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眼的中心一片寂靜,只有片刻可見那昏黃的天空。暴風眼的中心一片死寂,瞬間就彷彿永遠,那昏黃的天空。
「joe,joe!」
「啊,」喬韻回過神,歉然地說,「抱歉,我剛——」
她想找個理由,但說到一半話就斷在了嘴邊,別說靈感,正常社交的能力好像都被奪走,她已經不記得該怎麼才能讓cece釋然。
「你還好嗎?」cece居然沒生氣,而是仔細打量她,「baby,今早到現在,你走神很多次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喬韻欲言又止,她真的走神了很多次嗎?沒什麼感覺啊,好像從事發到現在,也就是……也就是過去了兩天不到?還是三天?她其實還適應得挺好的,不就是分手嗎,有什麼奇怪的,真正值得奇怪的是為什麼到現在還沒人找她,挺有意思的,別人不說,傅展呢?青哥呢?秦巍的裸.照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韻】這邊的電話應該也會被打爆吧?他們難道不需要她給個說法嗎?還是已經對外研究好了一套公關的臺詞?和李竺那邊通過氣了?
遠隔重洋,這就是另外一個世界,國內的工作手機已經設定了呼轉,泛泛之交只能通過q.q聯絡,但她那以後還沒開過q,沒上過國內的網站,能找到她的也就是知道國內手機的那幾個親友,傅展沒打,李竺沒打,爸爸媽媽也沒打,連倩倩都沒聲音了,他們都在想什麼?是國內的風浪有了出人意料的變化嗎?
但不管有什麼變化也不關她的事了,他們已經分手了。喬韻其實說不上多難受,多麼的無法接受,這一刻她曾幾千次幾萬次的設想過,成為她不願複合最主要的猶疑,秦巍是那個要強求的人,她是那個提現實的人,她被現實擊垮過,知道它的分量,不是不愛,只是清楚地知道這樣無法繼續很久。愛能讓她強求自己,讓她千方百計地想要繼續,但愛不能讓所有阻礙消失,她所求的無非就是一個‘不放手’,這一世她絕對不要先放手。
秦巍和她說了分手,是秦巍先說的,他先放棄了,不再強求了,這通電話打來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結局。喬韻剛開始還是生氣的——她,好吧,她有過猜疑和想象,但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有過動搖並不代表最後會不相信,她相信的,她知道他的,一定是被人算計了,說不準就是譚玉的那個局。她氣他不帶腦子,連那個酒店的陳設都沒記清楚,氣他疏忽大意,被人設了局,氣他讓她丟了臉,需要對外解釋,氣他自己的事業會受到影響,而這完全也只能怪他自己,當然她也更因腦海中那荒謬的想象而生氣,也有本能的醋意,秦巍的環境也讓她不能不有那麼一點點猜疑,她總想著先罵他一頓,聽他解釋幾句再想辦法來幫他一起解決這困境——這要求很過分嗎?
如果是面對面,她應該能看得出來,那一刻他需要的是毫無保留的支援,他已經快被掏空了,需要有人給他安慰。
如果是面對面,她會上去抱住秦巍,等這段低潮過去再和他作天作地。如果是面對面他們會度過這個關口,但現實就是他們沒法再面對面,他們想要的已經無法再協調,已經很不同了。
這個事實沒法改變,誰也不願改變,不能改變,所以秦巍說了分手,在他最失敗的一刻,他也不恨她,只是看到了他們的不同,這也是她在複合以前一直在告訴他的,他們之間的不同。她對這一刻有準備,真的有準備,就只是——
「joe!」
喬韻眨眨眼,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抱歉,cece,我——」
「你是不是病了?」cece居然沒生氣,而是有點關切,「joe,你看起來很不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放心,我下次再介紹fiona給你認識。」
fiona?
喬韻用十幾秒才想起來,fiona是這次派對的關鍵,她是《珠寶與時尚》的資深編輯,這本雜誌算是二線,受到金融危機衝擊,現在廣告很不好賣,事實上,凱文曾告訴過她,今年ga在美國的廣告預算削減了30%,這也就意味著除了一線那六本雜誌以外,小傳媒的日子很不好過。而【韻】手裡的廣告預算正是一塊敲門磚,如果能搞定fiona,以此為跳板就可以進入猶太圈子,聽cece說,fiona的丈夫在saks5任職高層,他和不少買手關係肯定不錯。
她手裡是有預算在的,今天來這個派對就是為了把錢花掉,喬韻歉然地說,「抱歉,cece,我今早泡澡太久,又沒吃東西,可能的確有點不舒服——應該是血糖問題。」
「那你快吃點。」cece似乎不太信,但也沒追問。
「當然,給我幾分鐘。」
過了多久?48小時?72小時?她到底在放空個什麼勁?明明已經有準備,就像是一場電影,當然第一次你會為猝不及防的悲劇結局震驚,甚至被擊垮到拒絕接受現實,但第二次,第三次重溫的時候,雖然依舊感慨,卻不應該這麼久都沒恢復過來。
她不難受,不痛苦,不像是第一次被甩那麼失落,這一次她不再覺得自己是被秦巍居高臨下地甩掉,被掛電話,被說分手,突然卻不突兀,就像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忽然間以出人意料的形式爆發,會憤怒,但心底最深處又何嘗沒有準備?
他說了分手,他終於說了分手。
他沒再打來,她也沒打回去,她應該打回去的,她應該至少陪他度過這段最糟的日子,被拍了裸.照已經足夠慘,更慘的是女朋友在這件事上始終不發聲,那幾乎就坐實了出軌。曾經情比金堅的宣言將全成為笑話,他的星途本來已毀了一半,她不出聲,剩下的一半也會毀掉。要分手也不能現在分,至少對外絕不能現在分。
她是在等什麼?怕跌面子,不肯給秦巍打電話分析利弊?在等李竺打來求她?這些都不是理由,喬韻明確地知道她是會做的,不需要任何人求她,她和秦巍分手不分手她都要安排這些事,她和秦巍的聯絡已經不再是一句分手能斬斷的了,他們的關係已經超越了這些,她不是因為受創的自尊不這麼做——她只是……她就只是忽然間沒有力氣去面對這一切了。
就像是機器人,電池被取走,靠應急電源撐著,但無關的模組已被逐一關閉,除了本能以外甚至連思考都做不到。她就這樣一再斷電,一眨眼就是幾小時,這就只是——
「嗨,fiona……」
fiona一定要被搞定,為什麼?因為她關係到【韻】打入主流時尚的大業。
【韻】一定要打入主流時尚,為什麼?因為它要做大。它要做大,為什麼?因為這是投資人和創業夥伴共同的想望。她為什麼要在乎投資人和創業夥伴?因為她想要自己的品牌。
她為什麼想要自己的品牌?因為她想要展示自己的設計,她想要做自己的設計,她想要讓自己開心。
她現在開心嗎?
她在做自己的設計嗎?
她到底在搞什麼?她為了什麼,為了誰,為了自己想要的什麼東西離開了中國,離開了她和秦巍往下走去的可能?
她被介紹給fiona,喬韻像是抽離出來,冷眼旁觀著‘自己’和fiona的交談,她今天真的漫不經心,一點也不fun,這讓cece有點難堪,她看得出來,她知道,但就只是提不起力氣去在乎。她就像是身在暴風眼,這平靜的一刻被拉長到了極限,身邊一切言笑晏晏因此都彷彿只是夢,全都是假的,這些和她有什麼關係,她為什麼要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