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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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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景雲又開始劇烈咳嗽,沈欽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滑倒,出於本能,劉瑕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幫他穩住電腦。

兩人距離拉得極近,又都還在應激反應中,沈欽甚至沒有來得及驚慌,雙眼透過眼鏡,和劉瑕對個正著——雖然戴著口罩,但他急於爭辯的心情,已透過眼周微表情生動表現。

劉瑕忍不住笑了——這和她所有那些職業性笑容不一樣,這是一種極為陌生的笑,在她記憶裡甚至找不到對比,笑意泡泡從她肚子裡直往上冒,她忘記了去考慮沈欽能不能承受這麼近的接觸,還有這種近似嘲笑的笑聲——她真的忍不住,失聲笑了起來。

沈欽的雙眼瞪得更大,隨後,他繃緊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眉毛也不再高挑,他的眼睛從圓瞪變為狹長,又成了兩彎月牙,雖然帶著口罩,但還是能輕易分辨得出來,他也笑了。

連景雲回望這一幕,不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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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市局重點案件,但沒有人在辦公區門口恭迎大駕,當然也沒有‘久仰久仰,這一次就麻煩你了’,經過劉瑕事前的囑咐,技術科早已為沈欽的到來做好準備——辦公室裡一片昏暗,只有一盞檯燈與幾排電腦的瑩瑩微光,青春痘和技術科的一名骨幹幹警在不遠處候著,算是做個見證:這個案子太過重要,在連景雲力爭之下,省去了背景調查這一步,張局出面特邀沈欽以專家身份過來顧問破案,他當然可以使用內網電腦,不過,他要求太特殊,局裡也怕瓜田李下,有人看著對彼此都好。

還好,雖然是陌生環境,但沈欽今天的表現很不錯,走進辦公區的一路上,雖然引來不少好奇眼神,環境也很明亮,但他的腳步一直很穩定,現在,黑暗似乎給他帶來更強的安全感,他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如魚得水,把網線接上自己的私家電腦之後,拉開椅子一坐,運指如飛,機關槍一樣的擊鍵聲中,監控畫面閃得讓人眼花繚亂。

五分鐘後,第一名目擊證人的身份出來了,劉瑕只能勉強辨別出沈欽的步驟,分析人臉,從監控錄影中定位到他的出入站口,再從全市的天網系統中定點、定時追尋出步行足跡,找到小區……然後進入居委會提交備案的資料庫裡定位到具體資訊,每一步都完成得奇快無比,兩名見證人眼都直了。

「用的是軟體自動追蹤啊?」劉瑕聽到他們輕聲議論,「咱們要有這樣的軟體,那還用熬夜看監控啊……」

一小時後,八名目擊證人全部找到,連景雲早已出去協調聯絡了,頭幾個目擊證人的身份已經得到確定,沈欽乾淨利索的合上電腦,拔掉網線,看起來有些沒精打采,不像每次極客力發作後的心滿意足,演一小時戲,對他來說似乎的確是高強度運動。

劉瑕由衷說,「辛苦了——我送你出去?」

沈欽依然不敢直視她,盯著電腦搖了搖頭,在青春痘面前,他似乎也害羞起來,沒用發聲軟體,還是q.q說話,*我想和你一起去會議室……【楚楚可憐】*

其實,如果從他‘保護劉劉遠離危險’的出發點來看的話,沈欽沒必要這麼關切地鐵案的,畢竟這案子可沒有什麼危險的黑惡勢力牽涉其中,劉瑕忍住研究他表情的衝動,「好,你稍等。」

數分鐘後,會議室有一角燈光被調暗,沈欽抱著電腦坐在那裡,就像是被罰面壁的小學生。所有人都抑制著自己強烈的好奇心,故意不去看他。

「繼續來說呂萍,」張組長顯然不適應這種奇詭的辦案氛圍,他重咳一聲,「劉老師,我們剛才對她做了重點審訊,目前還沒有什麼突破——你要不要看看錄影?」

「她一直都在哭吧?」劉瑕瞟了監視器一眼,三個審訊室裡的家屬都在吃飯:呂萍邊吃邊哭,肖良才滿不在乎,肖建波則顯然心事重重,盒飯只吃了幾口就推到一邊,正抱著頭想事。

「怎麼推出來的?」連景雲問,「確實一直在哭,詢問的兄弟也拿她沒招了,主要也沒有什麼決定性證據——她一直在反覆敘述過去這一年裡家裡有多倒霉,別的怎麼問都說不出一二三四,說實話,不是你說,我確實看不出什麼嫌疑。」

「正常,上一回問到警戒區域的時候,她就是靠眼淚和訴苦轉移了注意力,」劉瑕說,「這一招就成她的救生圈了,不離開公安局,她不敢停下來。這是她的潛意識反應,現在她處於自我催眠的狀態,所有的回答都很真誠,你拿測謊儀都未必測得出不對——這種人其實往往是最好的說謊者。」

她把監控錄影倒回沈欽來之前的那段時間。

「……啊,騙保?」呂萍說。劉瑕按下慢放,「注意數秒,這個驚訝表情持續了兩秒左右,聲音放大,這都是說謊者典型的微表情,此外注意她的下一句話。」

「我不知道,這保險還能有騙的?我也不想說這個……」呂萍開始掉眼淚了。

「如果她真的不知道什麼叫做騙保,呂萍的第一句話肯定是問‘怎麼騙’,就像是肖建波,肖建波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句話是,‘你意思是我兄弟是自己跳下去的,就為了騙點保險金?’,這是他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他要確認雙方說的是不是一回事,」劉瑕說,「呂萍有什麼隱情,現在還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一刻她在說謊,她有點問題。」

張組長驚異地望著劉瑕,好像才剛看清她的長相,過了一會,他吐了一口氣,由衷說,「劉老師,你這不加入咱們警察隊伍實在可惜了。」

「我這只是花把式,當不了真,」劉瑕笑笑,「也就是這個案子情況特殊——對肖良才的嫌疑,您是怎麼看的。」

「肖良才是當地居委會上報的吸.毒人員,有一段時間常吸食大.麻,」張組長坦然說,「屬於社會邊緣人員,肯定是要查的,剛才對他也做了審訊,一樣沒突破。劉老師你又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肖良才回答第一個問題時在說謊,而回答第二個問題就說了真話,在第三個問題上又說了假話,表情對比太明顯了,而且注意看他的穿著,一身潮牌,他花銷不小,也有動力去謀取錢財,」劉瑕說,「張局你說他有吸食大.麻的習慣,這就對了,他的表情反常冷漠,反應也有點遲鈍,如果不是吸食毒.品的結果,我會說他得了甲狀腺功能減退,感情淡漠,對父親的去世缺乏悲傷,他的嫌疑比他母親的還要更大。至於肖建波,我和張局的看法是一致的,肖建波從頭到尾的確都沒有說謊,他的反應很激烈,一直試圖和地鐵方接觸,這都是事故發生後的自然反應——不知道有保險金的存在,地鐵賠償是唯一的補償途徑了,他肯定想要多爭取一點錢,這不僅僅是為了堂兄一家,功利地說也是為了自己,而以他的學歷以及閱歷來說,鬧事是他想到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

她打量了一下肖建波,唇邊浮起微笑,「事實上,也許肖建波反而會成為我方的幫手……在知道保險金之後,他也許已經回憶起了肖恩華墜軌背後的反常跡象。」

「現在的問題還是集中在證據上,」張組長的眉頭皺成一團,「肖恩華的公帳私帳亂成一團,公司和家裡也沒搜出什麼線索,市委下了死命令,72小時破案,24小時馬上就要過去了,證據還是提取不出來——景雲這小子倒是有點沒說錯,這案子確實重口供,劉老師,我看也只有請你出馬了,你覺得從誰開始合適?」

「我只能說盡力而為。」劉瑕說。

連景雲插口,「張老師,小貸公司那裡要不要派人去問問,我們會不會忽略了這麼一種可能——事實上,肖恩華的八百萬保單是債主一手操辦的,包括這個意外也是這樣,他們的目的就是這八百萬保險金,剛好能把肖恩華欠的帳給平掉。」

「都市版《盲井》啊?」張組長詫異地看了連景雲一眼,臉上終於有點笑模樣了,「你小子可想清楚了,真要是這樣,那可就不是騙保,是真正的謀殺——那你還要往下查嗎?」

「如果從買保單開始就是小貸公司的意思,這就不是投保人的意思表示,屬於違規投保,合同是無效的。」連景雲含笑說。張組長的臉一下就掛下來,他撇過頭不理連景雲,衝青春痘擺擺手,「去,祈年玉。」

苦命的祈年玉只好又出去跑腿了,張組長又轉向劉瑕,「您繼續。」

「呃……」劉瑕從手機裡抬起頭,「張局,肖恩華的手機呢?我朋友想看看他的手機。」

張局本能地一晃頭,劉瑕趕快一個箭步擋在沈欽前面,他懊惱地‘哎喲’了一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什麼,祈年玉,肖恩華手機呢?」

「他手機在法醫科,但肯定是提取不了任何證據了——肖恩華把手機放在上衣內兜裡,已經完全碾碎了。」連景雲的另一個小夥伴回答。

「他用的是什麼手機還能看出來嗎?」劉瑕照本宣科。

「呃……我記得是小米吧。」

*那能把呂萍和肖良才的手機拿來嗎?*

這兩人的手機很快就送到了劉瑕手裡,劉瑕再轉呈給沈欽,就像是伺候皇帝的太監似的。

屋裡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努力不看沈欽,但注意力依然往他身上輻射,整間屋子就響著他那飛快的打字聲,氛圍怪得出奇,劉瑕皺皺眉:她已經儘量用身體遮蔽住大多數人和沈欽之間的直接視野了,但這種氛圍上的壓力,依然難以避免。

*你要不要回技術科,或者去車上?*她低下頭給沈欽發簡訊。

*不要。*沈欽的打字聲沒有任何停頓,居然也是秒回。*我要在這裡。*

*那一會我去和肖建波談話時,你也要一個人呆在這裡哦?*

*當然!!!*

*?*劉瑕始終覺得這主意不太穩妥,「有什麼區別?在技術科,你也可以通過手機聽到我們的對話,溝通也是一個模式啊。」

*當然有區別了,在技術科我不就看不到你了嗎?【眨眼飛吻.gif】*

*……別鬧……*

*並沒有在鬧!!【認真的眼神】*

*和我想的一樣,你工作時的樣子真的好美【心心心心心心】*

……劉瑕低下頭,讓頭髮遮掉一點自己的表情——和張組長這樣的老刑偵共處一室,她還真怕被他看出點什麼——不是說有什麼,就只是……她早已習慣了把自己的情緒掩藏起來。

*且不說邏輯地講,你現在看到的也只是我的背影,我在推理還是在發呆又有何區別?其次,真的別鬧了,沈他,你有在認真破解手機嗎?*

沈欽發來幾個憤怒紅臉,*剛在跑軟體,現在已經搞定了——*

「蝦米,」連景雲有點受不了屋裡的靜謐氣氛了,他輕聲衝劉瑕‘布滋’了兩聲,「怎麼樣?」

「……他剛好破解了肖恩華的密碼,進了他的小米雲賬號和q.q,噢,等下,還有微信……」劉瑕重讀了一下沈欽發來的資訊,無奈地吐了口氣,機械地依叮囑做出手勢,「這有個震撼性的證據——」

隨著她手握成拳,一聲輕輕的嗡響,辦公桌上的幻燈機忽然開啟了,白牆上出現了幾張手機截圖的投影,這恍若魔法的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張組長的煙從嘴角落下,「我操,這是……肖恩華和嫌疑人的聊天記錄?」

「嗯,從記錄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兩人初步商量好了酬勞,隨後約定面談細節,約定了面談的時間、低點和見面時的暗號,」劉瑕說道,「肖恩華的確在策劃自殺騙保。不過,這還並不是最……震撼的訊息。」

她一邊朗讀一邊發訊息,*……你確定一定要那個手勢?*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她暗暗咬牙,在所有人都被她的話吸引得轉頭望來時,舉起手彈了個響指,光幕一陣扭曲,登時又換了一副畫面——連景雲的小夥伴已經有人在鼓掌了。

「從呂萍和肖良才的手機裡,我們發現了更進一步的證據,雖然他們都刪除了聊天記錄——」劉瑕深吸一口氣,忍辱負重,「但這樣的區區伎倆,怎麼瞞得過我朋友鬼斧神工的it技巧,明察秋毫、火眼金睛的判斷力——」

連景雲又開始咳嗽,劉瑕送去兩個白眼,「從他們的聊天記錄裡,可以發現,呂萍和肖良才私下都有聯絡黑/社會分子,試圖□□,製造謀殺騙保案,騙取一千兩百萬的鉅額保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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