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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繼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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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我們現在是在中國。」劉瑕‘啪’地一聲合上案卷,面無表情地衝他勾勾手指,「把你的手機給我,現在,馬上,否則,你馬上就會體驗到‘發展中國家’的優越性……和我們的經濟一樣,我們的法制,也還在建設中。」

威爾森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輕微的不可思議,似乎確實沒料到劉瑕的這一招,他轉動著眼珠,看了看祈年玉,祈年玉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對話,但還是配合劉瑕的語氣變化,也對他齜牙咧嘴,做出一副擇人而噬的兇相。

「……ok?」他說,又回到了那好市民的衣服裡,把手機解鎖遞給劉瑕,「給你?」

劉瑕慢慢地伸手去拿,眼神鎖定他的面部表情,微表情永遠不會說謊,因為它幾乎不能訓練,眼角的環形肌肉穩定,嘴角深抿,但比之前微翹、鼻翼微張……隨著她的手指逐漸接近手機,他在漸漸更加興奮——

「哈哈。」在拿到手機的前一刻,她忽然收回手,爆出輕笑,「騙到你了吧?開玩笑,開玩笑!」手機裡沒線索……拿到它只會給他們帶來麻煩,輸掉遊戲。

威爾森裝傻充愣,連問幾句「什麼?」,才露出浮誇的大笑:這是涉外交際的典型一幕,不知道為什麼,各國公權力在遇到外國人時總是很喜歡開這種文化差異的玩笑,也許是因為有助於拉近距離。劉瑕的興奮表演得不錯,威爾森的尷尬則更得此戲三昧。

「不得不說,我被你嚇住了,劉小姐。」威爾森雙眼彎彎:遊戲還在繼續,你可以放馬過來。

劉瑕藉著笑意低下眼,開始翻閱案卷,「嚇到你了吧,其實我們現在的辦案手段已經非常正規了,威爾森先生,你可以不必擔心,沒有證據我們是不會拘留的……現在,你能仔細說說案發現場的情況嗎?」

「好的,那天早上,我跑過彎角,忽然發現草地上有點不對勁,有個人躺在地上,我就跑過去看看他是否需要幫助,當我走近的時候開始發覺不對,草地上灑滿了血,而且那個可敬的老人看起來已經沒有呼吸了,我把他翻過來確認了一下,然後走出去尋求幫助……」威爾森說道。

「能給我描述一下當時的畫面嗎,具體地描述,就像是在畫一幅畫一樣,從天氣的細節開始,當時的天是?」

「藍的。」

「草地的顏色是?」

「深色的,不是血的顏色,很多人都以為任何沾血的物體都會是紅色,但這是錯誤的,事實上,大部分物體沾血後只會變得比自己的顏色更深一些,尤其是泥土,你很難說清楚泥土有沒有沾血,直到你踩上去,溼潤的、發泡的,粘乎乎的,有可能是沾了血,否則,這裡之前下雨了。」

「你對此描述得非常具體,威爾森先生,又一次注意到了更多的細節?」

「……是哦,我發現我對細節的注意力非常的好,是不是?」威爾森做恍然大悟狀,笑笑地又新增一句,「希望這不會讓我變得可疑——我聽說,對細節的注意太多,會讓人覺得你在說謊。」

明目張膽的調戲。

「噢,不不,威爾森先生,這是兩種不一樣的資訊,不應該混淆,就以你來說,你先後注意到的兩個細節,第一個細節增加了你說謊的可能,第二個細節,增加的是你殺人的可能……你描繪得這麼仔細,描繪的時候這麼興奮,說明你對這種場面相當的熟悉,並且絲毫不反感……」劉瑕往後靠上椅背,雙眼鎖定威爾森,「甚至,還可說是十分的享受。」

威爾森又扶了扶眼鏡,衝劉瑕眯著眼笑,「是嗎?多麼有趣的猜測——還好,中國現在需要證據才能抓人了。」

「當心哦,威爾森先生。」劉瑕幽幽地說,「也許這句話,也只是個玩笑而已哦……」

「哈哈哈。」這一次,威爾森直接就把這句話當成了玩笑,他抬頭暢笑起來,又翻過手腕,佯裝在看時間,「ok,ok,那麼,我兩天後回國,如果你們想要把我抓到中國的關塔那摩的話,最好要注意時間,哈哈哈哈……」

審訊室都依靠燈光照明,劉瑕緩緩牽出一縷笑,她的瞳孔在燈光下縮成一條線,像是狩獵前的貓科動物,鎖定了威爾森——

威爾森的瞳孔也很細小,就像是一雙蛇眼,他的笑容浮誇而虛假,血色的舌尖舔過唇——這一瞬間的貪婪與享受,才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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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高智商罪犯,‘上帝型’,表演慾極強,冷血,沉迷於所謂的高智商貓鼠遊戲,」劉瑕一走進辦公室就說,「他已經基本承認了就是自己乾的,他希望我們來追捕他,這場遊戲,他指定了時長、地點、參賽人員和遊戲方式,並且也決定了結果,他對自己極有信心,認定我們找不到證據,這兩天中,他可以盡情地欣賞我們的氣急敗壞,兩天後,明知他是兇手,但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還是隻能目送他離境,讓他贏得這場精彩的遊戲。」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的報告——沈欽的英語當然能跟上審訊,但他‘出眾’的語言能力就註定不可能成為一名翻譯,從大螢幕上殘破的文稿來看,以兩人後期的語速,他的打字速度也只能是跳著翻譯大意而已,對情況的把控,還是要靠劉瑕。

連景雲的眉頭首先就皺起來了,他轉向張局,「張老師,真的不能……」

「威爾森上班的那家公司有軍工背景,是幾種重要部件在我國唯一的代工商,他們對於洩密非常敏感,如果沒有任何證據就扣押威爾森的話……」張局搖搖頭,「可能會釀成外交事件,這個壓力,局裡受不了。」

他沒有否認劉瑕的結論,低沉地說道,「證據是關鍵點……我同意劉老師的看法,這個外國佬,對局勢很有信心,英語我不懂,但從小沈翻譯的內容,還有那種氛圍來看,劉老師給的壓力已經非常大了,如果是一般人,不可能不慌亂的,他那種冷靜的感覺……」

沒人說話,但從老警察們的表情來看,儘管和威爾森之間有語言障礙,對審訊內容也是半懂不懂,但多年來犯罪現場摸爬滾打、千錘百煉出的直覺,也讓他們完全認可了劉瑕的推理和觀察,把威爾森列為了一個狡猾的大敵。

「表現欲這個詞總結得非常好,可以感覺到,他非常希望我們懷疑他,認定他就是兇手,注意他、調查他,這和劉老師說的警探追求者的幾個特徵非常的相似——」

張局的眼神,詢問地掃過劉瑕——威爾森是第二次來華而已,他追求的不是劉瑕也只能是沈欽了,好笑的是,當連景雲和她不假思索地把被追求者當作沈欽的時候,因為沈欽在屋內的自然表現,所有人都以為連景雲把劉瑕叫出去,是因為威爾森追求的人是她,而連景雲想要瞞下這事兒……

劉瑕對他搖搖頭,「我不認識他,沈先生也不認識,有可能他和我們以前接觸的某個人有關係,但以現在的時間來說,很難去發掘這之中的聯絡,也許這就是他安排兩天內離境的用意,他希望我們專注於眼下這局遊戲。」

「離境以後,再引渡回國受審的可能性有多大?」祈年玉問。

「幾乎為零。」一名老警察直接代張局回答,「喝,外國人一回國,那叫一個龍游大海,要麼你就在國內抓住,要麼這事兒就沒辦法了,就這麼回事。」

「所以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按照他的安排,去尋求這兩起殺人案的證據?」連景雲的聲調抬高了,「以威爾森的自信來看,這證據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第一個案子,他有絕對正當的在場理由,第二個案子,他有難以推翻的不在場證明——案發當時他在城隍廟吃飯,有就餐小票作為證據——」

「你不能被兇手的氣勢壓過,兇手做過就一定會留下證據,城隍廟距離案發現場並不遠,而且案發時間也有半小時左右的浮動,這還是給他留出了足夠的時間視窗……」

激烈的爭辯聲,成為辦公室中的主旋律,所有人都在發表自己的看法,狂熱的氣氛差點蓋過了「嘟嘟嘟——」的電話鈴聲,祈年玉眨巴著眼睛靜聽了一會,偶然低頭一看,他拿起電話,「喂?找哪位?張局嗎?」

室內漸漸安靜下來,警察們還用眼神互相頂牛,張局伸出手都準備接電話了,祈年玉卻嗯、嗯了幾聲,然後——他居然兀自把電話給掛上了。

他的手有點顫抖,按在電話上不動,彷彿在竭力支撐著自己的站立。

「……是醫院。」他說,臉色煞白,「高洪傑……已經腦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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