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為悅己者》小說信息

真相(第1頁,共2頁)

字體:

電梯□□發了一場打鬥。

說是打鬥,但當然沒有電視劇那麼精彩,更像是現實生活中的打架,充斥著肢體拉扯,女人是先跑出來的,她的速度快——但,這是電梯入戶的高層,應急樓梯並不在正門,從正門出去,只有電梯,電梯卻沒有這麼快到。

男人從門裡出來,拽著她的胳膊,他太重了,就算再怎麼掙扎、廝打,也擋不住她被拖進房門裡的趨勢,男人和女人在體力上終究有天生的差距,女人再□□抗,仍被拽進了屋裡。

她被扯在客廳裡僅剩的傢俱上坐了下來——男人解下皮帶把她的手捆在椅子後,他們都沒有大喊,因為知道這沒用,整個過程都充滿了悶哼聲與咬緊了牙關從喉間發出的咆哮,現在,一切暫時平息,他們都在劇烈的喘息,眼神盯著彼此一錯不錯,書房裡,老人的敘述聲早已停了,屋內僅存他們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那彷彿能迸出金鐵交擊之音的眼神碰撞。

「你不能殺我。」是胡悅先開的口,她的聲音居然還很冷靜,但卻充滿了無邊無際的蔑視與仇恨,她幾乎是高傲地說,「在這裡殺我,你也逃不掉——監控都拍到了,現在,已經不是十二年前了!」

人胖,體能也確實不足,在剛才的撕扯後,胡醫生很快恢復了過來,但袁蘇明到現在還在呼哧呼哧的喘氣,就像是被什麼事牽動了情緒,激動得要命,他的回應也比胡悅更急促,「我沒想殺你!——我真的不想傷害你!」

他急切地為自己辯解,但胡悅根本不屑,她衝他吐了一口唾沫,「呸!」

她當然有足夠的理由不屑,他們之間的血海深仇已經耽擱了十二年,這隔了十二年的審判、的憤怒、的鄙視,來勢洶洶卻又正大光明,即使被綁住,甚至可以說是命懸一線,胡悅也依然佔據了絕對的主動,而袁蘇明——他也接受了她的鄙視,竟沒有予以懲戒,只是強調了一遍,「我真的從來沒想過傷害你——我想補償你,我是想補償你的!」

「你現在要告訴我,一切都是意外?」胡悅停住了掙扎,微微露出冷笑,好像已識破了他的套路,「你從來沒想過要傷害我媽?」

「這本來就是意外!」袁蘇明叫了起來,「她也有責任——她真的也有責任!如果不是她先刺激我,她先懷疑我是搶劫犯——」

這些話,大概十二年來,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袁蘇明的情緒甚至比胡悅還濃,「你們都有責任!你們——我是病人!我應該吃藥的!我應該得到治療!那時候,我也不想的——但是——但是我沒有辦法!」

「什麼叫她也有責任?她有什麼責任!」胡悅掙扎著想帶動椅子站起來,「殺人犯!殺人犯!」

「住口,住口,」袁蘇明清亮的嗓音氣急敗壞,忽然間化為低沉駭人的咆哮,「我說住口!」

這是一聲獸類的咆哮,足以讓任何人從激憤中清醒,想起這鐵一般的事實:這個人,曾殺過一個同類。

他曾經殺過人!

屋內一下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胡悅和袁蘇明都沒有說話,他們重新打量著對方,評估著對方,就像是一局無形的棋,他們都是棋手。棋盤被掀過,他們正憑著記憶力重新落子,同時也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所以,」再開口的時候,胡悅就理智多了。「當時是怎樣,心理出問題的人是你?——你的體重,是吃過精神類藥物吧。」

袁蘇明的眼神在她臉上盤旋,陰鷙卻又透著疲倦,他嗯了一聲,「也是一舉兩得。」

他本來就想靠體重來掩飾自己的容貌的話,的確是一舉兩得,胡悅垂眸注視著地面,過了一會才看向他,「我媽媽……和你恰好同路,她懷疑你是搶劫犯,所以,刺激到了你?」

「嗯。」

「我能問問嗎?——怎麼刺激的?」

「一開始我們同路,她就慌了,走得太快,掉了東西,我撿起來想還給她,但是,她越走越快,我追上的時候,她返身想打我。」

袁蘇明的語調也沉靜下來,他拉過椅子,坐在胡悅對面,低聲說,「我確實沒想過傷害她,當時,我病了,我也需要幫助。」

胡悅扯了一下嘴角,「口角摩擦,激情殺人……你殺人的時候,不清醒吧?」

「嗯。」

「清醒了以後,發現自己犯下大錯,慌了嗎?」

「嗯,當然慌了。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了,不經事的。」

「謙虛了,你們師家人的腦子,別人是比不上——雖然慌了,但你也沒有詫異太久,也許,你心裡早有準備,早就想過,也許有一天自己會失控,甚至有意無意地,已經在為那一天打算……是嗎?」

「那你就把我想得太壞了。」袁蘇明扯了一下唇角,他坦然地說,「沒有,真的沒有預謀,沒有,只是我的腦子轉得比較快——」

他抬起頭面對胡悅,誠懇地說,「好也罷、壞也罷,我和師雩的腦子,確實轉得都比一般人快。」

胡悅從鼻子裡發出哼氣聲,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遏制著哽咽的衝動,她的聲音有點變了,「你們也都一樣自私,只想著自己,沒想過別人。你想,你得活,你怕報警了說不清,背上連環殺人案的罪,是嗎?你有你的大好前途,不想為這個不幸的意外承擔責任,那會毀了你的人生,讓你無法承擔你的責任。」

袁蘇明微微一笑,胡悅緊盯著他繼續說,「所以,讓弟弟來,是不是?你和你弟弟感情很好,這不是假的,可出了事情,你第一個想要犧牲的也是他。」

「他本來可以不用犧牲的,」袁蘇明打斷她,「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胡悅不禁愕然,「自己的選擇?」

「他看到了,」她什麼都猜到了,終於百密一疏,這一點沒有猜中,袁蘇明也就不吝指點,他說,「本來,這個案子不必一定要有人負責的,那天是個雪夜,根本沒人在外面,沒人看到,我不說,他不說,誰會知道?我們可以繼續自己的生活——但是,他看到了,而我……我看到他看到了。」

在那個幽暗的深夜,血泊之前,那張猙獰的臉扭過來,對準了電線杆後的少年,他的面孔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那個噩夢,像是隨著思緒又回到了她眼前,胡悅輕聲說,「我明白了,你很瞭解師雩,就像是師雩也很瞭解你,你知道,他一定會去報警的。因為他不像你,你很自私,而他很正直。」

「是,我壞,我是殺人犯,我自私,我有病。」袁蘇明坦然地承認,「他熱情、善良,聰穎,他有我費盡心機才能假裝出來的全部,所以,他為什麼不替我承擔一些?這個家收留了師雩,把他養大,再苦再難沒有虧待過他,現在,是他出力的時候了,我要奉養父母,他既然那麼正直,不肯為兄弟遮掩,那他為什麼不替我分擔一些?」

他的邏輯是如此坦蕩蕩地無恥,但卻又在某種程度上扭曲地自洽——至少可以說服他自己,胡悅震驚地望著他,半晌才透出一絲涼氣,「猜疑鏈……你很瞭解他,可是,他也太瞭解你了……」

「沒錯,我很瞭解他,可我弟弟也非常瞭解我,我想,他不知道我到底把證據植入到了哪裡,但是他還有一招可以讓自己免於被動……」

「那就是完全放棄師雩這個身份,成為師霽,讓你的全部盤算落空。」

胡悅喃喃地說,「當時走的時候,你並沒想過會需要偷渡,在你心裡,他會很快因為你的匿名舉報電話被捕,然後被定為那些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然後,外出訪友的師霽就可以回來了……你沒想過,他佔據了你的身份,搞定了你們的長輩,你的那個電話,錯過時機,再也打不出去,而你,被他逼到了美國,換了名字,只能重新開始——你還是失去了一切。」

「沒錯,這難道不可悲嗎?到頭來,我們兩個人都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和生活——如果他懂得就會知道,這完全是資源上的浪費,本來,我們只需要犧牲一個人就夠了,甚至,如果他再聰明一點……我們本可以一個人都不用犧牲的。」

袁蘇明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他低聲呢喃,「如果是現在的他,說不定能懂——如果,當時是現在的他的話,說不定都不會有這些事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