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定的親戚關係。」亨利含糊其辭,又隱隱有些針鋒相對,「許先生的許是北京的許嗎?」
許雲深的家世在歐洲應該也是知者寥寥,他哈哈一笑,不以為忤,反而有些欣賞之色,「有一定親戚關係。」
也不是含光敏感,不過剛才提到于思平,許雲深語氣有些古怪,她還以為……現在看到他和亨利相處愉快,她又覺得是自己多心,含光也藉機澄清一下自己的出身,免得亨利產生誤會。「都是豪門大族行了吧?就我一個是平民百姓、窮苦孤兒,在你們跟前好自卑哦。」
亨利略帶詫異地看了許雲深一眼,看來果然是沒相信含光前日說自己是平民的論調,許雲深正要說話時,前方忽然又傳來了一道頗有親和力的聲音。
「含光?」于思平手裡端著一杯酒,身著一套合體的黑色西服,挑著眉毛邁著矜持的腳步走了過來,似乎很是吃驚,「居然這麼巧?」
……他出現得還真是恰到好處啊,還裝得和真的一樣,吃驚個毛線啊,前幾天還在魯國,這幾天就到英國來出席畫展了,這是巧?
這時候含光反而連恐慌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比什麼時候都要清醒和冷靜——不管于思平找她是做什麼來的,她都不能配合,都絕對不能讓他得意了去……至於為什麼……沒有為什麼,反正就是不行。
「真是好巧啊。」她裝模作樣地吃驚了一把,「於叔叔你怎麼會在英國,之前不是說在魯國的嗎?」
「在英國有點事情要處理,本來也沒打算這麼早來的,剛好朋友有飛機過來,就跟著蹭了一把。」于思平衝遠處遙遙舉了舉酒杯,「你呢,來做什麼?」
「我是有點古董方面的生意要處理,」含光說得也含含糊糊的,「就跟著許大哥一起過來了。」
見於思平的眼光落到亨利身上,她介紹道,「啊,這位是亨利.達維爾,呃……我在英國認識的朋友。」
「我聽說你英語不是很好啊?」于思平笑著打趣了一句,「好了,遇到就是有緣,你和我來,我介紹幾個長輩給你認識一下。」
含光下意識地握緊了許雲深的手臂,在心中尋找著拒絕的藉口——不過,她尚未開口,許雲深已經握住她放在他臂彎裡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彷彿是在安慰她的情緒。
「於先生,很抱歉。」他很有禮貌,但卻又不容拒絕地說,「今晚含光過來也是為了公務,我也要帶她去見幾個生意上的夥伴。」
這和他們說好的不一樣,含光只希望亨利這時候不要傻乎乎地出來詢問什麼,不過還好,他顯然足夠機靈,起碼是看出了含光的一些情緒——不但沒有發問,反而轉了轉眼珠,主動說道,「於先生,可能要麻煩你和她另約了——今晚我們已經說好,含光剩下的時間是屬於我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亨利的表態無異於又幫了她一把,含光感激地衝他漾出一個甜笑——她還不敢直接回絕於思平,只是沉默著表示支援。
于思平掃視了三人一眼,忽然揚起唇瓣,露出了興味的笑意。
「嗯,是嗎?」他拖長了聲音,「三個人都有事找她,看來得要含光自己選了。」
他緊緊盯著含光,身子微微前傾,一股說不出的張力頓時席捲了這小小的團體,「含光,你自己說,你選哪個呢?」
含光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獵物一樣,連腳趾都要因為激烈的恐懼,逃跑的衝動而捲起來,她非常想說不——她真的很希望說不,可、可是……可是……
在於思平的目光中,一切勇氣都漸漸被剝離了開去,無數不能拒絕他的理由慢慢地浮現了出來,含光看了看許雲深,又看了看亨利.達維爾。
這兩個人雖然對她都很友善,但……但他們卻畢竟只能算是她的普通朋友,能給與她的支援並不會很多。
她的肩膀垮了下來,心情忽然間灰暗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含光默不作聲地走向于思平,把手放進他伸出的臂彎中,順著他的引導往前走去。
「高興了嗎?」她真想掐死於思平,語氣低沉,滿是怨憤。「說真的,你來幹嘛?」
回答她的只有一兩聲輕笑——從笑聲和于思平的表情來看,她根本無從判斷他到底高興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