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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蝴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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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部門,將來遇到合適的人才也可以延攬,但我不想再給自己設定時間表。當然這會造成我們沒法擴大產品線,不過短期內就這樣也挺好。」

「紐約這邊的社交圈,我不想去討好了,廣告費沒必要亂花,想要宣傳我們有很多別的方式。我要讓judy付出代價,我會讓她付出代價的。——等我從國內回來,我要告她,我已經想好了,找兩個記者來炒作這個新聞,《時尚界的肉體交易》,聽起來就非常的有意思。」

「這會讓我們一輩子也沒法走進紐約時裝週,但我已經無所謂了,紐約時裝週就像是一根胡蘿蔔,為了它我做了許多不想做的事,但我現在已經不想要了,我知道,這就和‘民族品牌’、‘國內第一設計師’,‘ga投資的第一個亞洲品牌’,我掙到的第一個一百萬,一千萬和一億一樣,它也許能讓很多人滿足,但對我來說,除了片刻的興奮以外只剩下無盡的虛無。」

「對我而言,也許對所有設計師而言,唯一有意義的只是做出自己想要的設計,市場、媒體,所有其餘人的認可都只是錦上添花。把設計師品牌市場化也許是資本最狠毒的奸計,它讓所有的設計師都在滿足別人、討好別人的衝動和滿足自我的本能中狠狠掙扎。是的,為了資本你要做太多違心的事情,它對品牌有好處,你要對投資人負責——但設計師只想滿足自己,所有的藝術品都只在自我滿足時最優秀。」

「我不知道活下來的人怎麼取得平衡,但我知道不快樂的人是什麼結果,自殺了,吸.毒了,被逐出自己創立的品牌了,」喬韻吐出一口氣,她的眼神終於凝回到傅展身上,「如果你想把我買出局,我也不怪你,david,我知道這聽起來的確挺自私,沒有你們的幫助,品牌不可能發展到今天這地步,但我我卻只想設計我自己的東西,只專注於自己,不肯為你們犧牲。」

「但我也不會撒謊,這就是我。」她說,她的眼睛裡開始閃爍著光芒,就像是一把鏽蝕的刀被慢慢擦亮,「本質上我算不了什麼好人,我只優先關心自己,沒有犧牲精神,你們的感受我其實壓根就不在乎,除了我喜歡的人,別人的想法我他.媽一點也不在乎。」

「你可以恨我,買我出局,把【韻】從我身邊奪走,我無所謂,我現在發現我是真的無所謂,我想要的只是一種很簡單的生活: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做我想要的設計,也許這些設計只有幾個人,甚至都沒有人欣賞,我不在乎,idon'tgiveafuckingshit,我只要完成設計本身就很滿足。」

這一刻的意義如此重大,就像是萬花筒被打碎,天空的色彩被緩緩拼接,她的世界終於再度清晰,喬韻幾乎感動地長嘆一口氣,她的疑問終於有了解答,那無止盡的暴風正在慢慢平息,她可能已很久沒吃東西,但語氣從未如此堅定,每一句話都似乎潛藏在心底很久,每一句話都似在重新發現自我,都是對束縛的解脫。

「金錢和權勢,這些東西當然很好,在你找不到想要的東西時它們是很好的替代品,不嫌多。對有些人來說它們就是目標本身,也許有些人會為這些滿足,但對我來說,它們取代不了我真的想要的東西,我被它們迷惑過,我曾以為我想要的是這些,事業上的成功,金錢,社會地位,能讓我去睥睨某個人的資本。」喬韻說,「多幸運我能發現我想要的不是這些,多幸運我和他都成長到能明白這些絕不是我們生活的全部。」

「我要回去了,我要去找秦巍,重新過上我喜歡的生活,也許結局不會好,我還是會和秦巍分手,事業會失敗,有一天我會一無所有,失去全部。」喬韻說,她站起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明確,放鬆與滿足,從沒有一刻能和此刻相比,那從未遠離過她的焦慮不安,自我懷疑,恨不得將全世界都抓在手心的強求,在這一刻化為暴風中的蝴蝶,她依然鮮血淋漓,依然為描述中可怕的遠景顫抖,但她已經不會為這擔憂而畏縮,她重新回到過去所能彌補的恰恰正是這一刻的勇氣,她所能拋棄的唯一不是讓她變得脆弱的感情,恰恰是這畏懼受到傷害的怯懦。「但我不在乎,我他.媽一點都不在乎,我們對結局的恐懼左右了整個過程,為了結局我們要剋制自己,為了結果我們這一刻要忍辱偷生的活。」

「但這只是荒謬的悖論,結局永遠都不會到來,而我只要享受過這過程就算是活過,我的每一天都要算數,每一天我都要真正的在活。」喬韻說,她站起來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傅展,審視著他如木雕泥塑般的姿態,空白的表情,她從來沒抓住過他的把柄,但這無所謂,從現在起她不需要嚴謹地生活,不需要再處處去照顧別人的感受,沒證據說話會尷尬?冤枉他會傷害到傅展的感情?說實話,她真特麼不在乎。「我現在要回去,你也和我一起,紐約這攤的規劃,全部放棄。你可以恨我,厭惡我,把我買出去——聯絡kevin,聯絡青哥。但只要我沒出局的一天,就只能按我的心意去做。」

「別再想著暗中影響我的決定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做。」她說,幾乎是有意挑釁,她不再需要一團和氣,甚至隱約盼望傅展翻臉把她趕出局,「別想著控制我、影響我,要走就走,我也不會為留住你努力,想要留那你就只能接受事實——我其實甚至不想和你交流,你怎麼想我根本不在乎。你要做的只是選擇,要麼趕走我,留在紐約,找kevin聯合投票,要麼,出現在機場,和我一起回國。」

她看看錶,晚上十一點,今晚無論如何也沒有機票回中國了。但無所謂,現在她前所未有的積極與活力,她有很多事要做。

「你給我買的飛機是幾點?明天下午兩點鐘?很好,那就說明你有十三個小時。」喬韻拉開大門,對傅展做個手勢。「旅館應該就在隔壁街區,把握你的時間,充分考慮。」

她沒再看傅展的表情,一如所說,她真的不在乎。她的人生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他所代表的一切她已經棄若敝履。喬韻徑自走進房間開始收拾行李,她不知道傅展具體用了多久接受這突然的變化,當然也就不知道他具體的離開時間。

半小時後她走出臥室,大門已經關上,喬韻聳聳肩,拿出洗漱包,在浴室裡掃蕩洗漱品,同時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竺?我喬韻。」電話接通後,她自報家門,「我要你幫我發個宣告,最好今天就能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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