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三瓶太多了太多了!」秦巍討價還價,「一瓶,一瓶可以不?」
飯局氣氛沒受影響,照樣熱鬧,王導攔著不讓秦巍喝,「再喝就多了,戲剪掉可以,身體不能垮」,李導說王導疼秦巍,讓他收秦巍做乾兒子,大家熱熱鬧鬧喝到半夜,看在秦巍女朋友跟著的份上,沒去會所續攤。
秦巍雖然是客人,但輩分小,殷勤把導演和投資人送上車,風吹吹酒意也散了點,不再頭重腳輕,上了保姆車,他壓著的火才爆發出來,低聲訓斥喬韻,「你有沒有搞錯?這種飯局你不關手機?」
不關手機也可以,至少開個靜音,來訊息掃一眼可以,至少別當場回——當然李導自己玩手機那是另一回事了,經過這一齣,李導當然還是笑吟吟的,也沒有就此對喬韻淡下來——但就沒後續再提起邀她做戲服設計的事。
喬韻沒裝傻,她也有點歉疚,「是ga那邊的事情,催我立刻回覆,我一下就沒想太多,趕緊回了幾句——凱文想介紹他未婚妻給我認識,你知道kim是超模,現在紐約那邊影響力很大,正好能帶我打進圈子——再說,李導應該也不是因為這個,他的片一定要設計中國風,旗袍,但你知道我不怎麼做這方面……」
費心費力給她牽線,患得患失怕她表現,是真的盼著她好,最後卻得到這樣一個回答,秦巍怒極反笑,「都是我的錯行了吧——啥也別說了,我認錯,耽誤您去紐約了。」
喬韻的臉也冷下來,「誰說都是你的錯了,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的聲音提高了,更傷人的話藏在背後呼之欲出,秦巍已下意識地繃緊戒備,拉開了防護,但心中又對這場即將到來的爭吵不無期待,像是早期待這一刻到來,也想借此宣洩些什麼——
但,在她的脾氣爆發前一刻,喬韻頓住了,他幾乎可以看到她眼中閃過的思緒:現在是紐約早上11點,凱文的工作時間,剛才在酒桌上必定沒有好好溝通,現在再吵起來,何時才能回去處理公事?
「——算了,」果然,她捏捏鼻樑,再開口時已經換了語氣,「算了,你喝醉了,我明天再和你說。小任,先送我去公司。」
助理回頭看了一眼,沒應聲,但車已換了道。秦巍發出‘哈’地一聲冷笑,他想說什麼,情緒在極端和極端間跳躍,分手兩個字幾乎噴出來,但又終究沒有說——喬韻是真的為了陪他特意調整行程,本來現在已經在紐約了,ga那邊給機會提攜人脈,立刻就能赴約。是她推後在先,人家發來訊息怎能不殷勤回覆?她明天就要走了,分手說出來就是要吵架,這一吵什麼時候能和好?
沒有人再說話,車廂內的空氣緊繃成一條冰冷的線,小任的脊背都挺直點,車到公司樓下,喬韻下車前猶豫一下,探身過來摟摟他脖子,低聲說,「回去好好睡,明天要記得來送我。」
她語調已放軟,隱約帶點撒嬌,秦巍就受不了她這一套,氣有些消——消得很不情願,還夾雜點私心:明天就要走了!今天還不早點回去洗洗睡,還要去公司!這是讓人消氣該有的態度嗎?
他沒推開喬韻,但喬韻想親他時,他躲了一下——並不是很遠,喬韻可以追上來的,但她愣了一下,手也鬆開了。
兩人對視了一會,都有些始料未及的尷尬,喬韻不等他說話,抓起皮包下了車,一邊走一邊開啟手機低頭打字,秦巍隔著車門注視她的背影——他居然有種被拋棄的感覺。不是在感情上,而是在事業上,在人生上——他不知該怎麼說,但喬韻的人生似乎已經進入一條新軌道,在這條軌道上,她開得越來越遠,相形之下,他工作中要處理的事,似乎就顯得比較低階。
賠笑臉賠來,喝酒喝來的機會到底值不值得?他到底有沒有天賦?
秦巍拿車墊蓋住臉,不讓自己想這些,他抓起手機,擦掉最後的酒意,給李竺打電話,第一次開始問商業片的進度,「姐,上回你說的那個大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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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凱文訂婚了?」
第二天送別,他也去了,但不怎麼說話,寂靜像是一團棉花,塞在他和喬韻的中間,分別就在眼前,兩個人本該互相依偎,抓緊每一秒,但卻始終無法縮短那咫尺天涯綿軟又無奈的尷尬,秦巍雙手插袋,安靜地跟在喬韻身邊,聽她和傅展的對話,「我完全不知道,媒體報道了?」
「還沒上媒體,是前幾天的事,他和我說到kim時稱呼變化了我才知道。」
「看來他是玩真的了。」傅展心情似乎不錯,「我得發個郵件恭喜他。joe,kim在紐約時尚圈很有話語權,你一定要把握住這次機會,如果她肯穿你的衣服,影響不會比j.j穿的那次小多少,這已算是kevin對你的力挺,明白我的意思嗎?」
「知道了,對了,昨天你轉發來的那封郵件……」
辦完登機手續,在安檢入口依然在談工作,漫長的對話終於告一段落,喬韻似乎擺脫傅展,回來到他身邊,她注視他一會,深吸一口氣靠到他懷裡。
秦巍被動地抱住她,終於仍是不捨,超過正常時長亦不想放,「在紐約好好照顧自己。」
「好,你也是。」喬韻細聲說,「不要在意媒體……情緒不對就來紐約找我,等我回來,你排個檔期,我們一起好好休息一下。」
這允諾飽含了安慰,還有些詢問,她似也發現了他的低沉,只是沒機會處理,沒時間詳談,他們永遠都沒時間。秦巍暗暗嘆口氣,鬆開手放開她,強顏歡笑,「我能有什麼事,你在紐約好好忙——記住,照顧自己,多吃飯,多睡覺。」
喬韻牽起一個微笑,倒退開幾步,眼神在兩個男人身上巡梭,突然對他們匆匆點點頭,轉身走向登機口。
兩艙登機口沒什麼人排隊,她很快消失在邊檢臺後,兩個男人目送她消失,又對視一眼,秦巍客套地一笑,辛勤差到不在乎被看出笑容有多假,他先伸出手,「傅先生。」
「秦先生。」傅展卻依然笑容可掬——他似是因某個不知名的理由相當興奮,眼神閃閃發亮。不但握住秦巍的手殷勤輕搖,左手還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聽喬韻說你昨晚喝多了,不多留你,趕緊回去吧——」
他的笑容加深了。
「——你也該,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