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的老公,又年輕,又俊帥,又多金,又有知識,又有魅力,聽起來簡直就是霸道總裁的不二之選,最妙是閤家已移民前往海外,獨留老公一人在國內,兩人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生無數,第二週安小姐就搬到老公家裡住,過上了紅酒玫瑰浪漫滿屋的日子。
「給生活費,一給就是一張卡,查詢一下餘額,我都驚呆了!裡面錢老多老多了,不知道怎麼能花得完!」
「看我這件衣服,迪奧的,劉老師你知道迪奧吧?」她把袖子裡的商標扯給劉瑕看,「其實我原來也不知道,就那天看新聞,好萊塢那個女明星,珍妮弗.傑弗森,我說她穿的衣服好好看哦,老公問我,‘喜歡嗎’?第二天起來,我就看到這套衣服擺在沙發上,老公說,當地分店連夜去香港給我調來的貨,全亞洲現在就這一件,全亞洲哦!」
「吃飯都帶去一頓飯三四千塊錢的餐館,老高階了。」安小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知道外灘有個餐館嗎,整棟樓就服侍你一個人,真的,不騙你,外面就是黃浦江夜景,一個管家就專門為你服務——」
劉瑕忍住微笑的衝動,她忽然想到沈鑠了——不知道他對三先生被逐出大陸有何感覺,嗯……也許安小姐的老公就是他呢?
安小姐大約用十五分鐘描述她現在的幸福生活,全身上下的名牌,老公買的,住的豪華酒店式公寓,老公家的,名車加司機,老公配的。老公就是她的白馬王子,拯救她於水深火熱,劉瑕簡直想不出她有什麼需要來做心理諮詢——沒見寵文類女主角有這個愛好的。
「安小姐真有福分。」她不吝掌聲,把安小姐誇得笑靨如花。「我也這麼想——不瞞你說,我是個很有故事的女人,前半生過得很滄桑的!」
前半生滄桑的21歲的安小姐雙掌一合,心滿意足嘆口氣,「我遇到老公啊,這就是命運的安排,所以我就想,我怎麼也不能讓緣分跑掉,姐姐你說對不對,老公對我這麼好,我也要好好愛他,我就獻出一顆心給他,這是我唯一能給老公的了:我的一顆心,姐姐你說,是不是?」
劉瑕含笑點頭,但不再附和表態,她已經多少猜出了安小姐的諮詢動機:歷數‘老公’的好處,是極為強烈的自我說服,再加上她在有空調的室內都不解開圍巾,其實輪廓已相當明顯了——從安小姐的談吐看來,她的學歷不會太高,原生家庭很可能也來自社會底層,從人格而言,劉瑕不認為她能對受過良好教育的‘老公’造成多強烈的吸引,老公的強烈專寵,必定伴隨著某種同樣強烈的附加條件。比如說——
「是吧。」安小姐倒不在乎她的反應,只要她別唱反調就行,她自顧自地沉浸在情緒裡,「所以我就特別愧疚……真的,每一次我倆產生什麼矛盾,我心裡就覺得特別對不起他,他什麼都給我了,對我就一個要求,我怎麼就不能答應呢?」
她伸手去解自己的圍巾,劉瑕已對其下的內容做好準備:青紫,或許更慘,瘀傷、割傷。——家暴,很有可能就是‘老公’只能尋覓安小姐這種物件的原因,比起經濟實力、教育層次相當的戀人,安小姐從心智和財富上都極容易產生強依賴,可被他不費吹灰之力的掌控——
「姐,你可別嚇著。」安小姐手伸到一半,又有點猶豫。「我就看你最年輕才來找你的——我怕老年人不理解這個——」
她把圍巾扯了下來,露出下頭微微敞開的深v領口,果然,在胸前白皙的皮膚上橫過一道紅腫,從傷口的紋理來看,這很有可能是一道鞭痕——
劉瑕視線上移,落在安小姐的脖子上,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罕見地有一秒鐘說不出話——
「這鈴鐺裡我塞了紙,所以出門就不響。」安小姐還當她好奇這個,手託項圈下的金鈴,熱情解說,她扯出一段紙巾,又搖幾下,鈴鐺果然叮鈴鈴地響起來,安小姐先被這聲音逗得孩子氣地一樂,轉眼又沉下臉,乾脆把外套一脫,襯衫往後推去,露出一大半光潔的肩膀,還有上半身的小半春.光。
「姐姐,」她轉過去向劉瑕展示自己的美背,還有美背上的道道鞭痕,語氣還是那麼理所當然天真無邪。「你們心理諮詢師肯定都會催眠吧,你能不能把我催眠催眠,讓我喜歡上做老公的m奴啊?現在老公每次疼我我都哭,特沒出息,我怕……我怕久了老公就不要我了。」
「啊?這……」
安小姐急了,鈴鐺一陣亂響,「嗐,不就是錢的事嗎?我加倍——不,我三倍付你錢,你給我做一個唄?你肯定是催眠高手,我在電影上都看到過呢,你就給我催眠一個吧,催眠一個吧——」
#
劉瑕一直不迷信,但如今,她對張暖的理論也不免將信將疑:難道週三下午,真是個被詛咒的時段?
在一小時甚至更多的解釋之後,她把氣呼呼的安小姐送到門口,感覺比做了一場大諮詢還累人。安小姐就好像一陣名牌旋風,掃到櫃檯前,把□□一卷而去,只留下一連串清脆的鈴鐺聲,「哼!」
以劉瑕涵養,都忍不住搖搖頭嘆口氣,「唉……」
一轉眼,她又露出笑臉,「景雲,你什麼時候來的?」
連景雲從休息區探出頭,對她愉快招手,「剛到不久——還以為你這會沒諮詢呢,怎麼,又遇到極品客人?」
「簡直難以言喻。」劉瑕實事求是地回答,踏步過去,抓住在休息區摸魚的張暖一隻,張暖臉紅紅衝她直笑,「還好今天下午就她一個——實在也已經夠了。」
「那好。」連景雲拍拍手上的餅乾屑,站起身乾淨利落,「咱們走著。」
「去哪?」
「約會去啊。」連景雲的語氣半真半假,眼神卻沒放過她,「怎麼,不想賞臉啊?」
劉瑕微怔下,一時竟無法辨別他話裡的真假:雖然她當然沒說,但看起來,景雲應該已經意識到了沈欽的心情,受沈他的刺激,他也要比從前更大膽了……
「別鬧我了。」只是一瞬間的猶豫,她就說笑著接了下去,「還在生上次的氣啊?」
「說啥呢,那都哪年哪月的事了。」連景雲虛叩她一下,長指掛上外套一甩,「走,路上再說案子——」
說是已經不記恨了,但說到沈欽,他的語氣還有點憤憤,「先說好了,這次這個案子,只邀請你一個人參與。」
劉瑕不禁輕笑,連景雲翻她個白眼,乾脆把嘴對上她的手機,目標指向非常明確,「那個誰誰,聽見了?哪邊涼快哪邊待著去——這一次,只邀請蝦米,不、需、要、你、出、現哈。」
手機隨即輕振,沈欽的回覆目標,也極為明確:*凸==凸你說不來我就不來,豈不是很沒面子?*
*赫赫,現在說不要,可別等會又慫來求哦。*
對如此無知小兒的狺狺狂吠,連景雲胸有成竹的一笑,逼格滿滿——
「要慫也不會是這次啦。」結果還不是被沈欽傳染,下一秒坍臺,「不管怎麼說,反正這一次……你確實是派不上一點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