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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三月秀(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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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苦難,度過了都會成為珍貴回憶,現在想起來,喬韻甚至無法理解自己當時為什麼那麼忐忑。——事不過三,這第三次秀,她仍有輕微的焦慮和緊張,脾氣也變得很壞,但卻已不再那麼窒息,更像是一場玩熟了的遊戲,緊張是催化劑,讓她更專注,陀螺一樣轉來轉去。最後一次確認妝容配飾,確認音樂和出場順序,和進到後臺來的各色人等合影,能在開秀以前進到後臺,這是和設計師關係最鐵的表現,也是一場秀能給出的最高待遇,喬韻少不了貢獻出營業笑容,和陌生人做老友狀,供將來的營銷宣傳使用。

太過投入,忙亂間居然忽略了秦巍,她心頭有一瞬歉疚,但注意力很快被倒數吸引過去,「250,249,燈光該調暗了。」

燈光調暗了,原本嗡嗡亂響的場內有一瞬的安靜,人們再交談時音量已小了許多,眼神往舞臺顧盼,他們開始期待這場秀了。

攝像在調整相機,對講機測試搖臂,導播在工作臺前分派,「給我一個飛掠。」喬韻低頭確認了一下觀看人數:14萬,這已經是去年的四倍了。

「看來讓bianca來走秀,是無心中走的一步好棋。」她走到監視器前,和傅展並肩,「她本人還好,為她捧場的幾個師弟,至少給我們帶來五萬觀眾。」

「估算一下這波流量轉化出的銷售額?」傅展問,揹著手檢視畫面。「追星的小姑娘都有錢,應該不會太差。」

「至少比純粹看熱鬧會好點,能付得起這波流量錢。」

「200、199,杜文文過來standby。」

嘉賓席依然鬧鬨鬨的,譚玉和周小雅在咬耳朵,bianca的師弟們分開坐,隔遠了彼此聊天,很活潑,秦巍隔鄰的女生在和他搭話。mandypark同《coco》的judy坐在一起,宋雅蘭坐在另一邊,judy表情不錯,但這說明不了什麼。北美媒體的敵意出乎意料,看來她們打算徹底無視【韻】在動呀的崛起,玩掩耳盜鈴那一套……

「現在心情怎麼樣?」傅展突然問。

「還不錯,比前兩次好。」喬韻笑了笑,就知道他看得出來,「不過,還有點緊張。」

「哦?」

「180、179,屏保調暗。」

「懸念還在,挑戰也還在。」喬韻的眼神還在judy身上流連。「怎麼能不緊張?」

「這是好事,贏多了就無聊了。」傅展說。

「是啊,」喬韻也有點感慨,「越緊張越有靈感,贏慣了,厭倦了,才華差不多也就乾涸了,就該換人了。」

螢幕暗了下來,人群的動靜漸漸止息,只有一兩聲笑突兀響起,一張張臉都虔誠地扭向舞臺,在這一刻,他們是設計師國度的僕從,或虔誠或猶疑的信徒,是一片不設防的土地等著被征服。喬韻在監視器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他們所有的思緒,他們各自的算計,而她是第一次擁有足夠的冷靜來審視自己的領土。

「已經厭倦了?」傅展問,在對講機的旋風裡,他和她像是站在黑洞裡,颶風的中心是安靜的,這一刻,只有他的聲音。

「沒有,但也會想,什麼時候會厭倦。」喬韻說,她扭頭看著傅展,「把火燒起來靠激.情,可激.情能燃燒多久才用光,我現在才明白,靠的原來是天賦。」

火,誰都會燒,再懦弱的人一世也能爆發一次,為一場這樣的秀,她曾願付出一切,誰也不能擋在他們中間。現在她得到了,然後呢?從前從未想過,然後生活還會繼續,然後人心永遠貪婪,然後,幸福也不會永久。那襲華美的長袍上,蝨子還是會爬上來。

「還沒走到紐約就這樣說,是不是對自己太有信心?」傅展問,語調不高,但眼神深邃,他是懂的。

「真的辦過以後,你還迷信紐約嗎?」喬韻問,「你還覺得對他們來說,秀本身很重要嗎?」

「150、149,短片上線,燈光go。」

全場陷入黑暗,低低的呼聲響了起來,喬韻輕聲倒數,「5、4、3、2、1……」

一輪明月自螢幕上冉冉升起,紛亂的燈光亮了起來,亮度不高,晃動中彷彿滿天星斗,螢幕邊的乾冰噴出霧氣,從上到下地流瀉,讓這輪圓月彷彿被白雲簇擁,但很快,隨著底燈色調的改變,雲氣又帶上了淡淡的灰色。【韻】是越來越有錢,舞臺也越來越華麗了,她曾有過的狂野想象,都可以在將來逐一成為現實。

掌聲響起,黯淡的燈光中一張張臉浮現,含笑的,犀利的,興味的,無聊的。這裡有多少人是來真正看一場秀,多少人只是為了參加一場秀而參加一場秀?

「《公民凱恩》上映的時候,全世界可能只有幾百個人認為它很重要,」他們都靜默了一會,然後傅展說,「它成為電影史上最偉大的作品是50年後的事,在50年前,它僅僅對這幾百個人產生意義,這會減損它的價值嗎?」

喬韻和他的眼神在國土上空相遇,傅展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現在,這場秀對我就很重要,我就認為它很重要。」

「30、29,no.2,standby!」

logo逐漸暗去,伴隨音效,天橋上的聚光燈一盞一盞地打亮,觀眾的臉也被映亮,監視器發出泛白的光芒,映亮他們對視的身影,喬韻看進傅展眼底。

他說的是真的,她知道。他有那麼多缺點,那麼強的危險,但在這一刻,當他說這場秀本身——不是設計師,不是品牌,不是事業和將來,只是這場秀本身對他很重要時,她知道,他沒有撒謊。

「那你可能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這樣想的人。」她說。

「我知道我至少有一個同伴。」傅展說,他的眼神看著她,直接而強烈,從未如此直接,這眼神沒有任何性別,他看向一名設計師,這個小舞臺的統治者,片刻的王。

而他是對的,在這場名利場的颶風裡,很可能只有一個人和他想得一樣,他們正並肩站在這裡,她的這部分孤單隻有他能分享,全程參與,一樣付出良多,從未缺席。

喬韻忽然不安地意識到他們站得很近,她下意識地退開一點。

「是的,」她喃喃同意,「至少還有一個人和你想得一樣。」

但,言語已經失去意義,她的注意力不再放在對話裡,喬韻在監視器上追尋著秦巍的蹤跡,在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中回憶著他坐在哪裡。

「10,9,8,7……」片刻的動搖被忘記,注意力隨著倒數被不斷歸攏,她回過頭衝杜文文送上鼓勵的大拇指,重新恢復冰雪般的冷靜,心跳如鼓,響在那片冰封裡。

「6、5、4、3……」

燈光微暗又亮,背景音樂響起,在溫柔的輕哼中,杜文文衝她眨眨眼,調整好面部表情,雙手叉腰往外走去。

「2、1——」

她出現在燈光裡。

「嘩啦啦啦。」掌聲熱烈響起,喬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大開場。」她內心低語,「我要一件很跳的衣服,最好涵蓋這場秀所有的主題,抓住眼球,前衛至告訴所有人,這是一場高階時裝秀,而不是什麼商業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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