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是千噸痛鍛成的凜然,但連景雲沒有逃避,沒有哽咽,沒有責問,只是這樣平平淡淡地提起來,坦然地索求一個答案。
對此時的他,對豁出去到這步的他,謊言是侮辱。劉瑕收回眼光,慢下油門,漸漸把車切入蛇山出口,在高速外的青翠芳草裡,隱隱能看到一對小兒女牽著手走路,如她和連景雲,青蔥時光,不管在江南漠北,回憶裡來看,都是一樣悠然。
「是因為你。」
她迸出回答,「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不是因為鍾姨,是因為你。」
連景雲的眼神,一下亮了起來,像是超新星爆發前的弧線,所有的疑問、壓抑與痛苦都匯聚成一點,是因為他?他有哪裡不好?沒開始就已經出局?
「……明白了。」
幾秒後,他把頭扭向窗外,聲線悶悶的,但態度已恢復專業。「之後再說,現在……還是先來討論沈欽的事情,這裡距離月湖山莊,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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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劉小姐。我們不能讓您進去。」十數分鐘後,月湖小區的崗亭前,保安有些尷尬地說道——他還是那天提議用電瓶車把劉瑕送到24號別墅門口的熟面孔,「這個,上頭有指令,您的通行權,幾天前就被收回了。」
連景雲想要爭執,但被劉瑕攔住,「我是來找沈欽先生的,你知道他是誰嗎?老先生的孫子,上次送我出來那個。」
保安在她的眼神里,有點不自在,像是一切都被看穿(事實也的確如此,本地人,好鑽營,有兩個兒子,經濟壓力大——也因此很容易被打動),他囁嚅一下,眼神飄飄崗亭,只是笑笑。「這個……」
「沈先生前天回來以後,有沒有出去過——我知道你不方便回答,你別說話,不用說話,只聽著就好,我現在問你,沈先生回來以後,有沒有出去過?」劉瑕緊盯保安,慢慢地問,「很好,我明白了,這幾天,沈家還有誰來過?大先生?大姑姑?二先生、四先生?二姑姑?」
她逐個逐個,把沈家人的名字念出來,片刻後點點頭,「謝謝你,沈先生不會虧待你的——我們回去。」
連景雲默不作聲,和她一起回到車裡才說,「怎麼樣?」
「情況比我想得好一點,」劉瑕不避諱,長出一口氣,心跳這才平復下來。「不是d租寶事件,是別的事……他人還在別墅群裡。沈二和沈鑠這幾天也沒來過。」
還在別墅群,就是和老爺子在一起,不管老先生怎麼把孫子當槍,總不可能危害到他的性命安全,沈江要為了d租寶事件來收拾瀋欽,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帶走,不可能還留在這裡。他不親自過來,也很難不為人知地騙出沈欽,這些推理環節,連景雲也是一眨眼就能反應過來,「那沈欽怎麼會忽然失聯?最重要的是,你不是一向是老爺子的寵兒嗎,怎麼現在忽然間失去通行權——現在,我們該怎麼接觸到沈欽?」
「失去通行權,可能是上次事件的結果,」劉瑕一邊說一邊推理,「不對的,時間點是幾天前,和沈欽回來的時間幾乎重合……這幾天沈二基本都不過來,大姑姑和沈鴻現在都還在……我大概明白了,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應該還是和沈二有關,包括沈欽現在失聯,也是如此。沈二手裡,果然不止握著那麼一點訊息……」
她頓了一下,瞥連景雲一眼:看起來,也無法繼續瞞下去了,他總是需要一個解答的。「沈二每一次想破壞沈欽和老爺子的聯絡,都會拿我開刀,我的學費和包養傳言、我媽自殺的事,每一次爆料都會逐漸升級——這其實是個極大的疑點,但現在先不說什麼……我估計,這一次他是又做升級,把另一個更大的秘密說出來,這一次,連老爺子都被他打動了……當然,表面上,他還是利用了大姑姑來當槍……」
?
連景雲沒說話,但表情很明顯:過去的事情,挖到母親那一步已經差不多了,再要往下,還有什麼好挖的?
「一會進去當面對質就知道了。」劉瑕說,她已經下了決心,就不會再被幹擾,再者,現在連景雲的變化,已非她的優先考慮,情緒集中在另外的焦點上,「這一招雖然已經用爛了,但其實還挺奏效,他們肯定是把沈欽關起來了……雙方說不定爆發了很嚴重的衝突,我們最好馬上進去找他。」
「怎麼進?月湖這邊的安保當然是最高階的,」連景雲疑問,「想要闖進去,不太可能,即使我能幫你放倒一個保安,我估計你也很難跑到24號別墅——」
「不需要。」劉瑕說,「我有辦法。」
連景雲吃驚地望著她,片刻後若有所悟,眼神微沉,但沒開口反對。
劉瑕拿出手機,吸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對面一接起來,她就說,「我想請你幫個忙……我現在在蛇山月湖小區門外,我需要進去辦點事,你在這裡有產業嗎?」
「沒有的話,你能找到朋友幫我這個忙嗎?」
「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我會滿足的。」劉瑕把手機拿開,衝連景雲點了點頭,輕聲說。「辦妥了。」
大約五分鐘後,保安亭接到了電話,保安拿著電話,吃驚地望著堵在入口處的大眾,劉瑕衝他肯定地點點頭,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猶豫一下,手握著電話,和同事略微商討了幾句——
門杆冉冉升了起來,劉瑕把車開進小區,立刻掛掉了電話。
這很不禮貌,不過,從頭到尾,坐在一邊的連景雲,都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