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睡了多久?什麼時候睡的?叫什麼名字,給錢還是不給錢的。是不是隻拍了這些照片。」
半夜被吵醒,誰的脾氣都不會太好,李竺的聲音在電話裡有點模糊,透著徹骨的疲倦,倒沒有多驚訝,就像是見慣了逆子鬧出的動靜,已經沒什麼能讓這個母親崩潰了。
「沒有睡,」秦巍重複說,他掩住臉,沒人刺激聲音也在不斷調高,「真的沒有睡!不知道是誰,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我艹,你能肯定那是我嗎?就不能是別人ps出來黑我的?」
「胎記都在,《六央花》一放就對出來了,這種事不能否認的,不然將來更不好做公關。」李竺依然很平穩地說,「秦巍,我不是你媽,也不是你粉絲,我對你一點期待都沒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做了什麼事都可以和我說,睡粉絲,叫小姐——叫少爺,你做什麼事我都不會看不起你,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你特麼別、瞞、著、我。」
她的平靜終於有了一點裂縫,最後一句是從牙齒縫裡迸出來的,「你有需求了他媽和我說啊,我幫你找,絕對專業放心,自己出去睡你都睡的是什麼人,睡得和傻子似的,被拍照了還不知道,現在連誰拍的都想不起來——你都睡了多少人,他媽的連號都對不上了——」
「我沒睡!我艹!」秦巍也開粗了,他到底是男人,聲音大,音調一高,整個房間都是他的咆哮迴盪,「怎麼他媽就沒個人相信我?我真沒睡!老子從19歲開始只睡過一個女人!她現在人在紐約!」
「那這照片你怎麼解釋!」李竺如果人在現場,一定是把一整沓照片灑過來,十幾二十張全是他的睡姿,因為拍攝角度,秦巍現在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秘密了,可以說是四點全露,身上連一絲布料都沒有,床單皺巴巴的,還可以看到可疑的汙漬。——如果不是那種關係,怎麼能有人拍下這樣的照片?
李竺的懷疑是正常的,所有人都會這樣懷疑,所有人也都這樣懷疑,他的q.q沒這麼熱鬧過,老範都從美國發了個資訊過來,林女士也起了,簡訊發來一個‘?’——看,連親媽都不相信他,憑什麼李竺會相信?
而秦巍只想對這所有人說聲艹,怎麼解釋這照片?「我他媽怎麼知道!」
他吼得更大聲,電話那頭沉默下來,寂靜中充滿忍耐,李竺明顯在深呼吸,她發出個單音想要說話,但似乎又臨時改了主意,過了一秒,‘嘟’地直接把電話掛了。
從兩人有合作以來,這應該還是她第一次掛他的電話。
秦巍深吸一口氣,忽然湧起久違的衝動,衝到桌邊把能砸的擺件全都砸了,清脆的撞擊聲響了一地,錯落有致,好像奏鳴曲,杯子、菸灰缸,水壺,該碎的都碎了,地面一片狼藉,全面還原他現在面臨的一地雞毛。他砸到手疼才停下來,左右看著地面的雜物,想了一會,自己忽然笑起來,這笑,笑著笑著又變成了咆哮。
怎麼會這樣子?他真想問:08年看那些港星,猶如隔岸觀火,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其中的感受。上萬人——百萬人,不千萬人,甚至是上億人是不是都在搜尋他的照片?他的裸.體,他最深的隱私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成為了花邊新聞,他經過豔照門,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別人口中會被如何形容。
很奇怪,在所有反應裡,最先湧上的是這種被侵犯的感受,可能男人這麼說有些矯情,但秦巍現在真感到很脆弱,他第一次意識到影視劇裡那些苦情女主,遭受打擊後抱緊自己蹲在地上哭泣的場面是有生活基礎的——他現在就很想這麼做,即使他已經拍了床戲,很快全世界都能看到幾乎一樣的畫面,即使理智上來說,都是暴.露啊,有什麼不一樣呢?
但,是不一樣的,就是不一樣,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就像是個醒不來的噩夢,此時此刻他是如此孤獨,如此脆弱,如此的——失敗。甚至懼怕著時間的流逝,他還在組裡,但明天的戲該怎麼拍?還能繼續拍嗎?豔.照門的參與者現在沒一個復出的,全都在避風頭,他的戲怎麼辦,他的事業怎麼辦,他的未來怎麼辦?
華威那部大製作,李竺說正在幫他爭取男一號,前段時間剛有眉目,現在肯定沒戲了,之前他在煩沒好劇本,爛劇本倒是一大堆,現在,爛劇本想不想找他恐怕還是未知數,他的職業生涯基本已經可以說是完了,他是不是也要學那個人,宣告自己永久退出娛樂圈?李竺掛掉他的電話,是不是意識到她已經不再需要忍受他的脾氣?
他該怎麼辦?怎麼和別人說,誰會站在他這邊?誰能拉他一把?他現在需要誰,需要什麼?一會戲還拍不拍了?狗仔是不是已經到組裡來了。
電話一直在嗡嗡地震響,秦巍的思考也老是被閃過的畫面打斷,那些照片他只看了一眼,但卻像是烙在視網膜裡,時不時閃回,那個大剌剌的攤開四肢睡得死沉的肉體,在燈光下是那麼的黯淡而扭曲,幾乎不像是他,像是個陌生的客體。這照片醜陋得讓他想吐,到底是誰在拍他?那麼多個陌生的酒店,那麼多張床,他真記不起來了。
是不是那個誰……那個……譚姐局裡那個……
太多局,太多應酬,過多的細節充斥著記憶,讓線索變得更模糊,他又否定掉自己的猜測:當時是李竺送她回家的,好像記得是檢查過包,沒有相機。而且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忽然丟擲來是什麼意思?最近除了和馬馳在爭一哥以外,他沒得罪誰啊,譚姐更不可能了,他們在一起拍劇呢!《白洞》收視就不那麼好了,現在發這個新聞豈不是給自己找事?
找到線索時清醒的是一瞬間,這可能性一旦被否定,他又陷入一團混沌的漿糊,秦巍呆呆地坐在桌邊,手機在震,q.q在響,全世界都在找他。
但他該怎麼回答全世界?他怎麼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了這個樣子?他輸了,輸給誰了?一夕之間他的事業就這麼完了,誰會相信他,誰能支援他?他可以依靠誰?可以依靠誰?母親會責問他,秦家林家從來沒有,也的確不會有丟這麼大人的子弟,李竺放棄他了,挺敏銳的,她縱容他不就是因為他一直能做出成績,她總想要個可以隨意操控的藝人,他不聽話總讓她煩,現在她可以徹底放下去找新人了。喬韻——
喬韻!
她在想什麼?她現在知道了嗎?她會怎麼想,會怎麼看他。人在國外,男友忽然鬧出了裸.照偷吃的新聞,她會相信他嗎?他能依靠她嗎?
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