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頓時傳來一陣又泣又喘的喊叫聲,sally像是剛溺過水,又要哭又要解釋——真是忘記了他也在企業裡,之前聽說他想要撤回手去做別的……喬韻假裝不在意,其實豎著耳朵聽,傅展的聲音溫柔得不行,「我知道,你也是無心之失,想給喬喬找點麻煩是不是?說起來也是我不好,上次在紐約,對你是兇了點……」
sally可能真的沒想到,傅展會這麼快就找上她,抽抽搭搭,懺悔和無辜都是真心的,可能就是熱血上腦,沒想著就做了。也不知道她這點小心思,在高段位玩家心裡一覽無遺,真是被保護得太好的公主脾氣。也是沒吃過苦,傅展柔聲哄幾句,她就真當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在那積極地出謀劃策,消除影響,把自己收到的反饋竹筒倒豆子,傅展聽得嗯嗯連聲,很驚訝,「噢?連他也——哇,不會吧,居然連她都……」
分明就是故意大驚小怪,吊她的胃口,喬韻氣得站起來要走,傅展居然也不留她——她都跑出辦公室了,走幾步被秘書叫住——「喬總,一會《voyage》的sophie要過來採訪——」
灰溜溜踱回去坐好,傅展還算有點良心,煲完電話粥先不說話,又撥一通電話,「喂,鳴琪……」
他和劉家兩個女兒關係似乎都不錯,同劉鳴琪說得也很客氣,但不簡單,「馬上就要換屆了,這時候這樣做事,總是不太好……」
不管怎麼樣,sally身上的派系痕跡抹不掉,瞎胡鬧到苦主上門,劉鳴琪的惱怒可想而知,在電話那頭又賠罪又發火,傅展又當一回好人,收拾sally倒還利落。
他以前是讓著她,處處照顧她的情緒,現在公事公辦,恣意起來,她的情緒就像是過山車,傅展不動聲色就操控著跑上又跑下,喬韻現場看他殺完就賣,抿著嘴想笑,又覺得不能讓傅展得意,勉強繃著瞪他,傅展和劉鳴琪喁喁細語,良久掛掉電話,不敢再吊她胃口了。「也是不錯過每一秒——這事,的確在紐約圈子裡都傳開了,聽sally說,紐約六大雜的主編,薩瑪莉丹的買手,甚至是幾個資深設計師都有陸續過問。看起來,不能指望他們對這新聞無動於衷。」
大眾可以預測,但小眾的反應卻預測不了,喬韻之前還有點期望這些吃過見過的主,對海外新聞不以為然,沒想到情況卻出乎意料的壞,她往椅背上一癱,「《coco》要得意了——估計會拿這件事來做交易……」
說是估計,其實是希望,喬韻閉上眼想一會,嘟囔著說,「如果沒有的話,讓律師暗示她們一下。」
這場訴訟打到現在,幾百萬美元的訴訟費是直接花掉了,輸家要承擔對方的開銷,【韻】這邊拿準了證據,在訴訟中越來越有利。選擇庭外和解,至少要損失這些訴訟費,這消除影響的代價實在有點昂貴,但也比專業信譽徹底破產好,喬韻可以接受被看成是個狂人,但不能接受自己因品味過分低俗被整個圈子排擠。她肉痛得很,也很不高興judy這口氣最終沒出完,「叫sally給我們付律師費。」
「你別這麼著急發脾氣行不行?」傅展沒受她喪得不行的表現影響,語氣很輕鬆,「我還沒說完呢——」
「傅總,《voyage》的人到前臺了。」內線電話忽然響起來。傅展按下通話鍵,「請她進來」,一邊對喬韻說,「不是我說你,喬小姐,有時候你實在想得太天真,你覺得紐約那邊的圈子現在是怎麼看你的?我告訴你,未必和你想得一樣——」
喬韻的胃口被高高吊起,恨不得一拳揍得傅展把話都嘔吐出來,眼看sophie已經穿過辦公區域走過來,她本能地站起身,一邊拍襯衫一邊望過去等下文。傅展滿臉神秘的微笑,竟是戲劇性地又吊了幾秒胃口,這才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我可沒騙你,就連sally都很吃驚……」
「hi——」雖然隔了有一段路,但joe和她的高管已經站在辦公室門口熱情地揮手打著招呼,sophie也舉起手,露出了完美的商務微笑,儘管她還有些回不過神,甚至可以說是恍恍惚惚也不過分。半小時前主編的咆哮,似乎還在耳邊迴盪——「你簡直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用一個模特的身份,推廣起一個全國性的奢侈品牌——還有一個快速上升的輕奢下位替代品,在四年時間內營造出近十億美元規模的生意。而你在乎的還是她成名前那幾張照片的審美?」
即使是隔著電話,主編的怒火依然延燒過來,讓sophie一瞬間覺得自己簡直一無是處,愚蠢無比,她囁嚅著說,「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她的成功並不是靠運氣,是靠她對市場的準確判斷——她知道她的市場需要的是怎樣的一種低俗,而這恰恰是99%的設計師需要的寶貴天分!sophia,你真的讓我很失望,你居然沒意識到,對整個市場來說,設計才華只是消耗品,我們需要的是什麼,我們需要的永遠是銷量、銷量、銷量,利潤、利潤、利潤!」主編一生氣,英語就帶有濃厚的法語口音,「我們需要的正是能把高階商品鋪展開的營銷——毫無疑問,這女孩是這方面的天才!如果她只是恰好趕上市場變化的幸運兒,恰好遇到了coco,那個itgirl,和她互相成就,我絕不會這樣和你說話,但你還不懂嗎?就像是她剛才在t臺上說的那樣,她改變了市場!不是她遇到了市場,是市場遇到了她!」
「你在現場,上帝啊,在所有人之中你在現場,而你卻等了一週以上沒有和我說,直到我從紐約的雜誌上看到。你在擔心什麼?我會因此拒絕她來巴黎發展,不為她舉辦時裝秀?我會擔心消費者,那些健忘的,可被操縱的群體對她的看法?」
是因為她在中國,被氛圍感染,所以才擔心上了根本不是問題的細枝末節?還是主編這樣的頂尖人物,看問題的角度和她截然不同?得出的結論也完全兩樣,她看重的所謂‘氣節’,在主編眼裡根本比不過joe對市場判斷的準確?sophie完全被吼懵了,一個又一個爆炸性的訊息,把她轟炸得回不過神來。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拖延,現在我們必須和多少人爭搶她的四大首秀?petit剛才給我打電話,他也看到了新聞——他要我保證能把她帶到巴黎,你知道我們的時裝週一向都更多是高定的舞臺,而這個生意從08年以來就一直萎縮。噢,我簡直能想到amy看到報道後的表情了,一個設計師同時又是模特,又是itgirl,親自把她的衣服在三年內賣成了一個暢銷品牌,用兩種身份進行前所未有的創意營銷,無中生有地培育出本土奢侈品市場?《voyage》紐約絕對不想錯過這樣的設計師,你知不知道這樣的營銷才華,這樣的營銷案例對於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時裝秀是廉價的,營銷才是永恆!」
這位不知看過多少創意大秀,見證過多少設計驚豔的品牌因創意不足而倒下的總監,顯然因為她愚蠢的表現氣得不輕,咆哮了好一通才勉強恢復理智,在電話中不容置疑地說,「立刻邀請她去巴黎!」
「我不知道是誰在爆這新聞,也許是她的敵人——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現在一定非常後悔,這完全是在給她造勢!這麼誇張的營銷成功案例,一定會引起轟動,紐約絕對也會有人給她打電話,那個金錢城市會有更多人為她的營銷案例瘋狂——但我們有合作基礎,現在紐約是深夜,我們的決策也比他們更快。在那些更唯利是圖的bitch們打電話來之前,我要你把邀約搞定,【韻】的秀,從此一定要在巴黎開!」
被大聲嚷嚷了幾小時,sophie的耳朵到現在還在嗡嗡響,她好像喝醉了酒,腳步也有些虛浮,在驚詫外隱隱也有些擔心——主編言之鑿鑿,斷定紐約一定會有人打電話來‘挖角’,而她的遲疑則早已被joe捕捉,先猶豫的她,事實上已經失去了優先權,如果已經有人打來了電話,而joe已經和對方談妥的話,該怎麼辦?帶著這個壞訊息回巴黎,她接下來的日子可就有得好捱了。
看到joe和david臉上的笑容似乎都沒什麼改變,她這才稍微放下心來,握過手一邊掏錄音筆——今天來這裡,是為了完成被她一拖再拖的人物專訪,之前敲定了今天,她還有點不情願,因為這也意味著必須在今天給出答覆,不能再拖。而現在她卻很高興自己把約會定在了此時,這樣就不必絞盡腦汁地藉口提前了。
「對了,關於巴黎的行程。」sophie很希望能自然地把這件事定下來,就彷彿從來沒有過變數一樣。「joe,你是想和我一起飛過去,還是稍後再來同我匯合?我剛才和主編通了電話,她對你的新秀印象深刻,很想要早點……見到你……」
這個說法,意思也就是主編對身份風波並不介意了,sophie的語調,到最後漸漸變得微弱:joe似乎有些疲倦,反應比平時慢,但david臉上,已經掛起了意味深長的含蓄微笑。
「噢,關於這件事。」
他含笑看了joe一眼,帶著得體的歉疚,「是這樣的,就在剛剛,我們已經收到了電話,紐約對這場秀的反響似乎也很強烈——yvon剛親自打電話來,邀請joe過去做帕森斯的客座講師,並且在紐約舉辦她的第一場四大時裝秀……」
「yvon?」sophie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yvonlemay。」回答她的是joe,她還是一臉有點回不過神的表情,「帕森斯的yvonlemay,他是——」
她臨時又把話嚥了進去,明顯地改了說法,這惹來david興味的一瞥,「我是說,如果……當時我接下了帕森斯的offer的話,他……就會是我在帕森斯的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