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先還很有興趣地在那瞥呢,一聽葉庭的介紹,頓時就對觀音像失去興趣了。她也說不出哪裡不像,不過官窯進瓷觀音應該也絕不是用來參拜的,連她孃的小佛堂裡供的都是玉佛,宮裡要有人用瓷佛的話這也太跌分了吧。而且昭明年間重黑磁,雨過天晴色好像也不是那麼流行。
不過,秦教授和楊老師倒是都還聽得挺認真的,含光見狀也不便打擾,便在店裡四處亂看起來。看了不一會,就是暗暗搖頭:一屋子的擺設,九成九都是假的,而且假得在她眼裡還特別明顯,這種東西有啥好看的?她都很難想像秦教授會被這種水平的贗品矇騙。
李年陪著含光轉悠呢,這會也是看出來她的表情了,便低聲解釋道,「放在外面的都是假的,真品全收藏起來。不是行家過來也不會隨便給看,不然,怕寶物過手多了,容易出事。」
含光這才明白,又問李年,「外面地攤上的真貨多嗎?」
李年笑道,「你要這麼說,賣得便宜的,真貨多——本來啊就不值錢嘛。造假都沒意思,你比如說承平銅錢啊,下功夫造假還不如賣真的,當然,除了那種一看就是紀念品的那就不必說了。」
那至於說賣高價的呢,那就是假貨多了。含光算是弄明白了,見幾個大人還在那研究瓷觀音,便央求李年,「師母,我們在附近逛逛唄?」
今日本來就是來玩的,順帶著監督秦教授別敗家而已,李年自然不會不答允她。兩人手牽手出了屋子,也在周圍的地攤上瀏覽了一下,有的賣的明顯是旅遊紀念品那不用看了,也有些聲稱自己賣的是古玩,甚至攤位上的物事,還帶了嚴重的土腥味兒。
「怎麼這麼味兒啊。」含光捏著鼻子輕聲問李年。
李年便低聲在她耳邊解釋,「這都是慣用的手段了。傳世品不說,這剛從地下出來的,都難免不帶了異味,有的假的還用各種方法來做這種味兒,就是為了取信於人。」
「盜墓不是犯法的嗎。」含光不明白了。
李年很無語,「這能管得過來嗎,難道還因為你賣的東西有味兒,就把你給抓起來啊?雙方心照不宣的,懂行的聞了這味道就明白了,這裡起碼給你賣的都是號稱的真貨,就是要騙你也有誠意……明白了嗎?」
含光點了點頭,明白了。正巧見這攤子上有個人在細看,便蹲在他身邊也湊起了熱鬧。
這攤子上零零碎碎,擺放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物事,看起來毫無光華鏽跡斑斑,甚至於說物件上還有帶著土疙瘩的。要說不是土裡出來的,簡直都沒人相信。含光瞅了半天,只隱約看出來這裡放的都是一些女子簪環,男子的佩飾之類的物事,還有一條玉帶,皮革彷彿是爛在上頭了,搞得坑坑窪窪極為難看,含光看了半天才勉強認出來其應該是高官上朝時佩戴的那種玉帶。
這顧客看的就是這條玉帶,他先是幾乎趴在地上,和玉帶平行,就這麼姿勢古怪地觀察了一會,又徵得攤主——一個吊兒郎當三十多歲的漢子同意,拿白布墊著手,拿起一枚玉銙看了很久,含光腿都快蹲麻了,好像也還沒看出個結果來。她無聊之下,又去細看別的物事,這一看幾乎就笑出來了。
——因為天氣乾燥的關係,一枚簪子上的泥塊掉了一點兒,露出了下頭的小字,雖然不大清楚,但是隱隱約約,還是能看出來這是寫的昭明兩個字,在她那個時代,簪子上刻字是很常見的,因為這也便於確定物件的歸屬,以及製造的作坊,這倒沒什麼稀奇。如果泥塊全摳掉的話,應該是能有昭明若干年某處制於某處的字樣。作為長簪子來說是足夠刻上這些細字的。
但問題是,那個時候的明字根本就不是這麼寫的啊,含光還是來了後世才知道明字被簡化成這樣了,在昭明年間,那個日字偏旁正統來說,應該是要寫成囧字的。
當然了,便宜首飾可能也就不能講究這麼多了,但會在上頭刻字的簪子一般都是金簪,銀簪因為略便宜,很少有人這麼搞。就她知道昭明年間幾間首飾店,寶慶銀啊什麼的,就沒有這個刻字法。
鬧了這麼大的陣仗,在行家眼裡還是破綻百出啊。含光笑著搖了搖頭,眼神不期然就落到了攤子左下角的一根銀釵上。
這一看,她整個人都怔住,一時間竟有一股強烈的暈眩湧上,使她甚至無法維持蹲姿,而是在攤主的呵斥聲中,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