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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打笑臉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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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喘勻了氣,點頭道,「是,是被人掐的——那邊院子裡……有、有鬼!」

這一聲,就把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給驚動了,大家都停下腳步看了過來,連幾個和秦教授資歷相仿的老教授都走近了,「這是怎麼回事來著?」

小女孩剛受過驚嚇,語無倫次指手畫腳的,好容易才把事情說清楚了:她剛才從絲織品儲藏室出來,正準備回房休息的時候,忽然間天下了雷雨,含光‘迷迷糊糊間’便走迷路了,每次遇到拐彎,都好像看到拐角處有個人。她也是和著了魔一樣,就追著過去了,緊接著便在一個種了桂花樹的院子裡,發覺一個白影伏在地上,不知在做什麼。

小孩子膽大,便上去探視,孰料才走到近前,便被那人掐住了脖子,喝道,「你是誰,你是不是要來害我!」

如此喝了幾聲,含光差點沒嚇暈過去的時候,那人忽然又暈迷在了當地,她連忙掙扎了出來,越想越是害怕,便一路狂奔回來找她的監護人楊老師了。

脖子上的青腫現在都有一個指節那麼厚了,含光一邊說一邊都是不住地咳嗽——脖子上的手印也是很明顯的,的確是成年男子的手印。這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小孩的莫名臆想。一院子人都緊張起來了,倒是秦教授還算挺鎮定,他哼了一聲,「恐怕是那群刨土賊又來裝神弄鬼了吧?」

說著,便吩咐楊老師去聯絡留守在法門寺的武警,又請僧人帶路,往那種了月桂樹的院子去探索了。至於含光,則自然被領走回屋好生洗漱休息。李年毛遂自薦,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來照顧含光,一路還內疚呢,「早知道,我就應該把你送回去的。」

早知道,她就直接回去睡覺了啊!含光心裡的草泥馬還在狂奔中呢,她衝李年虛弱地一笑,有點愧疚地繼續扮演著受驚少女的角色,「如果師叔送我的話,被鬼迷的肯定就是我們兩個了。」

「那肯定不是鬼。」李年也是為了安慰含光,語氣很肯定。「你放心吧,就是你倒霉撞上了一些宵小罷了。這番動靜,應該都是他們為了引你過去鬧出來的。」

「啊……那是為了什麼呢?」含光‘不解地’問,「難道,是為了藉機鬧事,妨礙發掘嗎?」

「肯定就是如此了,」李年的思路也就跟著被捋順了。「你想啊,這要是法門寺鬧鬼的傳言散佈出去了,再來點真真假假的流言,說這是扶風縣這裡百姓們的先祖,不甘自己的遺物被挖,子孫們卻得不到什麼,所以才顯靈的……扶風縣裡姓李的土著聽說了,哪有不來法門寺鬧的道理?這一旦亂起來了,可不就給了他們渾水摸魚的可趁之機了麼?」

「噢。原來是這樣。」小女孩‘明白’過來了。「秦師公和我師父難怪都不慌張的。」

「每次野外發掘,都少不得和當地人鬥智鬥勇的。」李年笑著捋了捋含光的瀏海,「早都習慣了,不管他們裝神弄鬼做得有多怪,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只要我們自己不亂,剩下的事當地武警都會處理好的。」

此時,含光已經是洗過熱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軟的床上了,脖子上的淤青也是塗了藥膏,由李年親自給揉過了。見小女孩揉著眼睛有點犯困,李年給她蓋好了薄被,「睡吧,明天起來就沒事了。」

含光嗯了一聲,大眼睛眨巴了幾下,長翹的睫毛便安穩地落在了白潤的臉頰上。李年看了她一會,見她已有睡意,便要起身離開。

「謝謝師叔。」床上卻是傳來了輕輕的聲音,含光不知何時睜開眼,恬靜地望著她笑了笑,「師叔你待我真好……以後,我一定要報答你。」

李年的心一下都被萌化了:這麼可愛的孩子,卻偏偏是個孤兒,叫人怎麼不打從心底憐惜出來?

「別說傻話了,都是應該的,睡吧。」柔聲又撫慰了含光一會兒,見她安靜下來真正入睡了。李年這才起身去忙自己的事——她心中已是對含光的身世多了幾分好奇,決定改日好好地問一問師兄了。

至於她心中純真無邪的小孤女,這會兒閉著眼,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李年的看法,大約可以算做是秦教授的看法。雨夜的怪事,如果排除鬧鬼這麼離奇的說法的話,唯一的可能也就是盜墓賊團伙盯上了法門寺,想要重演一套裝神弄鬼製造混亂的好戲。

這已經是個法治的年代了,這群學者也不可能為了免去麻煩把于思平一刀殺掉了事。事實上,他們過去的時候會發現一個‘倒伏在地、氣若游絲、傷勢嚴重’的于思平。那麼按照一般人的邏輯,這個于思平也有很大可能是盜墓賊團伙設計綁架來製造亂局的棋子,也是個倒霉的受害人。不然,他也不會說什麼‘你是誰,你是不是要害我’。

不論是為了免除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基於普通的常識,法門寺方面、武警方面和考古隊方面都不會讓于思平就這麼昏迷著,最好的辦法當然是送到醫院去,治傷之餘也可以儘量遠離法門寺。如果於思平沒有露出馬腳的話,現在的他應該是已經在去往醫院的路上了。

正這樣想著,含光就聽見了遠處疾馳而來的救護車聲。她在心底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計劃,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什麼疏漏。

又睜開眼瞄了李年一眼,含光閉上眼翻了個身。她剛才和李年說的是真心話,自己亂跑出事,的確令李年頗為內疚——而欺騙大家,又何嘗不令含光內疚?雖說這善意的謊言終究是沒有傷害到誰,但眼看李年不斷地自責了半個晚上,含光心裡也是覺得欠了她一筆。

將來希望能還上這份人情吧。她一邊想,一邊打了個呵欠,翻個身,徹底地沉入了夢鄉。

#

第二天早上,含光就收到了整件事的最新進展。

「那不是鬼。」楊老師很怕含光真以為自己見鬼,被嚇得走魂了,一有進展就趕快跑來告訴她,「昨天你回去以後,我們過去看了,就是個人——好可憐,好像是被人打過一頓,身上、手上還有綁痕,額頭上有血跡,連鞋都不知跑去哪裡了,倒在地上半昏半醒的,好像隨時都能斷氣。我們趕快叫了救護車,給送到醫院去了。」

含光做出驚訝的樣子,「啊——這麼可憐啊!」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進了食堂,眾人也都在說著這事,「聽說已經醒了——就是什麼都不記得。」

「不是昨天說是後腦有血跡嗎,不會是被人悶棍敲失憶了吧?」

「是後腦嗎?是額前吧。」

「說是也沒完全失憶,就記得自己在一條巷子裡走,然後被人敲了一下就什麼也沒印象了。」

「但是連自己名字,是哪裡人都記不得了吧?」

「可憐啊。」秦教授也是和幾個老同事一起搖著頭嘆息,見到含光來,幾個老人家不免都把她喊過去安撫了一番,含光就勢就在他身邊坐了,聽人談論著道,「說不定就是因為穿得光鮮,所以就被盯上了,敲暈以後洗劫一番,剛好拿來做裝神弄鬼的道具了。」

「是,今早已經有縣民在法門寺附近聚集議論。」很正常的國民反應,現在也變成了論據。「昨晚武警不是還在牆角發現了一些腳印?好像就是把他扔進來以後那些人自己爬牆走了。」

「可惜有雨,不然,順藤摸瓜,一個盜墓團伙也就是一會兒的事。」

議論了幾句昨晚的風波,幾個專家都是下了結論,「還是要儘快把法門寺寶藏全數挖掘出來,做好登記拍照工作以後,回西安府博物館再進行下一步的修復考證工作。」

地方上有時候是比較亂,可西安府是一省省會,要興風作浪那談何容易?幾個老教授三言兩語下了結論以後,那邊武警也來找含光去配合調查了。李年和楊老師還要陪著她呢,含光都婉拒道,「我都多大了,光天化日還能出事嗎?」

因為整個小組都要加快進度,現在兩人確實也是走不開的。李年是考古隊一員,有自己的一塊要處理,楊老師則要在秦教授身邊貼身服侍著,再加上含光只是去武警大隊而已,也不是去龍潭虎穴,因此大家商議一番,還是讓武警隊員把含光接走了,只是讓那邊人問話完就給接回來。含光過去以後,也就是說說當晚的事,別的她也說不出什麼,別人也不會告訴她。

之後幾天,大家都十分忙碌,武警這邊也沒調查出個結果,含光先後被接去了幾次,也藉機探問了一番,都說是沒找到什麼線索——法門寺寶藏是當世重寶,在扶風縣出土,縣領導都是很重視的,對這件事也很是震怒,整個縣城都被排查過網篩了一遍,雖說是篩出了好些蟊賊,但卻沒有人肯認下醫院裡的那個失憶苦主。

是的,于思平的身份現在已經是確定了下來:苦主。還是個非常苦逼的苦主,從他身上穿的中衣,和言談舉止間的氣質來看,他的出身應當起碼是很富裕的,可他現在是什麼都不記得了,身邊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現在就在醫院住著,還處於需要人照料的境地中。

「他這個情況國家管不管啊?」含光對於思平表現出了合情合理的好奇心,和李年嘰喳著八卦。

「管的吧,起碼都會給買一身衣服,給點錢,聯絡個工作或者是辦個臨時身份證什麼的,證明來歷清白。」李年不大肯定。「如果很重視的話,還會給採集指紋和血液,去做dna分析和指紋比對的。不過那起碼要到西安府的安全域性辦理的,就不知道這邊扶風縣是怎麼做的了。」

「如果他又恢復記憶了呢?」含光的問題一直都是很多的。

「那就很好辦了,聯絡家人過來的話,身份證可以很快就回原戶籍地補辦下來。拿臨時身份證也可以旅行的。」李年失笑道,「你怎麼這麼關心那個人啊?」

「我覺得他也挺可憐的……」含光囁嚅了一下,「而且我也想看看他的家人,如果有家人的話,那就真的不是鬼了……」

童言童語的,實在是惹人發噱,李年不由哈哈大笑,「我去工作棚那邊了,你來嗎?」

兩人性格投契,再加上李年只比含光大了十年,含光又‘超齡成熟’,兩人很有話說,幾日內倒有些姐妹淘的意思。含光笑道,「我不去了,一會兒說不定武警那邊還過來找我呢。」

李年也不在意,遂自去了。含光等了一會,楊老師也過來招呼她,都被她搪塞過去了。一會見人走光了,她便熟門熟路地出了法門寺,去扶風縣醫院探于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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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最近她接受調查,都是圍繞著于思平的事在進行,但上次和他見面,還是在那個雨夜了。當時天色黑又下雨,含光根本沒看清他的臉,兼之又不知姓名,在醫院一樓耽擱了一陣子,才上到五樓住院部,和當班護士打聽道,「是不是有個失憶的患者……」

才說著呢,便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含光伸脖子一看,便見到一群小護士湊在一間病房前頭,踮著腳透過門上的玻璃窺視著裡頭的動靜。過了一會,又和麻雀般四散了,三三倆倆地低聲議論著什麼,還時不時滿面含春地回頭看上一眼。

含光也不必問了,直接走到那間病房前推門而入,果然就見到一個輪廓有幾分熟悉的俊朗青年,他正半躺在病床上,抬著頭很溫文地和警官談話。深深蹙起的眉峰,為他的容貌平添了幾分迷人的憂鬱,也更為他本就出眾的外表增加了不少殺傷力。

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含光只看一眼就下了結論,而且,應該是她那個級數的大家子弟。

——氣質,是永遠都騙不了人的,含光自小在什麼樣的環境裡打轉?要騙過她的眼睛近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其實,就不說是他,只怕連一般的平民百姓都騙不過,含光肯定那群護士圍觀于思平,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外表,肯定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尊貴氣質。

詢問于思平的警官,就是詢問含光的那一位,見到這個討喜的小孤女來了,不免笑道,「苦主來看苦主了?——小於啊,你該對這個小姑娘好好賠禮道歉才是,你看她脖子上的淤青,這都是你當天慌張時候留下的,你還記得嗎?」

于思平忙下床給含光行了個長揖禮,「鄙人當時實在驚慌無狀,傷到小姐,真是萬死莫贖其罪。」

含光忙搖手道,「你也是不知道嘛,沒事的沒事的,你看,我現在都好得差不多了。」

又‘好奇’道,「你現在想起了什麼沒有?」

于思平苦笑了一下,「就記得自己好像姓於……」

他思忖了一會,忽然又抱住頭,搖頭道,「不行,想多了還是頭疼……」

這警官對於思平要比對含光都客氣,忙安慰道,「沒事,沒事,慢慢想——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進展隨時找我。」

遂問含光,「要不要順道帶你回去?」

含光笑道,「我想多和他待一會兒,說不定我能啟發出什麼來呢?」

畢竟還小,對和自己有關的糾紛比較關注也是在情在理,這小於又是個最最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都彷彿是優雅得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公子,警官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打趣了一句,‘要是啟發出來,記得給我打電話’,便拔腳走了。

他一走,病房內的氣氛頓時就冷淡了下來,含光抱著手,在病床邊上拿白眼看著于思平,過了一會兒才哼道,「現在,你相信自己是已經穿越到了數百年後了吧?」

于思平絲毫不以為忤,依然對她展開感激地笑容,「多虧姑娘為我盤算,不然,我哪有今日的安穩?」

含光哼了一聲,「我對你也是仁至義盡了吧,你自己好自為之了,混不下去也別來找我,你聽說過我的身份了吧——我沒能力幫你什麼!」

她怎麼看于思平都怎麼不順眼,說了又是想要轉身離去,可於思平卻還是不讓她走。

「姑娘,」他溫和地道,起身把含光引到窗邊的會客桌椅處坐下——雖說語氣溫和,但態度卻是不容違逆。「獨在異鄉為異客……你我二人雖然身在此處,但終究身屬異鄉,雖說相見得並不愉快——如果姑娘還介意當日的事,於某可給姑娘叩頭謝罪——」

「不必了。」含光可不敢受他的頭,她蠕動了一下,不大舒服地道,「是,我們是有一個共同的秘密……」

「這就是了。」于思平截入平和道,「你我在這世上,都是一無所有,重新開始。我們兩人理當互幫互助——除了彼此以外,還有誰能知道我們心中的苦楚和秘密呢?」

要不是當時差點被他掐死,含光真要被這最最溫文爾雅、最最體貼親切的大家公子給打動了,饒是如此,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也很難把這個不字說出口,只好悶聲道,「說吧,要我怎麼幫你?」

于思平思忖片刻,便微笑道,「也無需姑娘費多大的事……可煩您告訴我,打從昭明年間到現在的兩百年內,咱們秦國,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這,當然也是每個穿越者心裡都想要搞懂的第一個問題了。

含光不介意給他普及普及這個知識,她梳理了一下思緒,便道,「這就要從昭明末年的奪嫡之爭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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