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只因暮色難尋》小說信息

超神(第2頁,共2頁)

字體:

沈大姑姑左看右看,她退一步,又退一步,在沈家人冷漠的凝視中步步後退被逼到牆角,話到口邊又說不出來,憋得伸手去捶胸口。「我——我這些年——我冤得——」

劉瑕說,「打江山有你們的功勞,分產業的時候想要分一份,也是很正當的要求。爾虞我詐爭權奪勢,你的幾個兄弟哪個不是這樣做的,大姑姑你又何必這麼生氣,摻一腳進來鬥,其實也是名正言順。你又何必一直自我欺騙?又要做傳統道德意義上的好女兒,又忍不住想為自己打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自己爭取不是病,但自我欺騙就是了。這麼長時間,自我認識的兩面一直有矛盾,久而久之肯定會在意識方面反應出來,極致了就是病態,你眼下青黑,是常年失眠吧?不著急的,這只是第一步,以後你的病還有更有趣的發展等著,不需要可憐沈欽,可以把心多操給自己。」

愉快,愉快,深沉的愉快流過心底,她像是臻入一種奇妙的至境,在那裡唯有釋放的愉快,看到這些施壓者一個個受到刺傷,這些沈欽精神世界中的惡人一個個得到懲戒,她真正感到愉快,這和那浮淺的情緒湧動不同,是從內心深處反溢而上的洶湧巨浪,她站在浪尖往前疾馳,再不受任何控制,外界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層薄紗。在朦朧的視野中,她看到有人走進屋子,在能辨明之前,思忖之前,話語自動自發往外流出。

「你一直打壓沈欽,對他輕視又在乎,僅僅是因為他在讀書上比你強嗎?沈鑠,還是因為你也有不可告人的隱疾?以你的家境,想要出國留學是輕而易舉,但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出去?因為你不能離開國內,離開父母的蔭庇,沈家的勢力範圍。在成年後,情緒激動時你都有壓抑不住的暴力衝動,那天晚上你向我傾過來是不是想掐我?當時你忍住了,但青少年時期,你的忍耐力不會有那麼好……你不能出去,是因為你一直在私下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你有嚴重的狂躁症,在青少年時期捲入多起校園暴力事件,你父母根本不放心讓你在法制健全的國外生活。在你心裡,沈欽是最孱弱的病人,這樣你就能否認你的病情比他只重不輕的事實,你把自己當成了成功者,因為你到底是大致擺脫了這種疾病的影響……所以你就能看不起還在和障礙鬥爭的人。」

沈鑠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但沒有有力的抗辯,劉瑕根本不在乎,她的視線掠過另一個人——沈二先生,他和大先生沈鴻是一起進的屋子……是聽說她來了嗎?還是僅僅例行探視老爺子,湊巧撞見了這一幕?

「但你的疾病也並非天生,所有心理障礙都有成因,都有迫害者,成長過程中缺少父母的關愛,是你和沈欽共同的問題……你們缺少的不僅僅是和父親的相處時間,還有來自他們的愛,你們的父親都極為自私……沒錯,你也是。」她對沈鴻說,「直到現在你都對沈欽沒有真正的關心,你想要的無非是他所代表的1800億,否則你又怎麼會在乎這個失敗的兒子,他是你無能的產物,代表你的懦弱。為了濱海,你娶了不喜歡的女人,你越是忽視他、傷害他,就越能否定過去的自己……除非他忽然成了你的工具,成為你和1800億之間的橋樑,忽然間,你又找到了你的角色,東方文化中特有的父權,讓你理直氣壯地開始戴上道貌岸然的面具,用父親的身份操縱他的人生……對你,在場所有人都有道德優勢,你連最輕微的父母責任都未負起,缺失最基本的人性,我很少說這句話……但你的病態,真的挺讓人噁心。」

「至於你,老先生,也別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先且不論這1800億的安排你用心何在……你難道真看不出來嗎?沈欽和沈鑠的問題,來自於對父親傷害的反應,但沈鴻、沈江、沈漢、沈淮的病態,又何嘗不是來自對自己的父母造成的傷害,所做出的反應?沈家六個子女,沒有一個婚戀不出問題,和子女的關係有多緊密,看沈欽和沈鑠就知道了……這一切的傷害,你覺得來源是誰?」

沈家人的臉孔,隨著她的話在憤怒、心虛、痛楚之間轉換,供給她源源不絕的愉快,沈均廷、沈鴻、沈潔、沈江、沈淮、沈鑠……

沈欽的俊顏落入眼簾,他和所有人一樣,震驚地看著她的表現——

劉瑕輕輕一震,這超凡的狀態忽然中斷,突兀地,她回到了現實。

所有說過的話,瞬時回捲,沈家人的反應在腦海中重放,沈家這些事,她早已知悉(當然),但從未想過化為武器如此使用,有太多她從未想過的事被沈欽一一突破,太多破例,太多失控,直到今天,沈欽的一次刺痛,讓她有了如此激烈……如此失常的反應,她運用自己的天賦與專業知識,徹底地虐待了眼前的聽眾,造成破壞,意在摧毀,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惡意濫用。

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異常,終究不能再被潛意識地逃避,分列眼前,為她的意識處理——就和案件一樣,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留下的無論多不能接受,也是唯一的答案——

她也開始有一點在意沈欽……如果從世俗角度來說,她也開始有一點愛上沈欽了。

劉瑕捂住唇,屏住顫抖的衝動,深呼吸兩下,穿過人群,快速走了出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