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是大明星,主演的電視劇也沒上檔,只是剛開始宣傳,名字記不住也是理所當然,胡悅微笑著說,「是啊,她來做ct的,找我開個條子——」
她摸了一下鼻子,謝芝芝心領神會,「噢——做壞了?」
「看一下恢復的情況。」胡悅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又埋怨,「叫你來不是為了八卦的呀。」
「那是要幹嘛啊?」謝芝芝笑問,「你今晚要陪我一起值班?」
「是這個。」胡悅從抽屜裡掏出兩支針劑給她看,「幫我打。」
「什麼!」
十九層的醫生護士,很少有沒打過針的,近水樓臺先得月,一方面她們打便宜,自己懂行效果也好,另一方面,也有很多沾光的機會,譬如新醫生來培訓打針的時候,便會有免費的注射機會。謝芝芝戴韶華她們,多多少少都微調過,唯獨胡悅,來了兩三年一直沒有打過針,倒是和她老師形成鮮明對比——認識師主任的內行人,大概都看得出來他絕對有定期微整容的習慣,只是大部分人沒想到其中的原因罷了。
一個從來不打針的人,現在忽然想要嚐鮮,謝芝芝自然大驚小怪,「你是不是——嗯??有了新動靜——」
「別鬧了,」胡悅把她纏上來的手推開,笑罵道,「就是突然想試試看。」
「試試看什麼,整容的感覺?」謝芝芝是真的跟不上了。
「也不是吧,就是……想試試看……我也不知道……」
幾番猶豫,卻依舊描述不清,胡悅歉然一笑,「就是想試試看了,芝芝你到底打不打嘛?」
「打,我當然打,打哪裡?」玻尿酸、保妥適而已,路邊野雞醫院都會打,謝芝芝科班出身有什麼不敢打的?她熟練地挽起袖子,端詳著胡悅的臉龐,手指跟著上來,這裡按按那裡戳戳,「嗯,法令紋,咬肌都可以調整……哎,悅悅,你真不是有新物件了?」
診治過的病人多了,這還是胡悅第一次作為整容物件被檢查,她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只是打一針保妥適而已,就算打得部位不好,幾個月也就自然失效,後果非常輕微,而且謝芝芝也不可能在這麼簡單的注射上出錯。但是——即使如此——
那種萬般不適的感覺,讓她發自內心的牴觸,可能醫生對接受治療的態度就是如此兩極化,不是過分熱衷,就是很難適應角色的調換,胡悅強行讓自己忍著,雙手緊握成拳,話也因此少了幾分思慮,「什麼新物件啊,這前男友才剛被抓進去沒幾個月……」
「已經是前男友了?」
師主任‘進去’的事,十九層影影綽綽是有傳言的,但周院人還坐鎮在上頭,也不敢傳得太過火,謝芝芝識看眉眼,再好奇也不會貿然地問,但胡悅自己露出話口也就怪不得她了,「這麼說,師主任他……犯的事很大?」
胡悅苦笑了一下,「你都聽說什麼了?」
「我聽說,和他弟弟有關,」謝芝芝看來也是真的好奇,一邊拆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裝,一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聽說他弟弟是連環殺人犯……師主任也是共犯……」
「共犯,這不至於,」胡悅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她的反應也比平時大,這多數是因為內心太緊張了——她的眼神離不開那尖銳的針頭,現在開始冒水珠了——「他們兩兄弟……」
他們兩兄弟都盼著對方死呢。
他們兩兄弟總有一個在說謊呢。
不管是誰,他們兩兄弟總有一個是殺了人,而另一個也為了自己的安全,更換身份,隱瞞了十二年的事實。
「他們兩兄弟……也確實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輕聲說,望著謝芝芝手持針管,逐步靠近,情不自禁地說出驚悚內容,好像這樣就能讓她止步——
謝芝芝也的確止步了,因為這著實是個大八卦,「真的?!兩兄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是啊,真的啊。」
這是她第一次和外人談起這樁案子,儘管依舊是半遮半露,但即使如此,胡悅依然感到一陣荒謬的輕鬆,好像借用謝芝芝這純粹局外人的視角,她忽然能冷靜地看待著一團亂麻。「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
「但是?」
「但是他們都確實非常的厲害,也都非常的聰明,更對自己非常的狠。」
胡悅輕聲說,「都是強者啊。」
「所以,想從他們手裡贏下這局遊戲……我也只能變得更狠,更強。」
「什麼?」
這句話,謝芝芝也一樣沒有聽清,她一邊問,一邊舉起酒精棉團,開始給胡悅的皮膚消毒,胡悅深吸一口氣,在心底默唸著‘更狠、更強’,對抗著叫停的衝動,心驚膽戰地注視著針尖靠近自己的皮膚,她想要尖叫,但這是無謂的恐懼,她就是要對抗這份恐懼——
但是——
「等、等等——」
這句話,含在嘴裡,像是隨時都要迸發出來,又隨時都可能被捏在虎口的指甲給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