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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巴胺、苯乙胺、催產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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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姐若有所悟,但又欲言又止,劉瑕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但對你來說,這條途徑恐怕不太可行。」她說,「事實上,能產生愛情的所有途徑幾乎都不可行……你在第一次諮詢裡,用了很長的時間來描述你的戀人出眾的個人條件,那種敘述模式,有強烈的自我說服色彩,你的戀人幾乎擁有一個理想戀人的一切要素,外貌、財富、對你的體貼……但在你的描述裡,缺失了極重要的一環,那就是性。你從未描述他給你帶來的性.快感,不曾禮讚他的‘器大活好’,安小姐,根據你對我的自述,我想這是因為你在這方面沒有經驗,並不是說你沒有發生過性.關係,只是你沒有從這種活動中獲得過多少快樂,你不知道效能帶來多大的快感,在一段關係中有多重要,你對性沒有渴望,所以在你的理想藍圖裡,這個要素也沒被提及……你的戀人應該有嚴重的陽痿問題,甚至連藥物都無法提供幫助,也因此才會迷戀關係,實際上,他並不完美,甚至於距離這個形容詞,有一定的差距。」

安小姐的嘴唇長成‘o’形,過了一會才嚥下一口,她說,「這——」

「而在你的敘述中,我唯一能讀出的資訊,並不是你的戀人有多優秀,而是你的渴望——你強烈地想要把你和他的關係正當化,把這段關係定義到‘愛’裡,所以,你賦予了這個虛擬形象所有你能想到的優點,以此來自我催眠,這是一種微妙的心理,儘管你是在自我欺騙,但如果你能愛上那個虛擬形象,那麼在你們的相處中,你也能讓自己對這個形象在現實中的對映產生愛意。」劉瑕說,她的語調裡沒有批判,只是敘述事實,「而這個虛擬形象和現實的結合點,應該是對方的財富,除此之外,雙方呈現映象對稱,你越是強調什麼,你在現實中的戀人就越缺乏什麼。除了財富以外,你最頻繁提到的一點,是他的年輕有為,那麼,我推斷他和你的年齡應該就有差距,其次是他的英俊,所以我想,他的外貌應該平平無奇,至少不以俊秀見長,你還提到了他對你的百依百順,溫柔小心,那麼,在你們的相處中,他對你其實並不會有太多尊重,連你所炫耀的‘寵愛事件’都不是那麼真實,其實,對珍妮弗的模仿,並不是你的意願,是你戀人的想望,你只是說服自己,這代表了寵愛和喜歡,因為它給你帶來了物質上的好處,你應該去喜歡,去為此驕傲。」

即使她已說得相當和緩,但安小姐還是露出不適之情,她蠕動了一下,彷彿屁股被人打了一記,劉瑕連忙做出補救,「除了他的財富以外,你提到的優點都是假話,而我並不是在指責你什麼,安小姐,一個人和另一個人在一起,當然可以有很多種原因——但,就事論事地說,從產生愛意的訴求上來看,恐怕你的戀人,是很難催起你的愛慕之情,畢竟,這屬於一個人的生理本能,而也不知是幸或不幸,這部分機制,目前來說,依然無法為金錢左右。」

她頓了一下,「如果你要繼續和他的關係,就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你不喜歡,這一點無法由外力改變,也許如果你愛上他,你會因愛而接受這個性癖好,但你不會愛上他,這一點,也無法由外力改變。在可見的未來,你會有很多錢,在社會上發生改變,但恐怕這襲華美的長袍,永遠會爬滿蝨子。而且,我必須警告你的是,他的性虐行為會越來越激進,對你的壓力也會越來越大,像是今天你所帶的這種傷痛,很快就會是家常便飯,甚至還會繼續往前發展,更加嚴重,也許會對你的身心健康,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我個人的建議是,在你攫取到足夠的利益之後,受到更嚴重的傷害之前,離開你的戀人,否則,事態的發展,恐怕會對你相當不利。」

諮詢室寂靜了下來,安小姐有一陣子都沒有說話,半是震驚,半是若有所思,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緩緩透一口涼氣。

「這……都是你猜出來的嗎,劉老師?」她驚魂未定,「咱們就談了那麼一次話,你就……你就猜到了這些,你這別是會算命吧?——我真不敢相信,您這真全都是猜的?」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的確都是觀察和推理的結果,但劉瑕並不願讓安小姐把她對這段關係的預測看作是虛無縹緲的推算。

「對你戀人的種種推測?一開始是猜,如果你要用這個詞來形容的話,」她說,「但之後就不是了,猜測得到了驗證,我在現實中見到了他。」

安小姐的雙眼瞪到史上最大,她真誠的驚訝,讓劉瑕都抬了抬眉毛。「你不該這麼詫異的,安小姐——你是怎麼知道我的?我的工作室在百度沒有競價排名,搜尋結果無論如何都排不到第一頁,按照你以前的消費習慣和文化素養,你對心理諮詢的瞭解幾乎為零……你是從你戀人那裡,得知到我的吧,在你的圈子裡,會接觸到心理諮詢的人,也就只有他了。我早就想到,也許我和他的圈子會有交叉,不過,他的真實身份,確實還是讓我吃了一驚。」

「所以,我剛才說的話,並不是猜測,而是我的推測,我觀察過他,交集不多,但對他有些瞭解——程度的話,你可以自己推理。甚至我還應用了從你身上得到的一些資訊,對他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她說,盡著自己的告知義務,這是她對安小姐應有的責任。「所以我可以很有把握地告訴你,安小姐,你的戀人最近受到很大的壓力,這可能會加快他的虐待傾向發展的速度……我真誠地建議你考慮逃離,如果你在金錢上有困難——我猜他不會給你太多現金,以便控制你的動向——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定的幫助,當然,比不上他可能會給你的額度,但應該能讓你在一個新城市落下腳,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這段話,對安小姐來說可能有點複雜,她又開始快速眨眼,這是她開動大腦的標誌,她的手不自覺地去摸肩後,但動一下又痛得一縮。

「心理諮詢,不是應該對別人保密嗎……」她喃喃地說,有點沮喪,「怎麼能拿出去用呢,就算用了,就算你用了,也不能……反過來害到我啊……」

沒有任何狡辯的地方,劉瑕歉然說,「我當時……有點失控,對不起,安小姐,讓你失望了,我不是個好諮詢師。」

「算了。」安小姐倒是寬宏大量,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我也騙了你,扯平了……」

她深吸一口氣,坐直身子,總結陳詞,「所以,沒辦法改,要和他在一起,就只能接受這個事實……ok,我明白了。」

她開始收拾自己的手提包,回身去拿外套,劉瑕說,「安小姐——」

安小姐說,「嗯?」

她看了劉瑕一眼,明白過來,「——噢。」

考慮一下,點點頭。「嗯。」

劉瑕就不再說什麼了,她站起來把安小姐送到門口,倒是安小姐自己,手放到門把上,又停了下來。

「劉老師,你會看不起我嗎?」她回過頭,有點憂慮似的。

「不會。」劉瑕說。

安小姐大鬆了一口氣,又像小女孩一樣地笑了起來。「那就好——那我以後,還能再來找你嗎?」

「我建議你不要,因為我和你的戀人關係緊張,如果被他發現,後果也許會很嚴重。」劉瑕說,安小姐立刻又沮喪起來,「如果你一定要來,那也要非常小心。」

「那當然。」安小姐一縮脖子,這是在賣可愛,但這帶動肩膀,她又因為痛得一縮,不過這不妨礙她在嘴上做拉鏈的動作,「我又不傻,這件事是我們倆的秘密——這一次,你可不要再洩密了,劉老師。」

「一定。」劉瑕說,她站住腳,看安小姐開啟門。「安小姐。」

「嗯?」安小姐回眸。

「你一定要小心。」

安小姐微怔,注視劉瑕片刻,她眼底——在所有那些天真無邪之下,堅不可摧的某處地方,似乎有微微的融化。她輕輕地點點頭,望著劉瑕淺笑起來。

「謝謝你,劉老師。」她說,在這一刻,所有的可愛,都已不再,「謝謝你,這麼關心我……這世上,這樣關心我的人不多。」

劉瑕有一瞬間無言以對,她最終選擇實話實說。「我也並沒有很關心,只是盡責。」

「我知道。」安小姐說,她又可愛地笑起來。「劉老師,再見。」

「安小姐,再見。」

劉瑕目送她走出去,安小姐把門合上,她還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她忽然想到沈欽,他會在手機上對她說什麼?‘有那麼多人為了虐待而痛苦,我們剛處理了一個因為校園虐待去炸電站的案子,但這裡卻有人為了錢,在明白所有一切可能後果之後,還是毅然選擇繼續被虐待……世界為什麼會這麼奇怪?’而她會答,‘多巴胺和催產素,決定了我們的一生,這沒有什麼可奇怪的,也許安小姐的成長環境,讓她對金錢特別敏感,性不能讓她分泌多巴胺,但金錢可以,人類會因為貪婪做很多可怕的事,而她的選擇,僅僅是其中不那麼可怕的一種。’

是的,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她處理過太多太多讓人感慨的案例,對此甚至缺乏最基本的反應,而沈欽的感慨會讓一切變得有趣,他的點評,讓她的工作多了一絲人性化的色彩,她剛處理完了一個案例,儘管從社會普遍角度來看,未能改善她的處境,但幫助諮詢者獲得了內心的平靜,確保她的選擇,是她在清醒、知悉下的自由意志,在心理學上,這應該視為一次成功,但……少了點絮叨的聲音,這成功,也不像是以前那樣,能夠讓她滿意。

「劉姐?你現在有時間嗎?」門上的輕叩,讓她輕輕機靈了一下。

「什麼事,暖暖?」

張暖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幾份資料,手機夾在肩膀上,「您稍等,她現在結束諮詢了——」

她把資料夾遞給劉瑕,捂住話筒,「是物業——他們打電話來說要提前結束租約,說是……這裡不租給我們了。」

她有點困惑和惶恐地複述,「物業主任還問我們,是不是得罪誰了——他說有人放話出來,要讓我們在這一片都租不到辦公室,讓我們沒法在s市繼續開張下去。劉姐,他說了十幾個大廈的名字,說這些大廈的物業都和他認識,一早就在問他是怎麼回事——他們都收到了通知,也拿到了你的照片和資料,知道你現在在這裡辦公……」

沈家——人選還不好確定,但這肯定是沈家人的手筆,是對她一週前那次刺激的反應。在幾秒內,劉瑕的大腦,就推演出了一個又一個可能的模型,猶如機器般的精確:當然,不管是誰出手,沈欽也都一定會為她解決,不管他現在處於什麼樣的心理狀態中,責任感都會驅使他出面。

此次事件,也許會促使他們再度發生接觸,這對他們兩人來說,其實都是利差訊息,一個朦朧的聲音告訴她,在片刻之後她就會清清楚楚地認識到這一點——但她的大腦,有自己的意志,多巴胺、催產素與□□急速分泌,劉瑕的心跳開始劇烈,體溫也有一點升高,她開始感到燥熱,這是生理興奮的表示……她的嘴角翹了起來,幾乎露出了一個微笑——

張暖驚訝的表情,喚回她的理智,劉瑕輕輕地嘆了口氣。

「討厭的化學物質……」她以只能被自己聽到的聲音發洩了一句,又恢復了正常音量。「明白了,既然這樣,你就先和他們算算違約金吧,按照合同條款加倍要,問他們要七天的搬家時間——」

她的手機響了一下,劉瑕手指一跳,拿起手機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片刻後,她放下手機,表情依然平淡,看不出任何沮喪,只有語氣有別人無法察覺的下沉。「你先處理著,不行就扯扯皮,我有點事,得先走了。別的事,等我明天上班再說。」

「噢……」張暖拿回合同,眼睛直瞄手機,「劉姐……剛是沈先生嗎?」

她是知道沈欽對辦公室的監視行為的,有這個猜測和期待不奇怪,劉瑕捺下煩躁,搖搖頭。

「不是他,是景雲叫我過去有事——」

她拍拍張暖,「放心好了,不需要沈欽出面,我也有辦法……」

注意力勉強集中到搬家事件上,大腦稍微一轉,結論依然得出,劉瑕唇角,躍上一縷淡笑,「恐怕,這件事到最後是誰求誰,還很難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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