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腰,從懷裡掏出一張熟悉的小紙片遞給她,「這是我第三次給你遞名片了,喬小姐。」
喬韻沒有馬上接,「傅先生,你還想給我遞名片?」
「我為什麼不想?」傅展文質彬彬地問。
「我很作啊,你觀察力這麼好,看不出來嗎?」喬韻問,「你看我脾氣不好,一點就爆,還很沒禮貌,心胸狹隘,睚眥必報,愛好虛榮,任性得不得了——」
「太完美豈非很無聊,」傅展又流露出真誠笑意,「以我個人觀點,這些缺點,反而讓你更有魅力。」
喬韻又換個角度,「傅先生,你也看到了,我的過去尚未結束,還在糾纏——」
想一想,她忽然有感而發,嘆了口氣,「而我的過去……確實很沉重,有一點複雜。」
傅展指間的名片沒有絲毫顫動,他的聲音低沉如水,「我一向覺得,故事會讓女人更美麗。」
喬韻在他的眼神中漫遊,傅展沒有遮掩,他的誠懇、欣賞、傾慕,一覽無遺。
她仍沒有去接名片,但問話已不復上次的輕佻,語調沉下來,清冷、尖銳——甚至有點挑釁。「所以,你想要接近我,就因為我漂亮?」
傅展沒被激怒,反而流露笑意,在交換的眼神中,兩人心知肚明,這挑釁這其實反而是個進步。
「我想接近你,不因為你漂亮,」他自在地說,「因為你很美麗——喬小姐,這只是個比喻,你別介意,不過,有時候相人就和看包一樣,美不美不在表象,在一種精神。真正的精品,不需要任何理由,自然流光溢彩,吸引懂得鑑賞的人,一見——」
一見什麼?一見鍾情?傅展沒說完,但這含蓄的引子,已足夠提醒她片刻之前的回憶。
喬韻注視他,慢吞吞伸出手,夾實紙片。
她往回抽,但傅展沒鬆手,眼神中寫著未盡的疑問:這已經是他第三次遞出名片了,她的回答呢?
「我現在還沒有東西回贈。」喬韻說,她用了點力,把它完全抽到手裡,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工作室剛成立,我的名片還沒印好,還需要點時間。」
傅展的眉眼舒展開了,滿天雲彩都在他的眼裡被吹散,「等印好之後——」
喬韻承諾。「你會是第一個收到它的人。」
傅展又文雅地笑起來,他淺淺握住喬韻的手,只是一瞬,「那我就靜候佳音了,喬小姐。」
#
這一兩天,喬韻的心情很兩極化,同林女士的見面,本應是‘歡樂毀滅者’,留下太多未盡的疑問,負能量可高到把一切正面情緒吸走,但傅展的出現,又調和了氣氛,讓她感受到一絲極淺的雀躍。
秦巍為什麼要留下來?求婚是不是真的?他打算什麼時候和她說?他為什麼——
她閉上眼,搖掉所有不快的思緒,卻發現軟體上的英文又成了天書,索性洩氣地關掉,故意把那張名片重新翻出來看。
依然是素白的製片,隱隱印了花紋,名片上只寫了傅展兩個字,沒有頭銜,低調的風格和傅展很襯——
咦?
一陣翻箱倒櫃,她好不容易找出了傅展給的前兩張名片:果然,頭兩張都是店長版,和這一張並不一樣。仔細研究,還能發現給出的聯絡電話和郵箱都是兩個不同的版本。
名片都分私人和公用,逼格這麼高?看起來,傅展也隱藏了一個故事沒講出來。
喬韻把三張名片碼起來敲桌面,託著腮若有所思,咀嚼傅展的微笑,這是她目前比較願意思索的話題——
但青哥正好挑在這時打來電話。
「妖妖,」他的情緒很亢奮,也有點不解,「剛市裡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廠子裡的城管已經回去了,我聽那意思,雖然還要走幾天程式,但只要交點錢,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問題——如果願意的話,今晚就可以復工了,只要動靜小點就沒什麼了。」
這是好事,喬韻精神一振,卻又因青哥的迷惑皺眉。
「你覺得這不是你託的關係在起作用?」她問。
青哥也很坦白,「環保局那從沒打過交道,剛搞懂張姐走了誰的門路——還在打通關,都沒見上正主呢!完全不知道是誰幫了兄弟一把——我還以為是你這裡找了點關係——」
「你以為我真是superstar了?我這輩子都沒去過n市,給你找什麼關係?」喬韻沒好氣。「不管怎麼說,能解決就行了……」
她的話頓住了,一個離譜的念頭忽然闖入腦海:難道是林女士——
她顫了下,撲滅這荒謬的假設,但話鋒卻為之一轉,「你先好好想想,這人情不大不小,對方幫了你就必有所圖,人情債最難欠,不弄清楚,你不好回禮。」
「嗯,我想想我想想……」青哥也是好奇得不得了,努力開動腦筋,片刻後靈光一閃,「哎,說起來,昨晚那個傅展給我打了電話,說是聽你講起來,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事,想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傅展?」喬韻想到林女士都沒想到他,她怔住了,「他怎麼會有你的電話?」
「那天我們散了以後我去閒逛,在dior又遇到他,就換了個名片。」青哥回得理直氣壯,「我們做這行的,這種人當然是認識得越多越好啦——不過我也沒想到這事會和他有關,你說他遠在b市,又是昨天才問的詳情,這——」
算算時間,若是傅展解決,他的能量也確實可觀,哪怕是林女士出手,從上到下層層下達,省常委層次到環保局,怎麼也得好幾天的時間。但喬韻也有種感覺:如果青哥再想不出別人,這件事,估計也只能是傅展為他們解決的了。
她也就提了那麼一句……
隔著b市,山長水遠地把關係找過去,事後也隻字不提……
傅展的誠意,如春日煦陽,不動聲色,卻不能說不讓人動容,任何一個女人都很難不被感動——
但喬韻卻是個例外。
‘咻’地一聲,剛才還被捏在手裡把玩的名片飛了出去,隨意散落一地。
「多事!」她輕斥,坐直身子,「——壞我計劃,我自己的仗,我沒開口,哪輪到他幫著打!」
「剛不還說是人情……」青哥不解,還質疑了一句,才醒悟自己此刻狗腿子的身份,硬拗回來,「也的確,我還以為他會和你商量呢——那,這事就這麼算了?也不需要打電話過去感謝?我去趕緊組織恢復生產。」
他想脫身的意圖昭若明月,一股惹了禍要跑,不敢再摻和的鬼祟,喬韻好氣又好笑,「先別掛!」
喝住青哥,留他在電話那頭唯唯諾諾坐立不安了十幾秒,她才緩了口氣,「這件事,還沒完呢——張姐給我們找了這麼大的事,耽誤了這麼多天的生意,現在恢復生產,你就心滿意足,不打算追求責任了?」
美眸揚起,波光流轉,映出她層層疊疊的思緒,複雜難解,但嘴角微笑如刀,一字一句,殺意輕盈又分明,「動了我的人,就是她想收手,也得看我,答、應、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