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巍可能自己也沒拿定主意,所以沒繼續往下說,轉到廚房,「今天我們自己做吧?牛排熟化得差不多了,煎著吃,你要配什麼醬?」
去法國一次,最後一點少爺習氣都磨沒了,居然自己還會下廚。喬韻跟到廚房裡,閉著眼靠到他背上,依依不捨地抱著最近更千錘百煉的公狗腰,「你出產的,什麼醬都喜歡。」
「開黃腔!」秦巍屁股拱她一下,「什麼審美。」
「思想齷齪!」喬韻就是不放,秦巍揹著她彎腰去拿煎鍋。背上肌肉滾動,她埋在背肌裡,快被健身房的沐浴乳味道淹沒,閉著眼都笑起來,「嗯,別鬧,不放,不放,就不放。」
「你傻不傻啊。」秦巍無奈得要命,只好帶著個人形掛件在廚房裡忙活,切切弄弄又去洗菜,水聲嘩嘩的,等了一會看喬韻還不放,他不動了,放柔聲音,「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你先說我再說。」喬韻不想睜眼,和秦巍拉鋸戰。「你說了我就說。」
「……好,」秦巍畢竟是男人,沒她那麼矯情,「今天竺姐給我打電話,說有人買水軍黑我,順便也黑了你。但如果我不接公司那部電影的話,恐怕沒經費引導輿論了。」
這是問題嗎?喬韻想也不想,「那我給你出錢啊。」
說出口就知道不妥當,趕快安撫,「啊……但你要覺得不妥的話,那就被黑著唄,水軍什麼的,頂多帶個節奏,真金不怕火煉,演員在乎這些做什麼?至於我,更無所謂了,服裝賣氣和這個根本就不搭嘎的,只要你不在乎,我還怕什麼。」
怎麼開玩笑要她養,那也都還是建立在秦巍可以輕鬆維持和她一個生活水準的基礎上,現在秦巍的男性自尊依然受到一點傷害,他沒說話,低下頭把蒜頭切得細細碎碎的,從刀面上抹到調料碗裡,過了一會才說,「真不怕?」
「其實就是由【韻】來出錢也沒什麼啊,你為我們做了很大的廣告,我們是受益方啊,」喬韻軟軟地貼過去,一點硬話不敢說,她軟綿綿地說道,「如果將來有人黑我,也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夫妻店嘛,好處都給我們,出錢要華威出,也確實說不過去的。」
見秦巍眉頭未解,她猜一猜,又說,「你要是覺得在華威待得不開心,職業規劃不一致,那也行啊,你的合約不是明年就到期了,到時候就獨立出來自己開工作室——老範不是明年就畢業了?他要是願意回國,索性拉他一起幹,你們兩個合股,他在圈裡人脈也一樣豐富。到時候,商業片就讓你底下的小藝人演,你自己演藝術片,工作室賺錢了還能自帶投資,不是也很好嗎?」
商場裡打過滾,隨便講講都是解決方案,秦巍的眉頭稍微解開一點,「不能忘記竺姐,她也要佔點股份。」
李竺是他入行的契機,秦巍平時不怎麼聽話,但心裡念恩,這一點喬韻是知道的,她有點酸酸的,但沒表現出來,笑著說,「好,那就算她一份——不過有她在,你估計還是少不了得演些商業片。」
「商業片也不是說就完全不演,一直演藝術片,工作室不可能掙錢。」秦巍倒不清高,「只要製作精良,演商業片也不是折磨——我不想接華威那片子,其實也不是就那麼不喜歡劇本,只是興趣不大……比起去橫店演戲,我更想在b市演話劇,這樣可以多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頓時說中喬韻心病,她嘴角抽了一下,索性也直說了。「可……我今天也收到邀請,索菲希望我今年九月能去巴黎開秀,這樣的話,今年下半年,我可能有一大塊時間必須呆在巴黎。我也還沒答覆她,我很想去……但我也很想和你呆在一起。」
兩人眼神相對,誰都沒有說話:這看似又是紐約之爭的重演,但卻已沒了當時的意氣,也沒了當時的勉強,沒有責任感的約束——並不是因為說好了在一起,所以辛苦地堅持,猶豫著是否要犧牲事業,也沒有第三者,沒有怨恨。這一次甚至她和秦巍都說不上彼此對立,他們的對手是矛盾的自己——都喜歡事業,喜歡打拼的感覺,卻也都放不下愛情,一樣想朝夕相處,在彼此身邊。都說愛情裡沒什麼問題協調不開,但其實這只是空洞的口號而已,想在一起的心是真的,誘人的機會也是真的,恐懼的不是分開後愛會否消逝,而是缺少對方陪伴時的孤單與思念。
這不是什麼新鮮的問題,正因為預見了這一點,從以前起,她和他總有一個人想要放開手,卻也總有個人偏要強求。誤會、矛盾、爭吵,總貫穿在他們的感情間,現在也許是他們第一次處在同一個步調上——第一次同時面臨這樣的選擇。過往的種種爭吵,也不是沒有收穫,秦巍不會再理所當然地要求她陪在身邊,她也不再對感情毫無信心,總想要說再見。
可問題還是那個問題,再成長也不容迴避,重逢到現在,他們一直默契地將感情放在事業之先,但秦巍有他的傲氣在,這樣的性格,他不可能完全放下商業片,而她也有她的野心,這個抉擇似乎又將剛平穩的感情置於未知的狀態:半年的異地,會否因事業的變遷一再遷延,才剛獲得的安全感,是否又要立即失去?
但,真不去巴黎嗎?真不演商業片,安於女強男弱,在經濟上依附女朋友嗎?
兩個人在彼此眼裡望見的都是混沌,沒有遮掩,沒有猜忌,決心都未定,都很迷。喬韻覺得自己的心意就像是飛向□□的象牙球,在格子間跳躍不定,一會兒她在想脫離【韻】做自由藝術家,跟在秦巍身邊帶小孩,畫設計圖怡然自得的生活,一會兒她又似乎站在巴黎大皇宮裡,臺下坐滿名流,掌聲震耳欲聾,她像是在一個漩渦裡被拉來扯去,從前,事業的爭吵似乎只是噱頭,她和秦巍誰愛得更深更有責任感才是爭吵的焦點,現在超出了那個境界,回頭再看,其實原本以為的本質才是噱頭,真正的疑惑只在於自己:選擇無分對錯,其實只看你想成為哪種人。
「嘟——」
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兩人的對視,喬韻低頭接起電話。「喂,林阿姨——秦巍現在已經回家了——」她還當林女士是打來確定下週的飯局。
「沒關係,我和你說就行了。你之前和我說的事,我已經給朋友打過招呼了——你倒是真猜對了,這個身份證號對應的護照號確實有出境記錄,是去年三月份去的美國,到目前還沒回國的。從簽證型別來看,應該是過去讀書的。」
沒想到換個思路居然真有進展,喬韻微微一喜,但又蹙眉:美國這麼大,留學生數以萬計,怎麼找?「我知道了,那估計還得找之前的偵破方往使館發照會——」
「對,這個我也可以處理……」林阿姨說到一半,喬韻的手機又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是青哥來電,就先按了掛機鍵。沒想到青哥鍥而不捨,掛了再打,喬韻有點無奈。「阿姨您等一下,我這有個電話一直打過來,我和他說幾句。」
這兩個電話倒是好,有些僵滯的氣氛被打破,秦巍又開始切蘑菇,喬韻接上青哥的電話,「喂,青哥?什麼事啊,我吃飯呢,一會再給你打行嗎?」
「我艹,你還吃什麼飯啊!別吃飯,出事了!」陳靛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的聲音根本擋不住,透過聽筒都聲震屋宇,秦巍都轉過身來聽。「你現在馬上上網——10分鐘以前,瀋陽貿易,就那個部落格料王突然發了個帖子爆料,coco妖妖就是你——現在已經8000轉了,這速度根本不正常——我覺得,這件事背後,肯定有水軍在操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