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秒答案就出來了:李永寧。除了她,還有誰?
李慈恩為什麼會出來提示她自然也很明白了,這兩人一直都是龍爭虎鬥的,含光在張嬤嬤跟前又還頗有些體面,李慈恩自然樂見雙方爆發衝突,李永寧遭受打擊。
她很熱情地提示含光,「你最近和於元正走得太近了。」
別看李永寧人高馬大的,她今年也才六年級而已,不過比含光和於元正大了一歲。十二歲的姑娘,早熟一點的,已經是到了春心萌動的年紀了。於元正生得挺秀氣的,在西安府這樣的地方,算是難得的白麵小生,雖然還是個孩子樣,但因為成績不錯、形象不錯,惹來別人的喜歡也不奇怪。
含光不禁一陣無語,她有種自己在看電視劇的感覺,更討厭的是她還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個角色——最討厭的是,這種層次的勾心鬥角,以前她連吃茶都不願意拿來配,現在身處其中了,反而還覺得挺吃力的。
罷了,以後的事以後再想,含光直接問,「她們現在哪裡?」
李慈恩比了比二樓的一個空房間——「老育嬰室裡。」
她看起來是不想和含光一起去營救李蓮湖,含光也沒有邀請她參與的意思,她旋風一般地捲上了二樓。
都無需刻意營造氣勢,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要和這種人勾心鬥角,含光心裡便充斥了一股說不出的怒火,走上二樓猛地推門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喝了一句,「我已經告訴張嬤嬤了!」
畢竟是以大欺小,還要再部署策略那就有點大材小用了。含光一句話,一群人都回過頭來,露出了被迫在人群中央的李蓮湖。
小姑娘辮子蓬亂、面色慘白,看來猶有些狼狽,但卻硬挺住了沒掉眼淚。含光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往外帶,「走,去見嬤嬤!」
一屋子人沒一個敢攔的,全看著李永寧——可李永寧平時雖然還敢於和李慈恩頂嘴呢,這會兒卻是被含光壓住,有點聳了:慈幼局孩子們的紛爭,按理是沒有人會去告嬤嬤的。含光第一句話就無視了規矩,別人倒不知道該如何對付她了。
含光當然卻沒有帶她找嬤嬤的意思,她牽著李蓮湖直接進了一層辦公樓,但卻沒往二樓走,而是在二層樓梯間停了下來。
李局管不在,王副局管和張嬤嬤的性子她已經很清楚了,現在過去告狀,可能會讓李永寧得到一次訓斥,但這終究不痛不癢,在雙方已經結下仇怨的情況下,李永寧有大把時間繼續欺壓她和李蓮湖。
「她們打你沒有?」她悄聲問李蓮湖。
小姑娘搖了搖頭,掀開襯衫給含光看——襯衫底下紅紅的都是淡淡的掐痕,但卻沒有什麼青紫。李永寧畢竟還是不敢過分,她也懼怕李含光去告嬤嬤。
但即使是這樣,含光也是看得一陣憤怒,她搖了搖頭,壓下了心底的怒火。
「她們說了為什麼沒有?」
李蓮湖又搖了搖頭,她細聲說,「以前經常這樣……也用不著說為什麼。」
是啊,孤兒就是孤兒,人家看你不順就是一頓掐,似李蓮湖這樣的小姑娘,除了受著,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含光壓抑著火氣,輕聲細語地說,「你這一次應該是被我連累了……對不住,我沒想到她們會這樣做。」
李蓮湖拼命搖頭,她伸出白生生的小手,揪住了李含光的襯衫,抬起頭看著她,細聲說,「多謝你來救我……」
這雙黑嗔嗔的大眼睛,一下就撞進了李含光心底很柔軟的一處地方,她突然很為李蓮湖難過。這麼漂亮清秀、這麼懂事的小姑娘,本來應該擁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的,她本不該被這樣隨隨便便的對待,誰有什麼氣,都能往她身上踹一腳。
「不要這樣說。」她情不自禁地道,「以後你跟著我——我來照顧你!」
雖說在之前一個多月裡,李蓮湖本來也就和小尾巴一樣跟著她,可含光卻並沒有和她發展友誼的意思,她自知能力有限,自己要在這世上活下去,都已殊為不易,要再多照顧一個人,也實在是有些力有未逮。
可這句話說出口以後,不知怎地,她卻覺得心裡實在也是一鬆。——雖然現在是她來照顧李蓮湖,李蓮湖並沒有什麼可以回報她的地方,但能有一個人可以一起依靠著走下去,到底是令她有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踏實感……
李蓮湖的眼睛也微微地瞪大了——這孩子心思內斂,不論什麼事,似乎都難以令她有太大的反應,然而,她揪著襯衫的手,卻是不知不覺間揪得更緊了些,而抿緊的雙唇,也隱隱地透出了她的心情。
「時常欺負你的人,除了李永寧還有誰?」含光也沒和她繼續說這事兒——有些事,自己心裡下定決心也就夠了。她領著李蓮湖往樓下走。「李慈恩?」
李蓮湖搖了搖頭,說了幾個人名,有些人是開學就要去上職校的大女孩,有些人李含光還挺熟悉的,都是比她小几歲的女孩子。
這其中也就是李永寧的名字最顯眼,其餘人等,都不必過多操心。不是即將要離開慈幼局,就是年歲比李含光小,可被她完全壓住。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了女童宿舍,李永寧和她的黨羽正等在樓梯口,她們全都密切地注視著含光二人,但卻沒人開口。樓梯口的氣氛,可說是略有幾分詭譎。
在如此的注視下,李蓮湖的手不免微微地僵硬了起來,含光便用力地捏著她,在一群人的注視中仰首挺胸地走上了樓梯。
李永寧從頭到尾都沒有勇氣阻止她。
——從她們站立的位置,可以方便地看到第一棟樓的樓梯口,李含光和李蓮湖明明白白,就是從辦公樓層下來的。她們去辦公樓層是做什麼去的?恐怕不需要太好的腦子也能猜得出來。
進了兩人的宿舍,含光便告知李蓮湖,「她們肯定以為我們去見張嬤嬤,之後一陣子,應該都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肯定是光顧著害怕張嬤嬤她們了。」
這裡面的道理,李蓮湖也是明白的,她瞪大了眼,「所以姐姐帶我過去樓梯間坐著……」
一點心機而已,李含光可沒有和她一起讚歎的興致,她乾脆利落地說,「但這也緩不得多久的,這一陣子,你躲著她走,一個人呆在屋裡的時候,把門給反插上。」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姿勢,「我會找機會把她給——」
李蓮湖頓時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在這一瞬間,她有了一點符合年紀的天真,李含光看著,不禁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過了一會才說,「我會找機會把她給趕走的,在機會到來之前,咱們先韜光隱晦一陣子吧……」
忽然間,她又想到了一個熟悉的故人。
啊,她的七妹,在出手之前,永遠是那樣的低調,她是把韜光隱晦這四個字,刻到自己的骨頭裡去了……
雖然很羨慕七妹的胸有成竹、從容不迫,但李含光卻知道,七妹的風格,她永遠都只能仿,不能學。她自然有她的性子,江山易改,肉身都能換,恐怕本性,卻始終難移。
今日的韜晦,不過是形勢所迫,他年風雲際會時,她也自然有她的活法。
在此之前的一切低調,一切努力和一切汗水,為的,也都是他年風雲際會時,她可以攫青雲之末,從此飛揚跋扈、浪蕩逍遙。
機會是一定會來的,她所欠缺的,只是積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