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你也知道你對我的做法是會惹人生氣的啊。」含光摸了摸脖子,又有點怒了,「氣還沒消呢!」
于思平就去拿行李袋,「那——」
「好了好了!」含光真是拼他不過,都崩潰出了一身的冷汗,「別鬧了行嗎!」
兩人正說話呢,那邊弱弱地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班、班長?」
含光轉頭一看,又出了一身的冷汗。——真要命,居然是葉昱。他手裡拖了個小箱子,這會兒站在長椅一側,張大了嘴正看著他們倆人呢。
自己和于思平在這嘀嘀咕咕的,一臉崩潰風範全失,估計和平時在學校裡的優等生形象是有極大差距。含光多少也是有點要好之心的,摸了摸頭髮,扯了扯衣襟,才起身招呼,「葉昱,你也去外地嗎?」
「嗯,」小胖子一臉震驚加受傷,來回地在於思平和含光之間掃視,「我……我去澳大利亞度假。班長……你是……」
「我去北京找我老師。」含光的冷汗真是潺潺而落,她能感覺得到,葉昱絕對是誤會了什麼,但他不問她又不能解釋——而且她也的確不好解釋于思平的身份。「你去澳大利亞過年嗎?」
葉昱嗯了一聲,忍不住還是問了,「班長……這位先生是……」
含光冒汗了,「他……噢……他是……」
「我是李姑娘的故人。」于思平淡定地說,衝葉昱很和氣地打了聲招呼。「葉同學,你好。」
他看起來起碼比葉昱和含光都大了十歲,葉昱打量了他幾眼,面上驚色越濃,衝口而出道,「叔叔好。」
說完了又覺得有點不對,捂著嘴更加尷尬了,再看了看含光和于思平,傷心之色濃郁了起來,忽地掉頭就快走了開去。含光啼笑皆非,要喊他,又不知說什麼好。不喊,又覺得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他喜歡你吧?」于思平在旁還很悠然地和含光八卦,「你看出來了沒有?」
「這誰能看不出來啊……」含光白了于思平一眼,「而且他還誤會我們倆了,這你看出來了沒有呢?」
「這當然看出來了。」于思平忽然賊賊一笑,拍了拍含光肩膀,很慈祥地道,「等著啊。」
說著,也不管自己的行李袋了,起身邁開大長腿,不一會就追上了葉昱,拍了拍他的後背。
含光遙遙看著他和葉昱,只見于思平也不知和葉昱說了什麼,葉昱先是一驚,後又有些恍然大悟之色,看了含光幾眼,便對於思平極為熱切地連續點頭,面上止不住地已綻開了笑容,剛才的陰霾,已是一掃而空。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葉昱便對於思平不住點頭,還對他恭敬鞠了一躬,方才衝含光熱情揮手,含光窘著還了一個小小的回首,葉昱這才高高興興地轉身離去。
「你對他說了什麼啊?」于思平回來一坐下,含光便問,「喏,行李袋還給你。」
剛才于思平忽然站起來,嚇得她直接把行李袋放懷裡了,現在他回來了才交還給他。
「這你就不必管了。」于思平聳肩道,「反正他以後不會拿我來問你,就是提起來,你裝不知道他也不會揭穿那就行了。」
含光免不得懷疑地看著他,于思平笑道,「放心吧,你的小追求者已經解開誤會了。你沒看他剛才還對我鞠躬嗎?他真信了我是你叔叔輩兒的。」
「哦……」含光將信將疑,但考慮到葉昱的反應,也的確很符合于思平的說明,便放開此事,轉而道。「哎呀,可以登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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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了狹小的機艙,氣壓和氣流的變化令含光頗有些難受,和于思平一前一後地坐下了,見他也有些不適之色,她便問道,「這不是你第一次坐飛機吧?」
于思平低頭研究著安全帶,不一會就給扣上了,見含光還在那擺弄,傾身一拉,很利索地就處理好了,聞言點頭道,「幾次過來都是坐火車,這的確是第一次坐飛機。」
「怎麼不坐飛機啊?」含光吃驚道,「坐火車得好久呢吧?」
于思平臉上難得浮現少許赧色,「你不覺得人在天上飛,這聽起來有點玄乎嗎?」
含光忍不住竊笑了幾聲,卻也是明白于思平的心情,「是,我聽說要坐飛機的時候,心裡也有點慌。——那你現在怎麼又邁上飛機票了?」
「你是不是有一個問題都要問出來?」于思平翻了個白眼,沒回答含光,倒是又開啟行李袋,撈出了一卷鈔票,數了二十張遞給含光。「拿著。」
「幹什麼。」含光不接。
「你在北京,已經是吃你老師,住你老師的了。難道還要問他拿零花?」于思平看了含光一眼,那種帶了點嫌棄的優越感又來了。「讓你拿你就拿著。」
「他是我的老師啊。」含光還是沒動。「我花他的……雖不說天經地義,也有個名分,你是我的誰啊?我花你的錢幹嘛。」
于思平直接把錢給她塞包裡了,他半開玩笑。「我是你叔叔啊。」
說著又數了一千出來,「這一千是給你買包的,我求求你了大小姐,買個稍微能看的過眼的包吧。」
含光覺得自己再要不收,于思平估計得惱。想想,他卻又和別人不同,是清楚自己出身的,三千塊大概也就相當於前世三兩銀,兩個大家子弟斤斤計較這三兩銀是有點太寒酸了,遂也就收下了,道,「好好好,算你賠禮成功了,行嗎?」
于思平便露出了一個略帶天真的笑,看來使得他年輕了好幾歲,「行,當然行。」
隨著空姐溫柔的播報聲,兩人都將手機關上。飛機漸漸滑向了起飛跑道。于思平望向窗外,眼底反射著陽光的金輝,他低聲道,「我們要起飛了。」
含光隨著他的目光望向了機翼,金屬銀的板子,正被日光反射得熠熠生輝。
或者聳身入雲,無翅而飛;或者駕龍乘雲,上造天階……葛洪《神仙傳》裡記載的天人神通,在兩百年前是何等的虛無縹緲,而在兩百年後,所需要的只是一千多元換來的一張機票。
「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她不禁低聲說,「即使是這樣,你也還想回去嗎?」
于思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輕地道,「起飛了。」
引擎聲轟鳴過跑道,一道銀影衝入了雲層之中,飛機平穩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