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大沒小!」秦教授面色一變,舉起手就敲了楊老師腦門一下,「你這孩子會不會說人話呢。」
見楊老師只是傻笑,秦教授嘆了口氣,也把手給放下了:弟子的心事,老人如何不清楚?
「明天你把那孩子帶到扶風去吧。」他說,「我有時間就指點一下。至於桂樹中學那邊,還是先讓她考,考不上再說。我看桂李氏心裡多半也是打著這個主意的,不要攔著人家的路。」
楊老師本意是讓含光不必死讀書,空點時間出來多練習書法,但老師如此決定,他也不好反駁。好在含光能跟在秦教授身邊,一樣是大有裨益的,聞言便點頭稱是。「以她的成績,考大概也是考得上的。」
「哦……還有。」秦教授閉目想了一下,又吩咐道,「精誠金石是敲門磚,也確實是正統,這不必多說了。上了初中以後,還是專心讀書練字,沉澱、醞釀一下,除了精誠金石以外,其餘大小競賽不必出去參加了。她若缺錢,你尋個名目接濟一番,我們的弟子,不摻和那些人辦的狗屁賽事裡。」
剛才還疑心重重,把含光的來歷想得神乎其神的,現在倒是已經把她當自己人看待了。老人家老了老了,就是護短。楊老師不禁竊笑了一下,才道,「是,不會讓她和那些人摻和的。不過說白了,以她的出身,那些人也未必看得上她。」
秦教授看了看徒弟,也沒吭氣,他把話題轉到了楊老師的家事上頭。「最近和你父親難道還是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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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還沒得知自己一樣是要考中學的訊息,但含光就是知道了,心情也不會受到太多影響的。小升初只考兩門課,國文她積累深厚,算學她又有一定天分,即使沒有人說項,憑著得了冠軍的十個加分,她進桂樹的機率還是相當大的,差別只在於名次而已。優勢都這麼大了,又努力了一年,而且還有楊老師和李局管兩個靠山,她還不至於不自信到這個地步。
也就是因為對三個月後的考試行有餘力,含光現在才會慎重地考慮這麼一個問題。
她要不要逛逛街呢?
雖說重生已經一年多了,但含光的逛街經驗基本還是零。而根據她從電視裡得到的知識,以及韓氏、張嬤嬤等人口中的言語,這時代的平民女子,夜生活還是很豐富的,含光甚至是聽說過一種名喚‘酒吧’的地方,彷彿是些小年輕飲酒作樂的地方——還頗受有錢人家子女的喜愛呢。就是現在,街上走著的也根本都不缺乏女性,所以她推測,在現在這個時段,起碼來說逛逛街還是沒有啥問題的。
前世就不說了,總督家的大小姐,連出一次門都是大事。含光出門最多的目的就是從她們家的府邸去到她們家的別墅。期間能掀開簾子看看街景,都是特殊待遇了。這一世穿越過來以後,因為慈幼局晚上有門禁,所以含光一般日落後沒多久就會回去慈幼局,平時白天出來,也都在慈幼局附近活動,當然不會有什麼逛街的機會。再說,她身上一般也都沒有錢,出去連瓶水都買不起。
不過,現在她的情況卻又和之前不同了,不說楊老師給的一百,自從李局管掌握大權以後,慈幼局每個月都會給所有幼童發點零花,也不多,大概十元錢。含光因為經常有去楊老師那邊,也會比一般的幼童多點社會活動,所以李局管是給她特批了一個月二十元的零花錢,她現在身上就帶著三十多元呢。
對於一般的孩子來說,算是一筆鉅款了,也不會隨意去動用,不過含光還有在楊老師那裡存著的一千元錢——她沒有身份證不能開戶,索性就還是把錢交給楊老師讓她代為儲存了,所以對這零花錢看得就不是很重。
要不要在這條街上稍微逛逛呢,含光就猶豫起來了——她身邊就是個商場,門口處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很是熱鬧,按說她可以進去稍微玩玩再回慈幼局的,有楊老師頂著,也不會受到什麼懲罰。
不過……
好吧,說實話,她是有點怯場了。逛街什麼的,對前世的她來說畢竟是太陌生了點,商場這個看起來十分高階大氣的地方,裡外都閃爍著通明的光,對含光來說,的確是挺陌生,挺可怕。
在門口踟躇了一會兒,她還是沒能下這個決定,正在猶豫呢,身後忽有人叫道,「李含光?」
一回頭,卻是桂思陽有點詫異地站在出口廣場上,從他口中咬著的一個大棉花糖來看,他應該是剛從商場附近的小鋪子裡買了零食過來。
含光登時就打消了逛街的念頭,她笑著和桂思陽打了個招呼,「你還沒回家嗎?我準備回家了。」
「哦,下午那邊散了以後,我和老何去打了幾場電動來著。」桂思陽說著她聽不懂的話,把雲絮狀的棉花糖給挪開了。「你呢,怎麼還在這?」
這也沒什麼好瞞人的,兩人稍微溝通了幾句,桂思陽就明白了含光的動向,不過,他看起來好像是不滿足於這麼簡單的寒暄。掀開袖子看了看手錶,便道,「這才七點多,你這麼著急回去?不著急的話,不如陪我逛逛街啊。」
畢竟是世家子弟,還是有比較符合身份的觀察力的,含光自知她躊躇不前的樣子應該是落入桂思陽眼中,自己的意圖也是被很容易就揣測了出來,桂思陽未必是想逛街,想結交一下自己才是真的。
「這不太方便吧。」她反射性地就說。
「為什麼啊?」桂思陽做了個稍微有點受傷的表情,瞥著含光道,「我就這麼討人厭嗎?」
瓜子臉、丹鳳眼,白淨又有點狡黠,氣質溫文來帶了點靈動,這個表情做出來,對同齡女生估計都是秒殺級別的。不過含光畢竟是十八歲的心,看了也就只是……一般被打動而已。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也沒法一直拒人於千里之外,想了下,索性直說道,「倒不是討人厭,但你不覺得以我們兩人的身份,實在是不方便多加來往嗎?」桂思陽明顯在裝傻道,「為什麼?」
「你自己明白吧。」含光禁不住就衝他翻了個白眼——她確實也不是那種會和別人玩潛臺詞啊,彎彎繞的性子。「再說,你也許無所謂,我還要看李局管臉色吃飯的。你可別來害我。」
話說的這麼直白,這麼不客氣,普通人都要變臉了,一般富家子弟又哪裡忍耐得下去?沒想到桂思陽反而笑了。「她雖然不會喜歡我們來往頻密,但又不會派人天天跟著我,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啊?」
見含光欲要開口,他又搶先一步說,「放心吧,我和你結交,也不是為了對付她。」
其實含光也不覺得對付了自己能對李局管造成什麼打擊,她反問道,「那你是為了什麼?」
桂思陽便很自然、很誠懇地道,「我覺得你是個很有才華,很有毅力的人,想和你做個朋友,不行嗎?」
呃……
含光一時無語了——穿越到了現在,還是她第一次受到這麼直接而強烈的誇獎。
比起前世那些熱情的‘貌美如花’、‘金尊玉貴’,這幾個詞似乎稍嫌樸素直白,但不可諱言,卻令含光心裡,也有種說不出的暖意……
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從她的表情來看,態度已經明顯軟化了不少,桂思陽笑了一下,伸手拉住含光的書包揹帶,半推半拉的,就把她扯進了商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