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老闆,他對員工是夠體貼的了,含光還能說什麼?自然是感激地答應了下來。她報了地址,又約了時間,第二天早上起來把早飯做了吃了,許雲深也很準時地就到她樓下來接她了。
過去是去工作的,含光當然沒有怎麼打扮,她穿的還是褲裝,以便行動,因為這些年來也有點輕微近視,為了近距離賞鑑古董,還架了一副眼鏡,雖說各種雜誌都建議上班要帶妝,不過鑑於她那離奇的化妝技巧,終究還是選擇了素面朝天。所以一下樓她就感覺自己和許雲深開的那輛跑車有點格格不入。——這些年來,她也不是沒坐過好車,劉景羽更是跑車愛好者,于思平也有一輛騷包的小跑,不過像許雲深這樣,單單一輛車在那裡,就能讓人感覺到強烈的美感和昂貴的價值的,卻是少見。含光並不懂車,不過她本能地覺得這輛車應該特別貴。
因為兩人未見過面,許雲深先還一直在看恰巧和她一同下樓的一位助教,含光倒是目標明確,直直地走到他身邊笑道,「老闆好。」
她對他的確很感親切——許雲深生得和她表哥不是很像,只是眉宇間一點影子相似而已,要說起來,他的長相更靠近她的阿姨,當年的平國公夫人。經過兩百多年的基因傳遞,現在還能長得有幾分相似,機率真的不大,也許在這一支血脈傳承的時候還和秦家有過聯姻也說不定。也因此,雖然他的長相不算極為出眾,但含光看了就覺得順眼。再加上許雲深的氣質又好,劉景羽說他和老闆兩個字距離很遠,真是沒說假,這人站在這就給人一種特別儒雅的感覺,有種藝術家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所以親和力就更加強了點。
「噢噢,」許雲深明顯是吃了一驚,他看了看含光,才笑道,「對不起,我沒想到你看起來這麼——年幼,景羽沒和我提到你的年紀。」
他為含光開啟車門,這才繞到車頭自己上了車。含光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笑道,「也許劉大哥是好心吧,所謂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萬一說了我的年紀,您也許就不僱我幫忙了。」
「那不會,有志不在年高呀。」許雲深根本沒有什麼富家子弟的架子,他笑著說,「我看了你的翻譯以後就決定用你了,當時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翻譯得很不錯,對古董也很瞭解,這樣的人滿北京城都找不到,別說你有——」
「我今年十九。」含光說。
「別說你有十九歲,已經成年了,即使只有九歲,也會聘你的。」許雲深笑了,「我聽說你是外語系英語班的,這個英語水平的確不錯,上回那個楚窯兔毫黑瓷碗,你介紹裡用的幾個詞,glamourous、mystical,這兩個詞我覺得都特別好,黑瓷這個瓷器給我的審美印象就是內斂神秘,但是又富有魅力,如果你用magnificent這樣的詞那就有點不對味了。」
含光還以為許雲深本人英文並不好,沒想到他隨口說的這幾個詞,雖然也不是特別難,但明顯不是那種只是看過幾部外國原聲電影,學會一兩句ok、thankyou等短語的三腳貓,她有點吃驚,不過卻也因為自己的工作被肯定了而感到高興,當然,表面上還是要謙虛一下。「其實這都是很淺近的詞彙,沒有什麼難度的,一個是我能力有限,還有一個,因為這個是面向多語種國家,所以我也儘量採用一些淺顯的單詞。」
「我之前也找了一些外語系畢業生,不過他們都是硬翻,」許雲深說,「感覺不對,而且介紹都一定要我自己寫,倒是李姑娘你不但可以幫著寫介紹,而且這個翻譯有感覺,我昨天還和景羽說,我該請他吃飯,他把你介紹過來,真是解決了我的大難題。」
「您的英文這麼好,其實完全可以自己寫。」含光看許雲深健談,也是漸漸地開啟了話匣子,好奇道,「為什麼還要僱人呢?是平時太忙了嗎?」
「忙倒也不忙的,」許雲深忽然乾笑了兩聲,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瞥了含光一眼,臉還微微有些發紅。「我說出來李姑娘可別笑話我。」
「不會不會。」含光慌忙保證,心底已有了隱隱猜測。
然後許雲深馬上就證實了,他嘿了一聲,羞澀道,「我這個……對於手機啊,電腦什麼的,可以說是基本不會,別說打字了,就連給你發郵件都是用了好久才學會的,上傳附件什麼的都要景羽手把手教我——到現在為止我就學會了一件事,把相機裡的照片導到電腦裡,然後發給你,然後把你發回來的描述黏貼到網站上去。」
含光無語了,她忍了忍,終是沒忍住,吐槽道,「那……那您還開網站啊?」
許雲深又羞澀起來,「就是因為不會才想學啊,我還以為開個網站,能逼我學會打字呢,沒想到……」
他的臉更紅了,「沒想到才學了兩天我就放棄了,哈哈……沒辦法,不想學就是不想學啊!」
含光看著許雲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真是龍生九子,各有所缺啊,想她表哥當年,是如此的精明勇武,沒想到才傳承了幾代,就養了這麼一個……嗯……嗯……
雖然是衣食父母吧,雖然他如果會打字,她也許就沒這份工作了,但含光還是在心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就養了這麼一個懶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