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景雲的肩膀震動了一下,他別過頭,不讓劉瑕看到他的表情,過了幾秒,他抹把臉轉過身,聲音還有些發沉。
「所以,你選擇了保持沉默?」他說,「你也認為,葉楚浩辰不應該為自己的犯罪事實受到審判?」
「我根本不在乎葉楚浩辰的死活。」劉瑕如實說,她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一聲抽氣——但連景雲的臉色沒變,就像是他原本就知道這點,他的眼神在問另一個問題,這是一種失落感的來源:他早知道她不會在乎葉楚浩辰,在這樣的事上她從不會有看法,對連景雲來說,這件事的解釋很簡單——在沈欽和他之間,劉瑕選了沈欽。
「對於這種事,我不會有任何看法,」劉瑕說出兩人的共識,她注視著連景雲,往事歷歷,快速捲動,彷彿在他身後翻成了模糊的光影,「但我必須處理一個矛盾——如果不利用沈欽幫助我得到的知識,我就無法幫你,但如果要照顧他的情緒,這個案子就永遠不會有個結果。我擅自做主,讓你們都各退一步,沈欽必須接受葉楚浩辰接受懲罰的風險,不管他心裡多麼不認可‘一時行差踏錯換來無期徒刑’的等式,而你也只能接受葉楚浩辰逃脫審判的風險,景雲,這是個不完美的世界,不是每個觸犯法律的人,都會受到懲罰,你和我都知道這一點。」
連景雲凝視著她,他幾乎有些哽住,過了很長的很長的一段時間——也許是十幾秒後,他才喃喃地說,「是的,我們都知道這點。」
有那麼一瞬間,他伸出手想要碰她,但手在半途中停了下來,過一會才落到劉瑕臉頰上,化作一個輕盈的撫觸。他的眼神里似乎含著千言萬語,最終隨著深深的吸氣,又全都化成一笑。
「作為一個現實的警察,我也只能接受這點。」他又笑了起來,「就像是宋隊——其實他是個好警察,我想,張老師如果在……他會失落一陣子,但最終,也會為你鼓掌。」
劉瑕不否認連景雲的看法,「張局確實是個有彈性的現實主義者。」
「你這是誇是貶?」連景雲和她一起往賓士走,「既然沈他先生來,那我就不送你了——不過,那什麼,後續還有一些資訊需要支援,到時候我再聯絡你。」
「好哦——」劉瑕說,她的注意力轉向車邊的沈欽,「你怎麼來了?」
*我來……*沈欽靠在車門上,帽簷壓得低低的,低下頭不看連景雲,*接你。*
「啊?」劉瑕說,「接我?」
沈欽飛快地瞄了連景雲一眼,*我想見你。*
「呃……」劉瑕說,連景雲退後一步,舉起手微笑起來,她瞥他一眼,對他笑一笑,「ok,但我一會還有個諮詢,得做完了再去月湖。」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
劉瑕和連景雲對視一眼,她舉起手無聲地道了再見,繞過去開車門——連景雲衝她聳聳肩。
他沒有馬上離開,沈欽也沒有轉身上車,兩個男人在車前形成短暫的對峙,或者又可說是一種沉默的、緊張的交流。沈欽弓著身子靠在車門上,雙手環抱腰身,帽簷壓低,眼神落在連景雲鞋上——但連景雲依然可以感覺到他眼神的熱度。
*你知道。*劉瑕繞到車頭那邊時,沈欽突然說,他別過頭不看連景雲,渾身透著執拗,轉眼間換上了另一種低沉的電子音,而不是常用的廣播腔。*我喜歡她。*
有一瞬間,連景雲想笑,但他又一直還有點生氣——他不願意承認,也許那瞬間,他還有那麼一絲恐慌,只有一點點,但確實有。
你喜歡她?你憑什麼?你又知道什麼?你……
所有的回話,全都壓住不說——按照連景雲往日的風度,他什麼都不會說,只會說聲‘加油’。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看看劉瑕的身影,彎下腰稍微湊近沈欽,看到對方本能的一縮,咧嘴一笑,又退回來。
「等你能用自己的聲音告訴我,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