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全她說分手——我瞭解喬小姐,她知道肯定會不高興。但我是你的經紀人,」她穩穩迎上秦巍的視線,兩人在對視中似乎無言地交換了什麼,李竺講,「……也不算太合格吧,從事業的角度講,她品牌倒了,能陪在你身邊,也許我還更開心。但……我想你是捨不得她的品牌就這樣栽下去。」
「是捨不得。」秦巍立刻說,他說的是實話,秦巍從來沒有一刻想過喬韻如果創業失敗,就可以專心陪他拍戲。即使她的事業代表的是壓力,是分離,是莫測的前景,李竺知道他也沒有一刻動過這個念頭。「我想要她永遠開開心心,閃閃亮亮的站在所有人面前,這樣去追逐自己的夢想——」
這一刻他是帶了點感情的,也許是因為不能承受這個夢想即將蒙塵的危機,秦巍哽了一下,才繼續說,「我……我明白了,謝謝竺姐……我欠你一次。」
李竺不敢說,就怕他記恨,他大度了她又有點愧悔,也有些驚慌——他猜到了什麼?是不是聯想得太多,把她和傅展的關係往深了去誤會?
她想為自己分辨,還沒開口秦巍就說,「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這不是安撫,他看過來的眼神很堅定,微涼的手握著李竺的指尖,這麼年輕的男孩子,居然可以用堅韌寬忍來形容,無數言語只在這一眼裡:他知道她,看透了她,瞭解她的弱點,也許一時的動搖,私下的手腕,但也相信她的底線,卻也依然包容了她,原諒著她,感謝著她。不論過去她到底做了什麼,他都不會在意,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秦巍有這樣的胸懷。
李竺有一瞬酸楚,又是那種靠得這麼近,卻不能擁有,雖不能擁有,卻總忍不住被吸引的疼。她真心實意地說,「你放心,以後不會了。」
秦巍笑了下,這一笑也是通透的——當然不會了,不是因為喬韻,他怎麼會演商業片?她的算計真是都落在他眼裡,只是拿準了人性,看透了亦能生效。「我信你,竺姐。」
他又說,「其實喬喬也懷疑他……她現在,應該就在給他打電話。」
「有證據?」李竺不禁就問。
「沒有。」秦巍搖搖頭,「一切都只是我們的懷疑。」
他語音拉長,徵詢地看李竺一眼。
也是因為秦巍有這樣的胸懷,李竺才敢繼續說,換做是喬韻,她真不會講,「沒有,我也只是懷疑。之前,我和他有聊過,他對你的演藝事業很關心,看起來很希望你出外景……」
她頓掉這些心知肚明的粉飾,直接說,「那次,你被拍照以後聯絡我。我第一時間沒懷疑譚玉,也是衝動了,以為是他的局,就直接發簡訊質問他。」
這照片當然是譚玉讓人拍的,但傅展卻因此知道了照片的存在。他怎麼拿到的?是從譚玉還是從外圍女那裡?這一切李竺一概不知道,也沒證據,只是裸.照曝光時,她第一個就懷疑他。還真和喬韻的心思一樣,她們倆都算是厲害的女人,兩個人都是本能懷疑他,但卻捏不到一點證據。
沒證據就連吵都沒法吵,甚至很可能一切就是自己多心,傅展從頭到尾都是無辜地看這兩人發瘋。總不能因為事態發展對他有好處就覺得是他乾的——照片就是譚玉找人拍的麼。李竺和秦巍對視一會,也沒什麼話說,她忍不住又講。「不是他還行,是他的話……我是建議你,先緩一下,等一陣還沒法解決,再崩。」
秦巍又垂下眼,他把所有情緒都藏起來,越是這樣李竺就越能感受到他的糾結,人和現實的對抗可能就是這樣,堂吉訶德也會老的,不可能一次次衝向風車,現實很柔軟也很有耐心,刺破了掙扎過了,誰知道轉個角,一模一樣的牆壁又樹在那裡,你不屈服,這戰爭一場又一場,好像就永遠都沒盡頭。
以前他們一次次成功的時候,她希望他們失敗,現在似乎快放棄了,她反倒又不忍見秦巍接受她的建議。李竺低下頭一遍遍地整理劇本,把每個角都對齊,等秦巍的手機響過喬韻專用的鈴聲,她才問,「怎麼樣,他說什麼?」
「……他說他馬上趕回來處理,猜測對方可能沒決定性證據,但還是建議做兩手準備,」秦巍朗讀簡訊,語氣平平的,「讓喬喬先別露面,對外就說,公司同仁從未聽說,非常驚訝,設計師則在閉關準備新設計,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所有的心思都花在釋出會的驚喜上,也不屑回應。」
「模糊焦點……」聞絃歌而知雅意,李竺立刻就解讀出來了,她悵然若失,「降低關注度,敷衍性表態……化被動為主動。」
公司同仁從未聽說,非常驚訝,這就是在委婉的否定,但又避免了正面否決後留下的把柄:如果對方沒證據,回應做到這一步足夠了,想相信的人會相信的,想懷疑的人怎麼否認也都會繼續懷疑。如果對方有證據,那後續釋出以後,【韻】這邊也不算是公然說謊,還有得轉圜。而且丟擲釋出會的新噱頭,媒體更有新聞炒,【韻】釋出會年年有噱頭,今年還有驚喜,是什麼?夠猜一通的了。
更深一步講,如果是傅展布局,建議正面否決,他手裡籌碼會更多,這是自投羅網地進一步坐實嫌疑,他沒這麼蠢,話更說得圓,猜測沒決定性證據,做兩手準備,好像對水軍的虛實根本一無所知,連李竺都動搖:難道真不是傅展,也許他也沒有這麼瘋?
「喬韻怎麼說?」但她心底依然委實難以釋疑,李竺問。
「喬喬說,那就按他說得做,釋出會三月底照常開。」秦巍放下手機,平靜地說,「開了再說。」
……也是夠大膽,李竺也沒話說,喃喃自語,似是自問,「還有兩個月時間,合約,應該還能拖一拖?」
「嗯。」秦巍低聲講,「我今晚從喬喬家搬出來——她要趕設計,我……我也要好好想一想。」
他像是已慣了剋制,但說到最後一句話,仍忍不住流露絲絲不捨與心痛,李竺看了,只有嘆息。
——她不忍見,但秦巍也許,仍是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