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羽對當時的事也是所知甚詳,他頷首道,「德瑜多心了,今次之事文章較大,但也可能是於世叔自己的恩怨,又或者真的是錢財露白而已,你們還是別想得太戲劇化了。」
劉德瑜乖乖地點了點頭,不敢再多說什麼了,桂思陽便問,「不是說刀傷比較嚴重,可能會傷到脊髓嗎?現在手術結果還好?」
「主治醫生非常優秀,」含光又想抽嘴角了,「所以人恢復得很好,脊髓沒事,醫生已經把他的檔案轉到普通外科了。」
劉德瑜好奇地抓起床頭的病號表,「權——寅?啊!姓權啊?」
含光思忖著要不要透露于思平和那個權醫師‘長得很像’呢,桂思陽已道,「權?不會是留在這邊的吧,多數是巧合了。」
「什麼意思啊。」她心中一動——看楊老師等人的表現,對權家不算是太瞭解,只知道一些基本的情況。現在多聽點權家的情況也挺不錯的。沒準她們知道得更多呢。「我就知道權家好像在魯國挺有名的。」
她立刻被科普了。
「那當然,權家自從權以信過去以後,興旺發達,壓根都不遜色於孫家多少,孫家軍工業,權家就做工業、藥業。他們家是製藥行業的寡頭般存在啊。」桂思陽對商業資訊一直都是很敏銳的。「而且他們家的股份一直高度集中,所有繼承人只能分享紅利,支配權一律歸家主,歷代都是選任賢能,和那種嫡長繼承一點也不一樣,在魯國,任何政客想要上臺,都不可能繞開權家和孫家的支援。這個繼承模式是上過雜誌,被當作成功範例介紹的。」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道,「不過也難說這位不是權家人了,權家一樣對秦國的市場有很大興趣,他們和孫家一樣,找準了合作伙伴,試探性地投資了一些專案,但還遠沒到大舉進軍秦國的地步……但如果在國內有專案的話,過來個把自己人監督一下,也很正常。」
「最近京城第三醫院不就在投資一個新的實驗室嗎?」劉景羽對業內資訊很熟悉,他連參與八卦都是如此從容自如。「那就是引進魯國技術的合作專案。」
京城第三醫院就是救護車所在的醫院,含光道,「那權家的系譜什麼的,還分明嗎,還是當時就是權以信——說起來他是誰?」
「哈哈,那是權寶印的親弟弟。」桂思陽有點得意地趕快賣弄一下,「我們歷史書上沒寫,你不知道,那也是個商業奇才,可以上教科書的——在魯國那邊,他的頭像迄今都印在鈔票上呢。他和他哥哥出名不合,他哥哥在位的時候就把他逼得在秦國呆不下去,就從東北出海去魯國了。後來權寶印在任上去世,權家一夜倒臺,和宜春票號一起在我們秦國消失得無影無蹤,都沒痕跡了。宜春票號改建成如今的皇家銀行,只是沒過幾年,宜春票號的名頭又被權以信掛了出來,到那時眾人才知道,他在魯國隱姓埋名也闖下了偌大的家業——現在魯國規模最大的金融投資集團就是宜春系。嘿嘿,那以後他沒活幾年也就去世了,臨死前還要坑哥哥一把——要知道,那時權家留在國內的遺族是倒了大黴了,以裡通外國的罪名,被抄了一遍又一遍,家產全進了國庫。」
含光不禁瞪大眼,「這事你們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啊?」
桂思陽笑道,「我們家有宜春票號的乾股唄——我小時候,我爹常帶我去家族圖書館玩,那時候沒什麼人搭理我,我就看書。我們家有藏一些前人的筆記,裡頭記了好多以前的事情。」
含光立刻想問問許家、楊家的事,但又不知從何說起,她還在醞釀呢,劉德瑜已好奇道,「那權寶印的後人呢?以前只知道他上了歷史書,肯定特厲害,倒不知道他死後,家人還這麼慘的,難道真的就這樣被抄絕了嗎?再沒留下傳承?」
「權相嘛,又是那麼鐵血,這也是難免的。」桂思陽道,「不過當時他妻族好像是平國公許家吧,起碼嫡系一支如果沒去海外,也能受到許家一點蔭庇,倒霉的可能多數都是一些分支了。那些筆記主要介意的都是一些局勢變換的問題,沒有記述這個,當時我們家因為權家忽然裡通外國了,弄得非常被動,損失很慘重的。」
含光不禁瞥了于思平一眼,心裡暗想著他一次次要回去,別是要救自己的小孩吧。這一眼看去,卻是一怔。
——于思平不知道何時已經醒了,只是因為趴著,所以沒人注意到而已,他正很專注地聽著他們的議論,眼神清明冷澈,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聽自己家的事。
兩人的眼神在床邊相遇,含光對他挑了挑眉毛,于思平撇開眼神沒理她,居然卻是兀自開口。
「不必猜了。」他的語氣有些疲倦,「權家直系全走光了,留下來的都是炮灰。權寶印去世以前,真正要緊的人物就分作幾次去了魯國……沒有他的配合,權以信根本不可能把大批白銀運到魯國去,嘿,他這麼聰明的人,又怎會不為自己留條後路呢?」
話一齣口,頓時震驚四座,劉景羽和桂思陽交換了幾個眼色,驚訝中很快就浮現了絲絲了悟。
于思平的口氣裡,自然而然就帶了一種淡淡的滄桑感,雖然沒有一句話明說,但從他說話的語氣來感覺,很容易就能猜到,他和權家,絕對關係匪淺。
——這都還是保守的了,要讓含光來形容的話,就是于思平的心態和她現在很像,都有種老祖宗看血脈的感覺,親切裡,不免也帶了幾分淡淡的居高臨下之感,這種感覺,絕對是裝不出來的,只有經過的人,才能體會。
她看了看兩個客人,又看了看還在懵懂八卦的劉德瑜,心裡暗歎了一聲。
得,看來她的新‘身世’,又賣出好幾份複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