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遠了,這些都沒法實現,就只能多問多分享,隔得遠也依然對彼此的生活了如指掌,細節上亦充滿參與,這樣才會有安全感。這些都沒了,即使對感情本身沒懷疑,也難免覺得……
空虛。秦巍現在就是這樣覺得的,他不知道該怨誰,喬韻從沒有因為他的黑粉去鬧事而遷怒於他,他怨她真沒什麼道理,這段關係,是她承受更大的壓力。他就是覺得……兩個人一直不能見面,已經夠難了,這份苦他以為是兩人一起在分享,怎麼說兩個人也都在一個國度裡,有個空檔都能見面。
可現在她卻這樣隨便地就決定去紐約,讓國度拉遠了他們的距離——這決定本身已經夠傷人了,她下決定時的草率和無所謂,彷彿這對她來說不算事——
電話忽然響了起來,秦巍嚇一跳,先看時間:都特麼兩點多了。喬韻不是早都睡了嗎?
「怎麼這麼晚打過來?」他接起來問,倒是被震得從失落中出來了。
「睡不安穩。」喬韻的聲音裡帶了一點點困,「眯了一個多小時。」
「那你也不怕我睡了。」
「你剛下戲沒多久吧?」
「都一個多小時了,澡都洗完了。」秦巍有點給她找茬的意思。
「那你也睡不著。」喬韻在那頭蠻有把握的說,「正難受著吧……你敢說沒有?」
彼此都太瞭解了,作偽是沒意義的,秦巍現在早沒了那點大男子主義的傲氣,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逃不開喬韻的估算,他不吭氣。喬韻嘆了口氣,柔柔地說,「其實我也猶豫了很久,去紐約組建設計部門,這建議年前就擺在公司會議上了,是我一直頂著壓力,想在國內招聘。」
年前就有了?為什麼一直不和他說?
「錢花了不少,但國內實在是找不到什麼人才,和我磨合不了,這一季有個系列,反響、賣氣都不是太好,公司現金有壓力,而且,網紅又鬧了個事情,短期內也許不方便露臉,應該是不能指望帶動什麼銷量了……」
一句句都是原因——都是他不知道的原因。在情在理,娓娓動聽,她也承擔了很多壓力,她也很想留在國內,但,「公司現在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了,我也沒有辦法,秦巍,這個部落格是最後一根稻草,剛才在會上我也沒辦法,整個人都崩潰了……現在除了去紐約以外,沒有別的途徑可以解決這些隱患了……這些事以後發展起來,就不是那麼容易解決了,要付出千百倍的代價,我們既然注意到了,就不可能不去解決……」
秦巍打斷她,問,「這些事你以前怎麼都不告訴我?」
「你那時候在拍《六央花》啊,我告訴你,除了讓你和我一起煩以外,有用嗎?」喬韻無奈地說,「都是解決不了的問題,你煩,我也煩,難道又要吵架?那你還怎麼拍戲?」
是為了他好,她沒說謊,心都是真的。只是也真的離得越來越遠了,雪夜的擁抱,那吻的溫度還留在鬢角,但……
「那你最晚九月回來?」他不再糾纏,不再死纏爛打地要問出個為什麼,糾結出個自己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直接跳到下個問題。
喬韻是吃驚的,想來也做好了他無理取鬧,發一通火的準備,頓了一下她才回答,「儘早吧,設計部門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組建起來的,找到人了磨合一下,就能回來了,現在網路那麼發達,隨時都能視訊會議,不需要長時間留在那裡辦公。」
「好。」秦巍說。「那你反正儘早回來,如果工作不忙的話告訴我,我這幾個月也可以安排時間去看你。」
他不發火,語調冷靜,喬韻那邊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氣勢更弱,「秦巍……你是不是生氣啦?」
「沒有啊,我為什麼生氣,」秦巍客觀地說,「你說得沒錯,你我都不能改變現實,那就只能接受了,你去紐約和我出外景拍戲不是差不多?其實現在也一樣,都只能分隔兩地,網路這麼發達,離遠點也不是問題啊。只能根據現實儘量爭取見面,不是嗎?」
是這個理,但……喬韻沒和他倔,換了個話題,「好吧好吧,我保證我一定會補償你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秦先生……」
秦巍聲音裡出現一點點笑意——喬韻瞭解他,他也瞭解喬韻,他知道該怎麼哄她才能讓她放心,「行吧,先警告你啊,你得補償的非常非常用力才能讓我消氣,懂嗎?」
喬韻在電話那頭咯咯地笑起來,她放鬆了,「到時候你別吃不消就行了,最近拍戲累成這樣,有沒有好好健身啊?你上次和我說你腰疼,這幾天還吊威亞嗎?」
說到這事,還有新聞,拍戲吊威亞,吊久了是真的渾身疼,甚至能坐下病根,秦巍前陣子就是腰痛,去醫院拍了片,說是最近要儘量避免劇烈運動。導演和他關係不錯,把幾個正拍的鏡頭推後,先讓替身拍,沒幾天網上忽然出了新聞,【某劇組男演員耍大牌,武戲全用替身】。秦巍覺得這新聞背後的推手說不定和今天翻譯部落格的人是一個,只是——
「沒吊,都拍些文戲——你還不快睡?都快三點了,第二天不上班了?」他不是想瞞著什麼,就是覺得……累,不想拉拉雜雜從頭開始,解釋那麼多,忽然間就沒了這份興致。
「都三點了!——你明天幾點起?」喬韻抽一口冷氣,她還不知道他明天休息,「是不是要很早化妝?那你快去睡!」
「我……」秦巍想說明天不用上戲,但猶豫了一下又沒開口:他怕她讓他去看她,其實也有點怕她過來看他。「那我睡了啊!」
「睡吧睡吧。」喬韻說,「晚安!」
「晚安。」
道了晚安,他也沒馬上結束通話,喬韻也沒有,兩人幾乎是同時深吸一口氣,似要說話,可都沒有聲音出口,聽筒兩頭瀰漫著淡淡的白噪聲,秦巍把著手機,在這一瞬,彷彿透過電波,共振到喬韻的心情:一切都似乎和原來一樣,可就在剛才那通電話裡,似乎已經有些什麼東西悄然破碎,悄然離開,一切又已經,回不到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