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發家敗家都是幾年的事,豪門世族不會拿這個當主業的。」何英晨笑了一下,「這樣才能給我們漏點飯吃啊!你比如說葉家,就是那年我剛遇到你的時候,還是業內有名的大家呢,就這幾年,接連賠了七八次大的,現在家裡底囊也快上來了。發達了三十多年就要倒,和百年世家的追求不一樣。」
「啊?葉家要倒了?」含光倒不知道,聞言忙問,「那葉昱——」
「葉昱就還那樣唄。」何英晨有點沒心沒肺的,聳肩道,「他才多大,也不懂古董,就是個被養著的窩囊廢……紈絝子弟唄,家裡再倒也還有點根底的,分點錢分幾套房子,下輩子做包租公都有他活。」
他說別人紈絝……含光不禁對何英晨側目而視,何英晨微怒道,「你看我幹嘛!」
他發育期間變了個人似的,黑黑壯壯,雖然不高,但鐵塔一樣很敦實的身材,一怒之下挺嚇人的,含光還沒說什麼呢,師父不樂意了,咳嗽了幾聲,直接挑穿了。「我覺得你和那個葉什麼昱也差不多啊,小何,他不懂古董,你懂嗎?」
何英晨嘿嘿一笑,倒是自得道,「我雖然不懂古董,但我懂玉啊!」
他說自己不懂古董,含光和楊老師都是鬆了口氣:要精通古玩一道,沒點學識是不行的,何英晨看起來無論如何也不像是飽讀經書的樣子。要是忽然開始引經據典,估計師徒倆三觀要碎。
「玉?」含光說,「你說和田玉嗎?那還要懂?」
和田玉是沒什麼好懂的,真品贗品很好分辨,含光都能一眼看得出來——在她那個年代,和田玉還沒這麼珍貴,她又富貴,坐擁好多和田玉首飾,那種玉的神韻,基本是烙在她心裡了。
「不是和田玉……」何英晨也搖頭,「我是說翡翠!」
說到這個,他神采飛揚,忙對含光賣弄,「我原來渾渾噩噩的,從來沒想過這事,後來我想啊,你……」
他看了楊老師一眼,降低聲音道,「你這麼牛,做什麼都牛,我也得找個營生來做唄。別的生意我不知道,這古玩玉石就兩點,一有眼力,一個會做人……做人慢慢學嘛,這眼力怎麼來,就上大學唄。我考的是首都大學地質系礦物方向,研究生爭取考去國子監吧。這七年我是打算慢慢學,學個通透……學出來我做翡翠去!」
「翡翠?」楊老師和含光對視了一眼,都笑,「翡翠值得做嗎?」
翡翠可不比和田玉,綠得有點邪性,雖然也紅,但一般不認為是很珍貴的寶石,這些年反正日常流通也賣不上太高的價格,和好的和田玉根本就沒法比較。何英晨為了做翡翠去讀地質系,好像是有點異想天開。
何英晨難得居然兜得住心底話,只是笑而不語,卻未曾答應他們的疑惑,含光也就不再問了——這種商業機密的東西,人家不說你也不好追問的。
說話間車已經開到了楊老師住處,含光狐疑道,「你真的就住在附近嗎?」
這是個很清幽的小區,雖然是外城,但一看就知道環境高尚,最關鍵是住戶不多,北京城何其大?湊在一起住的機率實在微乎其微,何英晨硬要跟來無非是想要登門做客而已,這個含光倒是不介意招待他一杯茶水——相信楊老師也不介意的。但她……她有點怕何大少硬著頭皮要住進來。
何英晨倒還沒這麼賴皮,摸摸頭老實道,「這個嘛,不是在很近,但也不會遠的——」
話沒說完,自己都笑了,拎著行李快快活活地就跑,「我自己出去打車吧,不麻煩你們遠送了!」
「哎——你——」含光喊都沒喊住,只好看著何英晨就這麼跑遠了。大小夥子,拎個行李箱都跑得很快,一會兒就沒了影。
「這……」連楊老師都無語了,搖頭嘆了口氣,看了含光一眼,又有點擔憂,又有點自豪地叮囑。「含光,你才剛十八歲……這以後時間還長呢!千萬別太早就定下來,啊!」
這……有這樣對徒弟說話的嗎?含光也是一頭一臉的汗,「一定……一定……」
她還問楊老師出國度假的事呢,「我怎麼不知道啊,連護照都沒辦——」
「噢,就是嚇唬他一下。」楊老師這會兒倒是很鎮定地說,「騙人的,你師母忙著呢,今年肯定是沒空出去的了。而且你戶口還沒過來,等你戶口過來學校了,再辦護照會方便一點,等暑假再說出去的事吧。」
含光這才明白過來,當下回去收拾房間安頓下來,等李年回來自然又是一番喜歡,這也都不消說了。
原來以為何英晨來北京就是來糾纏她的,沒想到人家這一去就沒了訊息,含光還有些納悶呢。——過了七八天,她早上起來一開窗戶,整個人都要暈過去了。
楊老師對面有一戶空置的別墅,現在已經有人入住了,何英晨就站在樓下看工人往裡搬傢俱,他眼尖,見含光開窗戶,便對她死命揮手,齜牙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