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下戲了才知道,但沒準剛才化妝師和助理早八卦完,今天卸妝拆頭髮的時間比以往都短,做完事就閃一邊去了,化妝間裡空空蕩蕩的,譚玉換好衣服出來只有小張等著——收衣服回去燙的。她也懶得寒暄,滿腔心思,低頭拿著手機要往外走,又被小張叫住。
「那個……譚姐,」她語氣很遲疑,像是拿不準譚玉會有的態度,「下午我無心聽了您幾句話,也不知猜得對不對,不過……聽起來您像是和喬韻有什麼過節……」
她和喬韻、秦巍有過節,難道不是公開的秘密,還會有人不知道?
這是在戳她的傷疤啊。譚玉都氣樂了,慢一拍才想到:是了,沒人公開說過裸.照是她指使人拍的,網上也只是傳聞,很多業界秘辛肯定只有高層知道,小張入行晚,可能還真沒聽說過這事兒。
「嗯?」她不置可否,含糊地哼一聲,「你問這個幹嘛?」
她在觀察小張,小張也在觀察她,這個樸實的中年婦女似乎確定了什麼,神色中多了幾分熱切和自信,她往外張望了幾眼,走到門邊合攏門扇,壓低聲音,擺出了一副告密的架勢,「其實,我和她也打過交道——也是被她坑得不輕,她哪是宣傳裡的那個樣子?就和您說的一樣,毒辣得沒法說。我是被她打壓得沒辦法了才轉行的——她一直逼著我不放,也是因為我知道她的一個秘密……」
事兒很複雜,儘管譚玉一直都很關注【韻】,對之前的論戰也有概念,仍是幾度反覆詢問,才大概理解了小張的說辭,這衣服一換就是大半個小時,她才從化妝間出來,劇組給配的司機早等得坐立不安了,可看到影后那恍惚的臉色,一句也不敢多抱怨,就連助理小李都以為譚玉是在發《燎原》的火,噤若寒蟬把她送回房拉倒。譚玉也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她一心都在琢磨小張給她說的事,早不記得生氣了,一回房間就開啟電腦,把許多照片搜出來反反覆覆的看。
「沒準還真是……」一個來小時以後,她有點信了,但很快,更多的問題就接踵而來,「但這還真沒法證明,除非能找到她說的,那個主動爆料的網友‘瑤琴’……」
‘瑤琴’是化妝師,失去聯絡以後小張根本無法尋找,但對譚玉來說這卻不是大問題,化妝師接活都是有自己人脈的,一般一個城市的化妝師會自然形成小圈子,文娛行業有需求也都是找圈內的總包洽談,讓他往外發包,譚玉自然有太多途徑可以接觸到這些總包,如果能定位到瑤琴的話……
但,那也就意味著和喬韻的仇會越結越深了,這也是讓譚玉最猶豫的一點:這女人,實在是太厲害了,和她為敵的滋味她嘗過,不想再來第二回。而且,她也不是沒把柄在秦巍那邊,那個外圍小姐妹,他們找到了沒有?如果找到的話,到時候讓她出來指證一下——
討厭是一回事,是否冒著巨大的風險去和她做對,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即使不做對,難道她就不對付自己了?剛一回來,就可能搶走《燎原》,再這樣下去,自己還能站在哪裡……
怯懦、安於現狀、冒險、大膽,復仇的怒火和對現狀的珍惜來來回回的拉鋸,譚玉一直到入睡前都沒有下定決心:《燎原》的事,秦巍根本沒表態,說不準就是她多心,如果是這樣的話,和喬韻做對,是不是有些划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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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讀完了?」
同一時間,在北戴河的某處度假型酒店裡,喬韻放下筆,伸了個懶腰,一邊整理著草稿紙,一邊打著呵欠問,「挺精彩的嘛,那麼多劇本,就數這個你看得最久。」
「是挺有意思的。」秦巍沒否認,「看了幾個劇本,就數這個最感興趣,不過……」
「不過什麼?」喬韻窩到沙發裡,很自覺地蜷到秦巍腿上,對方也識相奉上粉拳捶肩的服務:設計師就是這樣,進入狀態以後幾小時都不動,肩周炎、坐骨神經痛都是職業病,有時候還會離譜地得靜脈曲張。「片酬不合適?不都和你說了我有錢,夠養你的。」
「大製作,片酬也合適,劇本還行,比之前的幾個本子都有吸引力——不過可能要上高原拍攝,週期也長,這種野外拍攝變數多,很少不拖期的,至少要半年的時間。」秦巍誠實地說出自己的疑慮,「這和我原本的計劃衝突——我本來是想演幾個月話劇的……而且,女主暫定的是譚姐。」
這說的是《燎原》,喬韻一聽就聽出來了——李竺太看重這專案了,她覺得這部電影的氣質和秦巍非常合適,早發來郵件熱心介紹,其目的不言而喻。喬韻本人是不置可否,對國內的電影藝術,她不太能get到點,只在乎秦巍想不想演。——而秦巍最大的猶豫點,她也是心領神會:剛回來,又要走,一去就是條件艱苦的高原,大半年,很可能大多數時候都沒訊號,這和在橫店不同,她想陪著都不行。
正因為知道分離對感情的殺傷力,經歷過了,才會猶豫。他本來的打算,應該是在b市演一段時間的話劇,好好陪陪她的。而她也不是不想要這樣的生活,白天就兩個人都忙,晚上去看看他演的話劇,演完了他推個腳踏車,兩個人從保利劇場一起散步回家——《燎原》她看過,不是什麼好片子,何必去受那個罪?演演話劇不是也蠻好?
衝動之下,話都要到嘴邊,看了看秦巍又收了回去:談到這劇本,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裡面,他是很喜歡的吧,是有點想去拍的吧?
從前不明白的道理,隨著時日的推移,跌宕起伏後自然而然,慢慢地會懂得當事人的心情,會更懂得愛一個人的心情。愛一個人,也許不能因此去愛他的工作,去明白他的熱愛,就像是秦巍可能永遠也不能完全欣賞她的設計,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守護愛人眼裡的星星。
「暫定是,不就意味著最終可以不是?」她說,就算原本是爛片,秦巍去拍,焉知不會化腐朽為神奇?「而且去高原,我一直想去啊,我可以去陪你!你們一邊拍我一邊做設計——對了,給你看,我剛做了個新的風衣,就很適合去x省穿啊,超多暗袋的,實用得不行——」
年輕的時候,一直在說不,不可能,這行不通,總覺得這決絕很酷,現在就懂得給多點機會——不去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喬韻自己想,也覺得以前的自己太沖動,但好像因此受到的每一分磨難都沒白走,她不問秦巍最後拍不拍,只是和他興致勃勃地籌劃,「釋出會就定在一個月以後,來不及量產就不量產,什麼,太緊湊?——也沒有人規定,我一季只能安排一個釋出會啊,你說是不是?新系列,新品牌,專做男裝,【秦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