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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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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去世了。」

「……嗯。」

師雩的語氣好像事不關己,他伸出鑷子去夾構件,胡悅做了個虛按的動作。

「手。」她用下巴點了一下,兩人的眼神一同下落:師雩的手指,有輕微的顫抖,鑷子也跟著輕顫,這樣的狀態是不適合做手術的。

他們的眼神又撞到了一起——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但,就像是他們遭遇綁架事件,被迫為社會老整容的那時起一樣,他們好像天生就能讀懂對方的潛臺詞。

當年的事,師雩一句話都不說,因為他知道胡悅不會信。

胡悅也的確不信,所以她選擇自己查,老舍友的回憶是無法作假的,鋼鐵廠的命案是突發事件,那以後師雩疏遠了兩兄弟的所有熟人,想要引導都無從引導起,老舍友的回憶,一定是真的。

而經由回憶引發的疑點,也當然是真的,張迢——美國,這條線讓師雩很在意,但他不認識張迢,這個點,對他來說是黑暗中失落的拼圖,她的詢問,似乎也為他解答了當年的一部分疑惑,雖然沒有證據,僅存猜測,但對師雩來說,他自己能把這個故事補完就夠了。

他為什麼這麼在意張迢?

這些疑問和後面的推演,都寫在碰撞迴響的眼神里,他們對視了一會,又默契地收回了視線,一起望向師雩手中的鑷子。

還在顫動,幅度不大,但沒有停止。

胡悅伸出手,做了個請示的動作,師雩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他慢慢把鑷子放到無菌托盤裡,「你來縫合。」

他們又對視了一眼——這是一臺難度極高的手術中最關鍵的縫合之一,移植的鼻部構件,將是病人面部的脊樑骨,而且,這個器官不適合多次開刀,必須一次成形,在以往,這樣難度的手術,師雩從不會假手他人。

但,他在胡悅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開始為周院長做高難度手術了。雛鳥,也有高飛的一天。

他們的眼神粘著了一會,漸漸分開,胡悅低聲而肯定地說,「我來縫合。」

她拿起鑷子,鑷住構件,穿上蛋白線,從頭到尾,手都一直很穩。

#

「師霽真的死了嗎?」

這場手術很長,持續了三個多小時,但助手並不多,師雩一絲不苟地拉了三小時手術鉤,指揮護士給胡悅擦汗——縫合非常的瑣細,而且要很小心。一共植入了三處鈦合金構件——這臺手術也的確非師雩和胡悅師徒來做不可,從前給李小姐做的顏面重建手術,是鈦合金構件移植的第一個案例,也就意味著,除了他們,s市很少有人知道這種手術該怎麼做。

胡悅一直都做得很認真,她知道手術並不是她接近師雩的工具,直到手術接近尾聲,她才彷彿是閒話家常地隨便問起。

師雩縫合表皮的手頓了一下,他又露出了典型的師霽的笑容——冷漠,從眼睛裡傳遞出來的冰冷,「你覺得‘師霽’和死了有什麼分別?」

這個身份,現在被弟弟佔據,他的名字、家人、事業,全都來自另一個人,雖然師雩把自己活成了師霽的樣子,但,這對師霽本人來說,也一定是個悲劇,他失去了自己的過去,也沒有了以這個名字開展的未來,對於最初的師霽來說,現在,這個名字代表的一定是一段死去的生活。

那,是誰‘殺’死的師霽?

「是誰讓你整容的?」胡悅低聲問,「誰殺死的師霽?」

她是雙關的問法,但其中蘊含的意思,師雩當然完全聽得懂,這一點他們已無需再次確認,他的眼神和胡悅的碰了一下,平靜無波。

「是我殺的。」

他說,「整個整容計劃,是我強烈要求——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這實在匪夷所思,胡悅不禁愕然——但有一部分的她卻又彷彿隱隱覺得,這樣才說得通,她有一點模糊的靈感,好像張迢的出現,和師雩的這句話,就像是黑夜中放出的煙火,第一次,在燦爛的火花裡,她看清了自己身處的這張巨網大致的輪廓,只是卻還表達不出來,在腦海中,這張網越來越清晰,其中盤根錯節的線索越來越明確,一個能把一切疑點串在一起的猜想,漸漸的浮現,但是——

但是如果這是真的的話——

光是想,她的手也不自覺地跟著輕顫起來,胡悅把手背到身後,咬著下唇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掃了師雩一眼,想看一看,他是否注意到了她的異常。但從他的臉上,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最近有空嗎?在國內嗎?】

走出醫院,她發了一條微信,【要不要一起約個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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