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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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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刻意的靠近

佟思成的信準時一週一封的寄來。堯雨拆來看了就扔抽屜裡。初初接到信似接到燙手山芋樣的感覺消失了。她平靜地看佟思成的來信,想起他曾經對她說:「或許你今天會傷心,但時間會抹平所有傷口。」

堯雨嘆了口氣,是啊,兩年的時間,那道傷已不再血淋淋的嚇人。除了想起兩人相處時的美好無限感慨外,她過得很正常。而且對將來,她充滿著自信與激情。

有時候她甚至不去想大四時的那一次分手。沒有那次分手,她和佟思成的愛情是個圓滿的句號,那一次的分手讓句號上多出重重的一筆,變成了歎號。

現在佟思成的來信又讓句號多出了一條尾巴成了一個逗號,她和他之間不再結束,結局未知。

堯雨看看手掌,佟思成虔誠而滾燙的吻印在哪裡。那時候她想他的吻會和掌心的生命線糾纏到底了。為什麼人總是在經歷之後回頭看才感嘆說,永遠是永遠不存在的!

人大了之後,眼睛裡的清明不再如孩子。有人說,孩子眼中看到的都是乾淨的東西。慢慢地成長,一點點往眼睛裡增加看到的東西,眼神深了,沉了,清明被漸漸地遮蓋住了。只有心,堯雨想,只有她的心,角落裡還護著一塊淨地。哪怕是與流行的社會潛規則違背,她也要盡力守護著那塊淨地。

她瞟了眼抽屜,佟思成以前從來沒寫過或說過這些肉麻的話。他或許寫0和1這樣單調的計算機語言會比這些花樣百出的信更真實一些。

回想了許久,可能在大學時的她對佟思成來說是簡單的。簡單的交往,簡單的戀愛,簡單得……不需要這樣的語言,感情就自然流露。

他是從他的角度在想她的感受嗎?他以為她會喜歡這些小說裡的語言?他從來沒去分析過,她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喜歡上她。就如同堯雨也從沒去分析過她為什麼喜歡佟思成,佟思成是什麼樣的男人一樣。

佟思成在最近的一封信裡簡單的說:「對不起,堯堯,我想重新開始。」堯雨真實的聽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暗沉,帶著真摯,她眼前彷彿又出現了佟思成昔日帶著熱烈如火焰的雙眸。

重來過麼?他當年都不願意和她一起努力,讓她怎麼重來過?

社會上流行一句話:笑貧不笑娼,這是多麼悲哀的一句話!堯雨從來不認為貧窮是可恥的,她只認為當上天給了貧窮的環境,也給了你改變這種境況的機會。然而,佟思成抓住了這種機會,他卻不願意帶著她一起去拼。

他說對不起,佟思成的對不起是指對不起沒有和她一起去為未來努力,還是對不起要和她分手傷害了她?

沒有什麼對不起的。堯雨已經不恨佟思成的絕決,也不恨他的分手。她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自己思考問題的方式,她不過和他想的不同罷了。

堯雨不知道自己兩年裡有多大的變化。她只是知道,她肯定不再是讀書時的堯雨了。

「堯雨!」鍾強在叫她。

堯雨鎖好抽屜走進鍾強辦公室:「鍾總,什麼事?」

「你手裡現在沒活兒是吧?嘉林集團在江陽區有塊地要動了,把廣告給了我們,你上次做的嘉林新城的策劃他們很滿意,這次還是你接吧!」

堯雨左右看看無人,輕聲說:「師兄,以後嘉林的廣告別給我了。」

「為什麼?嘉林和大唐關係很好,這個客戶你接了,以後做得順嘉林的活兒還多,你不是還要攢錢買房嘛?」鍾強交給堯雨是照顧她。

大唐公司所有人員的薪水都是底薪加提成。像堯雨這樣的策劃,手裡沒活兒底薪只有一千二百元。上次做嘉林新城的策劃堯雨就提了三千多。

他有些吃驚地看著堯雨,實在不理解她為什麼要拒絕。鍾強壓低聲音說:「公司裡想接嘉林活兒的人很多,你知道的。」

堯雨心裡很感動地望著鍾強:「師兄,我……」

「堯雨!你只管掙你的錢就是了。這年頭,掙錢最實際!你不接損失太大了!」鍾強勸她。

是啊,上門的活兒,能有嘉林這個大客戶在手,一年下來至少要多掙幾萬塊錢。堯雨想自己究竟是怎麼了?鍾強再照顧她,也要先從公司利益出發。能把這樣的活兒交給她擺明了是照顧她了,畢竟策劃部不止她一個人。

把到手的活兒推出去,和銀子過不去,只是因為杜蕾?還是因為杜蕾想到許翊中的曖昧?她為什麼這樣想避開杜蕾呢?都畢業兩年了,不在一個單位工作,她倒底躲的是杜蕾還是許翊中呢?

堯雨想起房交會上許翊中幫她拎資料,想起最近一次在酒巴杜蕾挽著許翊中離開。她聽到鍾強一說嘉林集團的活兒,下意識地就拒絕了。而這些模糊的原因,她都無法告訴鍾強。

「你上次不是做的好好的,和嘉林怎麼了?」

「也沒怎麼,可能這次做嘉林的活兒累了,想接點輕鬆點的。」堯雨胡亂找了個理由,對鍾強燦爛一笑,「嘉林是很穩定的大客戶,但還有別的活兒的。是吧?師兄!」

砍了樹免得老鴰叫!乾脆就不打交道!這樣日子過得舒心些。堯雨拿定了主意。

鍾強搖了搖頭說:「好吧,不知好歹!難道還求著讓你掙銀子?不過,幫你忙可以,你答應我的事呢?」

「什麼事?」

「你的美女同學啊?」鍾強對酒會上見著慧安念念不忘。

「這個啊,鍾總你可能要失望了,人家都結婚了!」堯雨呵呵笑了。

「那你還有這種美女同學沒有?」

「有啊?」

「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還認識!」

鍾強奇怪地看著堯雨。堯雨調皮地笑笑:「杜蕾啊!當年中文系比慧安漂亮的就她了!」

「死丫頭!敢調戲我!「

堯雨不明白。

「杜蕾那種漂亮女人,你師兄養得起?亂做媒!我還是喜歡那種溫柔型的!」鍾強陶醉在慧安的柔美。

堯雨抿著嘴直笑:「鍾總你慢慢陶醉,我出去了,有別的活趕緊著告訴趙哥給我呵!」

她坐在辦公室默算了下,上個月因為嘉林的活兒連工資帶抽成一共賺了八千多元,沒有這種大客戶,平時工資就三四千左右浮動。她越算越肉緊心疼!堯雨想,要是幾萬塊錢,沒準兒她也就接活兒了。看來不是自己瀟灑是銀子的價碼兒不夠。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就笑了。

「堯雨,上次嘉林新城不是做的好好的,怎麼這次他們公司的活兒沒給你?」小田見唐姐喜滋滋地接了嘉林的活兒隨口問她。

「總不能一個人掙完吧?大家輪著來唄!」

大唐公司的策劃部有四個人。堯雨,小田,唐姐和趙哥。趙哥是經理,除非特別大的活兒,普通的都讓她們三人接。堯雨聽了小田的話覺得沒接也好,不然自己一個人霸著嘉林做,別人也不會高興。

她想起千塵的感冒來,也不知道好了沒有,便拿起電話打給千塵,佔著線,她又放下了。剛放下手機就響了。堯雨一聽樂了:「千塵,正想給你電話呢。」

「現在別,再過,嗯,一小時,記住,六點三十五準時給我打過來!對了,找個男的,別用你手機!就說單位有事叫採訪!我媽來了,掛了。」千塵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堯雨呵呵笑了,不用說,千塵今晚有事想脫身。她想了想,轉身折回了鍾強辦公室:「師兄啊,一直說請你吃飯,今晚有空沒?」

「好啊!」鍾強一口答應下來。

天慢慢暗下來,江邊漁燈似火。堯雨請鍾強在江邊吃魚。小漁館已經很破舊了。不大的門臉兒,裡面五六張桌鍋子,這是一排江邊碼頭還沒拆的老式房子。堯雨習慣性地坐到了窗邊,熟悉地點了魚。

「怎麼找到這裡的?」

「讀書的時候常來,師兄,這裡魚味道很好呢。」堯雨知道自己有的習慣己和佟思成分不開了,例如收集酒杯,例如,來以前佟思成常帶她來吃魚的這家小漁館。

她沒有因為思念,因為懷念而去做哪些事情。習慣裡卻無意中帶著昔日的記憶。

鍋裡的湯料咕嚕咕嚕滾著,飄起陣陣香氣。她深吸了口氣,味蕾刺激著分泌口水。堯雨叫來服務員:「師兄,這裡的炸蝦炸小魚兒好吃,我們先吃零嘴?」

「好。」

「師兄啊,等會兒,你再幫我個忙好不?就六點半的時候。」堯雨拈起一根炸小魚邊吃邊笑咪咪地瞧著鍾強,千塵的任務一定要執行。

鍾強好笑地看著堯雨:「是說這麼好心要請我吃飯!說吧,我看行不行!」

「哎,我是真的想請你吃飯的,這忙不就是打個電話的事嘛,你幫我打個電話就成!」堯雨趕緊表白。

十二月的天氣時不時就飄雨。堯雨坐在店裡很開心,涼嗖嗖的天氣可以吃熱乎乎的美食,太幸福了。

不是和戀人在一起才有幸福的。堯雨滿意地笑了,她常覺得幸福。做完一個策劃案她覺得幸福,吃一餐美食她也有幸福的感覺。

知足常樂,自己這樣就是知足麼?堯雨想不清楚這個概念的範疇,在她看來,珍惜現在就好了。

她瞧了瞧時間,想著千塵正心急火撩地等脫身的電話。她對鍾強說:「師兄,要麻煩你打個電話給我朋友,她……」

堯雨看著門口進來的那個修長的身影住了嘴,她希望他沒有看到她。堯雨低下頭介面又說:「就說單位有緊急採訪任務,叫她馬上到單位……」

「鍾總!這麼巧啊,你們也在這裡吃飯?」許翊中熱情地招呼著。他那天把張林山灌醉了被慧安狠狠地說了一通。今天專門請慧安和張林山一起吃晚飯。慧安說想來大學時常去的這家小漁館吃魚,沒想到一進門就瞧到堯雨和鍾強。

鍾強回頭看到許翊中也笑呵呵的招呼:「許總一個人還是和朋友一起?」

張林山夫妻還沒來,

許翊中就走過來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了。「約了朋友呢,對了,堯雨,我約了張林山夫妻倆,一桌坐還是各吃各?」

堯雨抬頭看他,許翊中的神情分明在說,有你朋友在,你還會趕我?

慧安要來,哪說什麼?當然是一起坐了,雖然堯雨很不想和許翊中坐在一起,但是有慧安在,難不成還真分開坐?她看了看鐘強:「師兄,許總約的有一個朋友也是我同學,c大的,一起好嗎?」

「人多熱鬧,當然好!」鍾強無所謂,在社會上能多認識兩個朋友不是壞事。

堯雨想起千塵的電話,告訴了鍾強。鍾強看了看嘈雜的店堂,呵呵笑著起身出去打電話了。

座位上只有許翊中和堯雨。堯雨慢條斯理地吃著炸小魚兒問許翊中:「慧安給你說這裡的魚好吃?」

「嗯,你們大學時常來?」

「嗯。」堯雨簡單地回答。

以前佟思成常帶堯雨來。堯雨也帶慧安和千塵來吃。

她暗暗告訴自己那一切都已成過去,時間早已塵封了往事,不要再去想了,便笑了笑:「我向來愛吃魚,這裡價廉物美,請客花不了多少錢卻能吃得舒服,就請師兄來了。」

「原來請客又怕花銀子啊?」許翊中取笑著堯雨。

「是啊,貴的請不起,心意到了就成。」堯雨覺得每個人在生活中都是變臉大師,不,比川劇變臉大師還要拽,隨時隨地出於本能的就能換上一張面具,而且是無縫換接,用最慢的鏡頭都找不出變換之間的破綻。

她以一種普通朋友的心態對待著許翊中,儘可能地避開許翊中讓她疑惑的曖昧態度。堯雨相信,這是最正常最可選的對他的態度。她想起最近一次看到他,他正和杜蕾親親熱熱地在酒巴喝酒。她越發不想招惹他。

許翊中吃著炸小魚兒看了幾眼堯雨。一張不施脂粉的清水臉,她和杜蕾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氣質。杜蕾是看著美麗,堯雨則看著舒服。他不禁想,要是堯雨像杜蕾哪樣含情脈脈瞅著他會是什麼模樣?他馬上否定了這一想法,堯雨平靜無波的臉上寫滿了此生不可能的字樣,這讓他心裡又升起一種類似於沮喪的感覺。

「白月光,心裡某個地方……」手機鈴聲響起。堯雨翻包找手機,就看到許翊中先她一步接通了電話:「嗯,嗯,好,知道了,下次再說。」

許翊中掛了電話看到堯雨怪怪地眼神,笑了:「這首歌不錯,就設成手機鈴聲了。」

哈!歌不錯?!堯雨無語,埋頭又吃。她的直覺說許翊中一定是故意的,但手機鈴聲又沒有版權,他要用也沒法。

「可不是故意要和你設成一樣的。」許翊中一本正經地宣告,「如果你不舒服,你可以換一個鈴聲啊!」

「憑什麼!」堯雨衝口而出,她先設的這首歌,他憑什麼要她換,欲蓋彌彰似的。

堯雨怒目嬌嗔的模樣讓許翊中有點忍俊不禁,他覺得逗堯雨玩也很開心。「對了,慧安和山子臨時有事來不了啦。」

「哦,」堯雨瞧了他一眼,心想,那不是白叫你和我同桌了。

「早知道就不叫我同桌了是吧?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吃吧?那多沒勁!」許翊中瞬間看出堯雨心裡的想法,一語道破。

堯雨假笑:「這種小地方,怕許總你吃不習慣。」

「怎麼會不習慣,只要味道好,地方無所謂,我對吃的只挑味道。」許翊中介面道,「你不會這麼小氣,只請你們副總,多我一個也嫌棄吧?」

「呃,不會不會。」堯雨看到鍾強進來,忙綻開笑容說,「能請許總吃飯實在榮幸有加,許總不嫌棄就好了。」

「堯雨,你同學真好玩,我剛開口就聽她急急地說馬上到單位,接下來又有人打電話來梳實,啥事費這麼大周章?」鍾強想起方才電話裡那個嚴肅的聲音就想笑。

「我同學,她媽硬讓她相親,所以才這樣的。」

「呵呵,相親哪。」

「鍾強,我直接叫名字了,你也別許總許總的,年紀都差不多就喊名字舒服點,」許翊中抓住機會插口說道,「我朋友來不了啦,今天沾你的光,吃堯雨。」

「年紀差不多,都三十了還叫差不多。」堯雨嘀咕道。

她的聲音很輕,對面的鐘強埋頭吃魚沒聽見,旁邊的許翊中卻是聽得清清楚楚。他不以為意,端了酒杯敬鍾強。他決定先從朋友做起。只有接觸瞭解,他才能解開心底裡對堯雨的迷惑。

兩個男人不多會兒就熟絡了。稱兄道弟聊得好不開心。許翊中笑呵呵地說:「堯雨,我們的新專案是你做嗎?」

鍾強和堯雨對看了一眼。鍾強笑著說:「不是,堯雨手裡有活兒呢,另找別人做的,也是很好的文案,會做得很好的。」

堯雨感激地看了眼鍾強,順手就挾了塊魚給他以示獎勵。鍾強忍著笑接受了堯雨的巴結,他眼神往許翊中和堯雨一瞟,心裡暗暗猜測,堯雨不接嘉林的活兒,是因為許翊中嗎?

許翊中看著堯雨迫不及待地挾魚給鍾強,心裡泛起了四個字:「諂媚討好。」她就這麼不想和嘉林打交道?不,就這麼不想和自己打交道?許翊中把這種態度總結為:挑釁!

他掏出手機不經意地發了幾條簡訊,見回了,便笑著說:「我說鍾強啊,聖誕和元旦馬上就到了,今年聖誕我們集團在溫泉山莊有連續三天的狂歡活動,我已經和你們王總說了,時間緊急著要,集團策劃部都全力以赴新專案去了,這次的狂歡活動和整個新年的包裝策劃全交你們公司一齊做了。王總的意思是讓堯雨來做。」

鍾強呆了呆,老總決定了的事,他只有同意的份兒。他看著堯雨:「好,王總決定就是了。」

堯雨手裡還挾著吃了一半的炸小魚兒,她突然覺得這魚吃起來咋不香了呢?一個勁往門外推嘉林的活兒,還肉疼銀子飛了,現在又送上門來,她哭笑不得,這究竟是好是壞?

「堯雨,時間很緊的,本來晚點你們王總也會打電話告訴你,我遇到你們就先說了。今天星期六,明天文案就要出來!週四狂歡活動的現場佈置就要到位。週五到週日就是三天的狂歡活動了。我們的廣告已經打出去了。」許翊中看到堯雨呆呆的樣子心裡樂翻了天。

他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也是我們新專案的宣傳在春節前要出來,所以實在沒人手,臨時決定全包給大唐公司做。這次要辛苦你了,我和你們王總說好了,我們集團從明天起單獨另算工作人員的加班費。」

堯雨心裡盤算,一晚時間,他居然只給了她一晚時間寫文案!還有狂歡活動的主持嘉賓節目安排,他是人嗎?她白了許翊中一眼,慢吞吞地說:「我問問王總再說吧!」

許翊中根本就沒給她機會推辭,馬上接通了王磊的電話:「磊子,鍾強和堯雨和我在一起吃飯呢,就是聖誕節狂歡活動的事,時間不是緊嘛,你和他們說說。」

鍾強接了電話嗯了幾聲又遞給堯雨。

「堯雨啊,你把狂歡活動的文案先做出來,我讓小田去約主持和表演。要做好,這次做好一定好好獎勵你們!」王磊簡短幾句話說完就掛了。

堯雨和鍾強對看了一眼都沒撤。

許翊中看著鍾強和堯雨的表情心裡一陣狂笑,打電話問王磊?這等好事落王磊身上他笑還來不及,怎麼會拒絕?他又嘆了口氣:「時間有點緊啊,真是對不住了,今天算我請二位的。」說著還挾了塊魚給堯雨,「這裡魚味道真不錯,多吃點!」

堯雨沒吭聲,心裡悲憤地想,還有逼著人掙銀子的事!她覺得許翊中挾給她的魚刺特別多,老剔不乾淨似的。她想起錢鍾書在圍城裡寫的,忠厚老實人的惡毒猶如飯裡的沙礫和出骨魚片裡未淨的刺,總給人以不經意的傷痛。許翊中突然說出的要她連夜趕工的事,和這種惡毒異曲同工地相似,讓她一個噴嚏都打不出有苦說不出。

活兒反正落她頭上了,早總比晚好。她抬頭看著許翊中:「要求呢?」

「歡樂喜慶,有我們獨特的節目安排,讓人看到宣傳就想來,一定要特別一點!嗯,a市的溫泉山莊估計都會搞活動,我們為此專門設了大獎,獎金最高兩千元。這次溫泉山莊一共要送出,多少來著?我有點記不住了,我等會兒把資料給你。」

堯雨再也無心吃東西,看了看時間八點多了,就對鍾強說:「師兄啊,這次趕得急,明天就要,我想早點看了資料動手做,你看……」

「我也吃好了,走吧,早點拿了資料回去做吧!」鍾強心裡有底,要是沒遇見許翊中,難道明天真的就要拿文案出來?他不好吱聲,這事老總說了算。就是堯雨要辛苦一晚了。

鍾強開車先走,堯雨沒想到吃頓魚吃出連夜趕文案的事來,還是不想打交道的嘉林的活兒,有些悶悶不樂。

「你是到我們公司去做呢,還是在家做?」許翊中邊開車邊問她,堯雨的表情盡收眼底,他大吐胸口長期以來憋著的一口悶氣。今晚上冷是冷了點,雨夜空氣冷得清新!

事情都不是絕對的!他同意這一觀點。堯雨對他的帥氣視而不見,對他的銀子也視而不見,他就非用這兩樣砸暈她不可!不用他砸,花銀子讓王磊去砸就行!

他就是臨時起意決定讓大唐全包的,事先也有想過全包出的錢更多。轉念又想,大唐全包會比溫泉山莊自己做的效果更好。多花點錢也不見得是壞事。許翊中對自己假公濟私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堯雨不情願他看出來了,她還是接下了,而且馬上就回家趕工。許翊中極滿意今天的這個臨時起意。對溫泉山莊的聖誕狂歡有利,對自己的心情有利。若不是顧慮著堯雨在場,他真想大笑出聲。

「我習慣在家。」嘉林公司?堯雨絕對不去!萬一遇上杜蕾,她又擺出一副侵犯她地盤兒的表情!

許翊中聽了就把車開到堯雨家。下了車,他遞過一個u盤給堯雨:「這次的資料在上面。」還好隨身帶著。

「你們的廣告呢?」

「都在上面!」

堯雨接過u盤就走,她還不知道要做到什麼時候呢。暗呼倒霉的同時又用掙銀子來安慰自己。走了幾步,她實在想不過,回頭對許翊中嫣然一笑:「記著,不是從明天,加班費從今晚起算!對了,你們加班費怎麼算的?」

「一天一百!今晚就辛苦你了。」許翊中笑得特別賊。

堯雨回了家,洗了個澡,她熬夜前喜歡把自己打理得舒服一點,深深地吸口力為自己鼓勁,開啟電腦就開工。

她不笨,鍾強看出這是臨時起意,她也看出來了。要是今晚沒遇見許翊中,多半就沒這回事了。就算有,也不會要這麼急,非得連夜把文案趕著做出來。

掏出一張百元鈔票放在電腦桌上,堯雨時不時瞟上一眼,嘴裡不停地念叨,這是為了加班費為了錢!加一週班就是七百,加上提成會有四千,一個星期掙四千,一個月可以買四個平米的房……

許翊中幹嘛就非得這樣整她?竟捨得用錢來砸她?堯雨寫了會兒,思想又轉到這個問題上。他說得再一本正經,堯雨半個字都不相信。她回想起最近一次與許翊中的接觸,他樂呵呵地態度極好的當搬運工替她拿資料,她還請他吃了一頓麥當勞。人心不古啊,堯雨嘆氣。

她順手拉過稿紙,狠狠地畫了只豬頭,大書許翊中三個字放在百元大鈔旁。看一眼鈔票,瞪一眼豬頭,繼續埋頭苦幹。

堯雨一走,許翊中坐進車裡就哈哈大笑起來。他想象著堯雨明天頂著熊貓眼把文案畢恭畢敬地遞過來,自己一副居高臨下地姿態,還能挑挑毛病,再讓她改一天,這心情怎一個爽字了得!

他和王磊說好了,這次趕得急,主持人和節目表演嘉林負責協調,廣告也出來了,方案就算週二出來,週四一樣可以佈置妥當。他極為得意,因為堯雨不待見他而產生的種種挫敗感一掃而空。

許翊中悠悠然回到家洗了個澡,上網玩了會傳奇。他覺得很久沒有這樣愜意過了,就連在傳奇裡他今天殺人都殺得特別痛快!到了十一點半,他準時關了電腦,倒頭就睡。早睡早起作息規律身體好!

這一夜,他睡得太舒服了。以致於醒了他還在想,怎麼這麼快就睡醒了呢?許翊中拿起表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半。

他為什麼這麼興奮?凌晨四點半就醒了!難道老人說三十歲之前睡不著,三十歲之後不想睡的生理狀態就出現了?他起床泡了壺茶喝,開啟窗戶透氣,十二月的寒風撲進屋子裡,他抖了一下,腦子更加清明。

怎麼遇著堯雨他就這狀況?這麼一想,許翊中心裡又煩躁起來。他突然覺得昨天的臨時起意把情緒帶進了工作實在要不得。再對公司有利,這種出發點也是錯誤的。

看看天色,他想,堯雨做完了嗎?她會不會通宵都在寫方案呢?

許翊中又喝了口茶,決定不想再去考慮已經做了的事情,換了身運動服打算去跑跑步,下了樓,臨時又改了主意,開著車來到了堯雨家。

四周靜悄悄地,老房子裡的居民還在睡夢中。許翊中坐在車裡呼吸著清晨的涼爽空氣,抬頭看到七樓的燈光還亮著,整棟樓就哪個視窗還有燈光。透過窗簾朦朧地形成一處光暈。一種溫柔的感覺在冬夜裡瀰漫開來。

許翊中怔怔地看著那處燈光,嘴裡呼著寒氣。他怎麼就控制不住腳步呢?他一定是太高興了,高興讓堯雨無可奈何連夜趕工,然而,那點冬夜裡的燈光怎麼又讓他感到一絲不忍和內疚呢?善良,對,一定是自己心好善良!許翊中為自己迅速下了診斷。

要是現在他出現,堯雨會是什麼樣呢?她會不會因此感動對他另眼相看呢?許翊中覺得自己都會感動。他決定給堯雨一個驚喜!

他發動車直奔通宵營業的廣式餐館。急切地打包了熱粥和點心又匆匆開車回堯雨家。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拎著餐點去敲門。他敲得極輕,生怕驚醒了隔壁的鄰居。

門閉著,他加重了一點敲門聲。等了不到一分鐘,許翊中看著緊閉的房門彷彿等了一個小時,樓道里的燈被他踩亮又熄滅的瞬間,門開了。

堯雨披著塊毯子出現在眼前,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的手裡拎著的餐盒,迅速地把他讓進了門。

許翊中很吃驚今天的受歡迎程度,她連問都沒問凌晨他跑來幹嘛。她居然就一點不吃驚?

他進了屋,還沒開口,堯雨已伸手過了他手裡的餐點。

堯雨沒有客氣,她快餓瘋了。她指指電腦:「剛寫完,你看去。」一邊開啟餐盒深吸一口香氣,坐下就開始狂吃。

許翊中哭笑不得站在屋子中央,他突然明白,受歡迎的是他買的早點不是他,如果兩手空空地來,堯雨沒準兒會告訴他上班時間給他文案,然後把他拒之門外。他看了眼電腦,又看了看堯雨,他這會兒哪有心思看她寫的文案,也坐了下來:「吃了再看。」

堯雨壓根兒就沒管她,喝了口熱粥,又挾了個叉燒包,嘟啷著嘴含糊地說:「你太好了,我餓瘋了都。」

「吃慢點!」許翊中吃了一個蝦餃就停下來看堯雨吃。不知道是堯雨的吃相還是她感嘆了一句他太好了,暖洋洋的感覺直衝腦門,許翊中渾身舒坦,「夠不夠?還想不想吃別的?」許翊中被自己的問話嚇了一跳,這句話咋聽咋溫柔,類似於「諂媚討好」的語氣。不由得呆了一呆。

「我熬夜到凌晨胃口特別好。」堯雨聽到他問夠不夠,才尷尬地發現自己已把點心洗劫一空,「不好意思,你還沒吃什麼吧?」

「我吃過了。」許翊中很懂事的撒謊,隨便把第二盒粥推給堯雨,「上次你說過晚上熬夜第二天胃口特別好。」

堯雨看了看他,眉開眼笑地接過粥:「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沒有,是廣式的消夜份量太少。」

「嗯,是很少,但味道不錯,謝謝!」

許翊中近乎滿足地瞧著堯雨吃,不知不覺跟著咽口水。他有點後悔該多買一點,他也餓了,轉念又想,就衝著堯雨現在的態度讓他餓著也沒啥:「一晚上沒睡困不?」

第二句討好的話問出口,許翊中想,這是策略。看堯雨的態度就知道,這招吃香!

「過了點就好了。你去看文案吧!」

「真對不住,讓你連夜忙活了。」他繼續態度好。

堯雨哦了一聲,邊吃邊說:「沒什麼的,沒活兒的時候玩得好,有活兒忙點也應該的。」

許翊中看著她,他要的不是這個答案,堯雨怎麼就沒有一種激動兼羞澀的表情呢?她到現在吃到尾聲也沒想起問他為什麼五點多就起來給她買點心!心安理得一個人享受著美食,還再自然不過!

堯雨肯定享受別人侍候習慣了。哪個別人肯定是她的前任男友!他怎麼就把她養得這麼刁?許翊中覺得抱著和她做朋友的心情接近也吃不消。

他抿著嘴,嘴裡有點發苦。看到堯雨眼臉下有一抹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又覺得跑這一趟值得。許翊中轉開眼,站起身走到電腦旁:「你吃完眯會兒,我看完叫你。」

他坐下來仔細地看文案。

堯雨吃完給他倒了杯茶:「沒關係,反正也沒睡了,你先看吧,要是過了,我白天再補眠。」她拉了張椅子坐著等許翊中看稿。

許翊中看了會兒回頭,堯雨己經睡著了。他笑了笑,伸手想抱她上床,又怕驚著了她,便抱起床上的被子蓋她身上。

睡著了的堯雨埋在被子裡只露了一張小臉,許翊中想起上回在車上看睡著了的堯雨,再比較了現在,得出一個結論,她睡著的時候睡出了一副很無辜的樣子,吃他凌晨五點多跑去買的白食也不道謝很正常。他不知不覺嘆了口氣,又回到電腦旁邊看文案邊改。

天慢慢亮了。他改完文案伸了伸懶腰,一抬頭就看到電腦桌上那隻豬頭和百元鈔票,忍不住呵呵笑了。

隨手把畫有豬頭的紙摺好放進口袋裡。罵他豬頭?他摸摸自己的臉,嘴唇一抿,哼了一聲。

堯雨在椅子上睡得熟了,許翊中碰了碰她:「上床去睡,嗯?」

「嗯,」堯雨閉著眼站起來夢遊似地走到床邊倒下去就睡了。許翊中好笑地看著她。拾起滑落的被子給她搭好。堯雨動了動嘴迷糊著說了句什麼側了側身窩進被子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許翊中輕輕退出臥室,站在外間的書櫃旁又開始打量那一格格的酒杯。目光落在堯雨說自已做的酒杯上忍不住又笑了。

書櫃裡放著各種書籍。小說佔了一大半。他看到一本《書法篆刻辭典》,心想堯雨難道還會這個?隨手就抽了出來。

書折了些紙頁,他翻開其中一頁,裡面是「成」字的各種字形。許翊中皺了皺眉,又翻開別的折皺,他找著了「佟」字和「思」字。

許翊中沉默了會兒,把那三頁照舊還原摺好,再放進了書櫃。重新抽了本黃易的武俠小說來看。

第十八章聖誕節驚喜

堯雨一覺就睡到了中午,她是被許翊中打電話的聲音驚醒的。睜開眼,許翊中正在邊打電話邊傳檔案。

「你沒走啊?」

許翊中回頭笑著說:「好了,你現在沒事了,週三週四再去山莊佈置就好。」

「就照那個文案做麼?」

「改了一點,你們部門的小田去聯絡佈置,你到場照方案做就行了,我讓溫泉山莊全力配合。對了,狂歡過後的下週四晚一定去溫泉山莊,」許翊中解釋說,「那天是嘉林的新年酒會,要請所有的合作單位。我就提前邀請你了。反正到時候你們老總也會過來。」

「那天不行!」堯雨一口回絕。

「為什麼?」

堯雨低下頭沒說話,直覺的回絕後,她才想起原來她是在盼著那一天的。如果佟思成十二月回國,他一定會趕在那天回來。她想她會在那天看到佟思成。

難道自己心裡是盼望著見他的嗎?堯雨心裡極不是滋味,她輕搖了下頭,忽略掉自己的想法,就似不願意承認自己竟然在等待著佟思成似的又迅速地對許翊中說:「哦,那天要是沒別的事,就來。」

「走,吃午飯去!我也忙一上午了。」許翊中得到堯雨的回答,心裡極是高興。

「我請你吧,後續工作你都幫我做了。」

「麥當勞?」

「可以嗎?」

許翊中微微一笑:「不可以!」

「那就在家吃泡麵!」

「我突然覺得麥當勞的吉士漢堡味道不錯。餓了的時候趁熱吃最香了!」許翊中馬上做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堯雨低頭輕笑著和他一起出了門。

許翊中出門的時候想,他似乎搬起塊石頭往自己腳上砸了。

他們啃漢堡的時候,杜蕾正坐在辦公室裡發呆。她一早接到許翊中電話來公司接收檔案並按他的吩咐一一辦妥交待給溫泉山莊的事情。

這是第幾次加班了?杜蕾都記不清了。以前加班她是高興的,做完事許翊中會請她吃飯送她回家,在那時,她能與他獨處。

和許翊中單獨相處的時間是愉快的。他下了班不再嚴肅,很活躍。很多時候四周有意無意的目光望著他倆時,杜蕾會覺得他倆真的是一對情侶。她甚至覺得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許翊中沒理由不喜歡她。因為她的出色,他同樣享受著別人臉上寫著的種種羨慕神色。

杜蕾有些難過地扯了扯裙子。週末加班不用穿工作服,她專門穿的新裙子。女為悅己者容。誰不喜歡美女呢?她嘴角浮上一絲嘲諷。她原本以為許翊中和她一樣也在集團加班,但是他不在。接下來她就知道這次溫泉山莊的狂歡活動是包給了大唐公司做,堯雨寫的策劃。她敏感地覺得許翊中就和堯雨在一起。

是工作在一起,還是別的原因在一起呢?她又想起了許翊中陪堯雨裝燈箱的那晚。這樣的事不需要許翊中親自出馬的。這樣,就只有一個原因……杜蕾摔了摔頭,不想想下去。

她看著手裡的文案,這個聖誕節堯雨也會一直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嗎?許翊中會陪著她在面前晃來晃去?

這個念頭一起,她就愣住了。她什麼地方輸給堯雨了呢?她比她漂亮,她真的比她漂亮嗎?杜蕾覺得只要和堯雨在一起,她就沒有了自信。

一想到堯雨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勁兒她就厭惡不已。她什麼都不在乎嗎?這世上就沒有她在乎的事情?她就連和佟思成分手也沒有哭過似的。

佟思成,杜蕾眼前浮現出一個清濯的身影。杜蕾想,那個眼中閃爍著沉思的男人他怎麼會放棄堯雨呢?

杜蕾輕輕笑了,佟思成就要回來了,堯雨的心肯定是偏向他的。她知道,堯雨這種重感情的人是不會輕易的因為一次出國分手就徹底否定佟思成。

她目光落在手中的文案上若有所思。

堯雨和小田指揮著工人在山莊裝飾聖誕樹。高七八米的大冷杉上掛滿了禮盒和彩燈。與以往不同的時,這棵樹上的禮盒裡都裝有禮物。來山莊的遊客只要有孩子的就可以去摘一個漂亮禮品盒子帶走。

許翊中一直陪著她和小田做裝飾,他笑著問堯雨:「山莊這次為狂歡設的獎項已經很多了,為什麼還要設這一項?」他其實最想知道的是堯雨為什麼這麼堅持一定要加這一項。

「小時候我看聖誕樹就想去摘上面的小盒子,叔叔阿姨都以為我想要包裝漂亮的小盒子玩,幫我摘了很多,可是我喜滋滋拿回家後開啟,發現裡面都是空的,失望得很。我想帶孩子來的家長們為孩子摘下聖誕樹上的禮物盒子後,孩子會記得,原來聖誕禮物真是掛在聖誕樹上的。」堯雨仰頭望著搭著梯子往聖誕樹上掛禮物和彩地球的工人給許翊中解釋。

許翊中瞧著她的樣子直樂:「怎麼我覺得你兩眼放出了貪婪的光,這一樹禮品盒子你都想要呢?」

「是啊,要都是我的就好了,不過,現在大了,對玩具沒有多少興趣了,就是覺得拆盒子的過程很開心。因為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麼,驚喜就是這樣的。」

「這個聖誕節你想收到什麼樣的驚喜?」

堯雨白了他一眼:「說出來了還叫驚喜啊?」

許翊中語塞,也跟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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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千塵要帶蕭陽回家。陶教授和妻子有點緊張,千塵從說要帶蕭陽回來讓他們瞧瞧,二老心裡就開始打鼓。

以前千塵不是這樣的,父母說什麼她少有反對過,就算反對,沒有太大的爭議也就算了,而這次,剛讓她去相親,沒兩天千塵就正經地對他們說,要他們見見蕭陽再說。

千塵母親耐著性子聽完,只說了一句:「我反對,你會說媽媽勢利,你一向聽你爸的,這次我不參與。」

言下之意要是千塵父親也反對,這門親絕對不成。

千塵卻很驚喜,父親是最疼她的,從小都捧在手心裡,在她的印象中,父親是最和藹可親的,一直遷就她。父親也不是富貴人家出身,他一定會理解並喜歡蕭陽的!千塵想到這裡心情有點愉悅。

陶教授溫和地看著女兒,由不得他不感嘆女兒大了。他對這個能栓住千塵心的蕭陽分外好奇。他和妻子看法不同,如果家境差了點,只要人好,有能力也沒有什麼的。自己還能幫扶一把。他希望這個蕭陽不會讓他失望。

就這樣,週六,蕭陽來到了千塵家。

千塵母親毫不客氣地打量著蕭陽。她坐在沙發上削著蘋果皮沒吭聲。千塵覺得母親哪怕不說話也給人壓力,她擔心的看了眼蕭陽,討好地說:「我媽削蘋果的手藝一流,一個蘋果削完皮都不會斷。」

母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削著。千塵生怕氣氛僵住,對陶教授撒嬌:「爸,人家表揚媽,她都沒反應。」

陶教授拍拍她的手,目光看向了蕭陽。

蕭陽自若地坐著。他心裡也很緊張卻不能流露出來。這是他第一次來千塵家裡。千塵家佈置得書香味十足。不奢侈卻有品味。一進家門,他就知道為什麼千塵母親會反對了。先不說兩層的蘇式小洋樓。就這家裡的擺設和他家一比,完全是兩個世界的生活。如果讓蕭陽說出唯一的差別,就是他的家小是小,隨意自在的多。

他知道千塵和父母感情很深,而且她父母也很愛她。蕭陽希望能給兩位長輩一個好印象。這樣千塵就不致於夾在中間為難。

千塵母親每一次目光移到他身上,蕭陽都讓微笑掛在臉上。他看到千塵的緊張感明顯減輕了,對他似乎放了心。只有蕭陽自己知道,再這樣笑下去,他的面部神經會抽搐。

他有點想抽菸了,但他知道最好不要。他在千塵家的客廳裡就沒看到菸灰缸的影子。蕭陽想,活了這麼大,上學讀書都沒這麼正襟端坐過。

陶教授很直接,坐了不到十分鐘就對千塵說:「千塵,你和你媽去買點菜,我和蕭陽聊聊。」

千塵母親放下了水果盤,又看了眼蕭陽,帶著千塵出門。

千塵知道父親要單獨和蕭陽聊天,她不好呆在家裡,就衝蕭陽笑了笑,和母親出去了。出門時她挽住了母親,回頭又對陶教授說:「爸,你別太嚴肅呵,瞧他正襟端坐的,又不是上課!」

蕭陽笑了笑。

「快去,記著買幾道蕭陽愛吃的菜回來!」陶教授也笑了,他轉過頭對蕭陽說:「家裡就是太寵她了,有時千塵還像個孩子。」

「嗯,她有時很單純的。」

蕭陽坐在客廳想起千塵告訴他的話:「只要我爸那關過了,就好了,至少家裡是一比二的投票!」他覺得千塵父親很和藹可親的。一舉一動都沒有帶給他壓力。然而,他更緊張。他至少知道千塵母親為什麼會反對。但他對陶教授的態度卻捉摸不定。

「蕭陽,聽說你現在開公司?」陶教授順手遞過妻子剛才削的蘋果。

「謝謝!」蕭陽禮貌地道謝,接過蘋果,「是和朋友合開的。佈置好了,元旦開業。」

「怎麼沒去單位上班,想著自己做呢?」

「當時也沒好的單位,自己做朋友也多,這樣會比在單位上強。」

陶教授沒再問蕭陽開公司的事,扯開了話題。

蕭陽小心的應對著。

聊了沒多會兒,千塵和母親就回來了。蕭陽挽起袖子要去廚房幫忙,千塵母親攔住了他。他只好坐下來,千塵活潑的挨著他坐著,笑著問:「你們聊什麼了?」

陶教授溫和的笑笑:「你爸沒把他吃了!」

「千塵,叔叔和我說起開公司的事。」

「嗯。」千塵笑呵呵的,她偷偷地觀察著父親的神色,沒看出什麼異樣,但話也不多,就一個勁兒地找話題出來。

吃過午飯,蕭陽禮貌地告別,一切都還融洽著。千塵覺得母親沒問半句蕭陽家的情況,父親和蕭陽也有說有笑,她原來擔心的幾個人對坐無語的冷場並沒有出現。她送蕭陽出去時,臉上掛著忍都忍不住的笑容。「阿陽,我爸都和你說什麼了?」

「就簡單問了公司的事情,也沒說別的。」

「他,態度還好吧?」

「千塵,你爸爸很和藹的,你回去吧,我下午還去接機,師兄回來了。」蕭陽的感覺不好,千塵父母看不出反對他,也時不時找話題和他聊天,也算熱情了。然而,他看不到從眼睛裡透出的那種喜愛。可是,他卻無法對著高興的千塵說。他只下定一個決心,一定要把公司做出來。

千塵也想回家聽爸媽的意見,左右看了無人,在蕭陽臉上親了一下,輕聲笑了:「小雨呢?她知道嗎?」

「這個你先別說,我接了師兄再說。萬一他想給堯雨驚喜呢?」

「嗯!」千塵笑著點頭。

蕭陽默默地看著千塵像鳥一樣飛回家去。如果她爸媽反對,千塵還會快樂起來嗎?

等她回到家,爸媽都坐在客廳等著她。千塵發現有點不對,父親比以往沉默。「爸——」

「千塵,我不同意!」陶教授一句話就讓千塵的心墜入谷底。

「為什麼?」

「你們不合適!」

「怎麼就不合適了?」千塵不明白。她望著父親心裡一陣又一陣地難受。她還以為父親會喜歡蕭陽。

「千塵,你知道我們是書香世家,蕭陽,他的社會氣息太重!」

「我不覺得!蕭陽人很好的。」千塵心想,什麼叫社會氣息啊?明明是你們在學校裡教書少有接觸社會!牴觸情緒就出來了。

千塵母親在旁冷笑:「看吧,不是我一個人反對吧,你爸也看不上!」

一句話哽的千塵眼淚就要出來了。陶教授看著眼裡含淚的千塵,放柔了聲音說:「我只是覺得男人社會氣息重了和你不適合。千塵,你從小在學校里長大,我怕你以後結了婚會不適應。」

父親的話像塊石頭沉重地壓在千塵心頭。她忍不住為蕭陽說話:「他自己開公司,在社會上應酬,難道還能跟做學問的人一樣木納死板?」

陶教授溫和地說:「也不是說蕭陽就一無是處,他也有他的優點,他的人也很不錯的。我的意思是你多認識幾個人比較一下。相親呢是一種說法,其實也就是見見面相互認識瞭解,也不是一見面就非得談戀愛不可。現在比以前開放多了,不見得談一次戀愛就要結婚,多比較多選擇,哪怕是你選擇了蕭陽,至少心裡有底不是?爸媽也是想你好的,咱們慎重點,不是反對,嗯?」

千塵母親佩服地看著陶教授,這番話說得不卑不吭,聲情並茂的。教哲學的的確比教經濟的更會說話。

千塵呆呆站了會兒,父親苦口婆心說了半天,其實還是不同意,不過換了種方式說讓她多接觸多瞭解,有比較再選擇。

「千塵啊,我也是這個意思,咱多接觸點,比較一下,婚姻可不是兒戲,這是一輩子的事啊!」千塵母親接上了嘴,「爸媽不可能害你是不是?」

「我知道了。」千塵沒有再接嘴。父親溫和的看著她,母親也是一臉關切。他們都是想她好。要一句話說死非蕭陽不嫁,她不忍心看爸媽臉上的失望表情。

都說這份上了,看來家裡安排的相親會一場緊接一場來。她慢慢的上了樓,關上房間門,該怎麼辦呢?爸媽在這二十多年裡把她當公主一樣養大,選擇蕭陽,他們會失望,會覺得她胳膊肘往外拐,一點不考慮他們的意見。可是,放棄蕭陽,她的心就開始疼,酸酸的感覺。

千塵躺在床上左右為難,突然她想,難道我不知道多比較還是選蕭陽?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忍不住笑了。

父親是她最不願意傷害到的人。他哪怕是反對,也說得這麼委婉,千塵能理解父親對蕭陽的失望。他想要她嫁個很完美的人,不說蕭陽,另外換個人,父親可能也是一樣的挑剔。放大了毛病來說事。

雖然父母的觀點不是千塵的觀點,但她知道,爸媽絕對是想要她好的。只是理解和溝通罷了。千塵想,那就慢慢拖著唄,久了,讓蕭陽多表現,自己心意不變,他們也就會同意了。

想清楚後,心裡的鬱悶一掃而空。她給蕭陽掛了電話:「阿陽啊,你什麼時候去機場?」

「過會兒就去。」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佟思成,我還想替小雨罵他呢。」千塵呵呵笑著。

把佟思成送回家,蕭陽和千塵牽著手邊逛街邊聊。川流不息的人從身邊走過。千塵握著蕭陽暖暖的手莫名地就覺得幸福:「阿陽啊,你不夠好呢。」

蕭陽側頭看她,千塵淺淺地笑著,眼睛明亮有神。「你爸媽反對?」

「是啊,媽媽反對不說,老爸也反對,怎麼辦呢?」

千塵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一點愁緒都沒有。蕭陽知道千塵一定想出辦法來了,他呵呵笑著逗她:「是啊,怎麼辦呢?」

「我不是在問你嘛。」

千塵輕搖著蕭陽的手,她聲音裡帶著嬌憨和一絲嗔意。蕭陽忍不住低下頭裝作說話偷偷親了她一下:「你說咋辦就咋辦!」

「我得考慮考慮爸媽的意見了。」千塵驚了一下,低下頭輕笑著說。

「千塵,元旦公司就開業了,我會好好做!」蕭陽輕柔地聲音裡帶著一絲鄭重。

千塵抬頭望著他,蕭陽認真的眸子深深地印在她心裡,千塵痴痴地望著,頭輕抵在蕭陽胸口,她微微笑了,他的胸口永遠是曖的,心跳動得這麼有力,「我要和你一起!阿陽,爸媽是為我好,可是等他們知道我的心裡只有你就一定不會反對了。」

「我知道。」蕭陽明白千塵的心意。他不忍告訴她走進她家和她父母見面帶給他的感覺。千塵母親清冷的目光從心口掠過,驚起一絲苦澀。

蕭陽握住千塵的手緊了緊,他只有一個主意,千塵願意和他在一起,再難他也不會放棄。

平安夜,堯雨並不知道佟思成回到a市了。她坐在家裡安安靜靜地上網看小說。街上很熱鬧,酒巴歌廳在今夜都是爆滿。她想起讀書的時候每到平安夜都會和佟思成去教堂,人多還傻呼呼地排隊進去。

佟思成老是笑她:「教堂有什麼好玩的?」

「人多熱鬧唄!」堯雨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就是再晚大街上都有人,年青人臉上都笑嘻嘻的。她握著佟思成的手覺得很幸福。

出了教堂,她和佟思成一人操一根充氣棒球棒就奔人多的地方去。哪兒有戰爭堯雨就往哪兒竄,佟思成則緊張地跟著她,瞧到有飛來的一棒就開始還擊。堯雨尖聲笑著幫著打。一個晚上下來,佟思成總是慘呼聲不斷:「堯堯,你是噬血的妖精,唯恐天下不亂!我會被你累死!」

堯雨喜歡這種氣氛,喜歡佟思成護著她一路衝殺。有一年人太多,廣場上只見棒球棍子四下飛舞,到處扎著人堆,a市還出動了警察維持秩序,封住了廣場上只准出不準進。

想起那個時候,堯雨嘆氣,不做學生後似乎都瘋不起來了似的。

「白月光……」手機響了。堯雨看了眼,不想接許翊中的電話。他又有什麼事?今晚堯雨不想動。

他耐心很好,一遍又一遍的打,固執!堯雨沒奈何接了電話。

「怎麼這麼久才接?」

「不想接唄!」堯雨沒好氣地說。

自動突略掉堯雨的直白和拒絕,許翊中笑呵呵地說:「可是不接就會有很大的損失!」

「哦?」

「比如燭光晚餐沒了,去迪巴瘋沒了,或者電影院的大片沒了。」

「那去廣場上用棒球棍子揍人還有沒?」

「如果你想的話,你想嗎?」電話那頭傳來幾聲輕笑。

「許翊中,你平安夜就這麼難過?沒有美女陪你?我真的不想動,你另約人去吧!」

「你在家怎麼玩呢?」許翊中想要是這樣就被堯雨打發了,他可真比這丫頭白白多長几歲。他下定決心,不和堯雨的態度計較。

「上網看碟睡覺。好不容易做完你們的活兒,真的不想動了。」堯雨的語氣裡已帶著懇求。她不想讓自己再攪和到一個泥潭裡,而且是和杜蕾有關的泥潭!

「可是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這樣吧,就吃頓飯,吃完飯就送你回家。我是約了美女,還訂了座,人家臨時有事,我一個人去吃太傻,不能浪費,你說是不?」許翊中順溜地編著謊話。

「那就浪費唄,你反正有錢。」堯雨說完就掛掉了電話。她走到窗前向下偷偷張望,許翊中的車真的在樓下。他怎麼就想到這個時間來約她呢。堯雨嘆了口氣,繼續上網。

只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樓下的鬥牛犬發出狂吠,然後許翊中的電話又來了:「你快下樓,你家鄰居要我賠狗!」

堯雨哀嘆一聲,他可真會找事!她拿起包出去,鄰居要他賠狗,他不會一腳把那隻狗踹飛了吧。

她衝下樓看到鄰居正喝斥著鬥牛犬:「妹妹,不準叫!」

許翊中看到她便笑了:「沒事了,差點傷著它。」

堯雨沒好氣瞪著他:「都說了不想動了!」

「我保證你沒吃過這麼精彩的燭光晚餐。」

「幹嘛非要叫我,你真是找不著人了?」堯雨對許翊中約她吃聖誕大餐十分猶豫。他怎麼沒約杜蕾?上次在酒巴她看得清清楚楚,杜蕾是挽著他離開的。以杜蕾的高傲,能讓她這樣挽著他,不是做給自己看的也是在宣告她對許翊中有意思!

許翊中一本正經地回答:「其實我真的很節約的,你知道今晚上訂桌子吃飯難的很,一個人九百九的大餐,太浪費了!這樣,你不吃可以,看我吃?」

「想的美,」堯雨白他一眼,許翊中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我要是不去,就損失一千九?」

「是啊!」許翊中無奈的攤攤手。

「那好,我去,你折現吧,就當只損失一半!」堯雨故意出難題。

沒想到許翊中當場掏錢包,拿出裡面所有的錢數了數:「八百七,打個折如何?」

堯雨愣住了,呆了半響,許翊中是鐵了心要她去吃飯,人站在眼前,她也沒理由再拒絕,他好歹幫他搬過東西,凌晨買了點心,還有,這樣的夜晚……「先記賬上吧,欠我九百九!我沒有打折的先例!」

許翊中見終於說動了她,心裡舒了口氣。一千九的大餐啊,還欠她九百九!只要她肯去,不貴,一點都不貴,許翊中恨恨然。要是堯雨真不去,他也沒撤。

平安夜的氣息濃烈熱情,餐廳外的庭院內散落擺放了小小方桌,高高低低的水晶酒杯裡漂浮著花朵似的紅燭,織出輕柔的夢境,一對對情侶偎依情濃,竊竊私語,細細碎碎的笑聲和著小提琴的樂聲飄浮在夜色裡。浪漫已然驅走了冬日的寒冷,只留下溫馨。

室內又是另一番景緻。色彩鮮豔的絲綢長毯,柔軟長枕絲絛條枕沙發。飄搖的燭光錯落有致,燈隱約點綴卻瞧不見實物,光線柔和卻不昏暗。九百九十元買的是室內的溫度,和吃飯的氛圍。

若隱若現的充滿異域風情的音樂在耳邊縈繞,堯雨隔了落地玻璃窗瞧著庭院內點點光影感嘆不已。她想起佟思成說的,要靠物質條件才能創造生活的浪漫。嘴邊不知不覺露出一抹譏諷的笑來。

記憶中和佟思成也有過燭光晚餐的,佟思成二十歲生日,她買了一盒蛋糕,藏著掖著約了他在江邊,讓他閉了眼睛,親手一枝枝點燃捧著送到他面前。那個夜晚秋風淺淺,手上捧著一團光暈,映亮了佟思成的眼睛。他說:「堯堯,我捨不得吹蠟燭。」

小心避過細小的長莖生日蠟燭,用小叉挑起一朵奶油花喂進嘴裡,甜香四溢。江邊燈光、夜空朗月,天邊星辰,嘴邊輕笑緩緩注入眸底,墨黑雙瞳裡映出的那點閃亮的燭光久久不熄,呼吸間只有比奶油更香濃的柔情。

蛋糕花了五十八元錢。九百九,能買多少個那樣的蛋糕?就算買到了蛋糕還能再讓她有想給一個人驚喜的心嗎?

浪漫不是要用多少錢去標價出售。浪漫的心沒了,還談什麼情調?

「巴基斯坦的風格,菜卻是五花八門,西餐日本菜印度菜泰國菜,嘿,還有中餐,九百九,咱們可以混著吃,一定要吃回來,我說小雨……」

他的話拉回了堯雨的思緒:「你叫我什麼?我和你沒那麼熟吧!」

許翊中奇怪地看著她:「連名叫姓喊著累!你的朋友不都這樣喊你?」

朋友?堯雨心裡嘀咕著,突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她怎麼就和他變成朋友了?她白了許翊中一眼,答應來吃飯,轉眼間就得寸進尺,她還沒忘前兩天才因為他熬了通霄趕活兒。

許翊中早有準備,也不知道準備了多少話題來套近乎。他視而不見堯雨的神色,自顧自地抖開話匣子。他走的地方多,天南海北一陣亂侃。終於滿意地瞧見堯雨由神色疏離到專心致至,慢慢地放輕鬆了表情,開始隨意說話。

他左右看了看,溫馨的燭光,輕柔的音樂。氣氛真是好!

慢慢地喝著雞尾酒,一股薄荷的清涼滑下喉間。許翊中注視著堯雨,驀然發現她的知識面相當廣,他每挑起一個話題,堯雨都能跟上他的節奏,不時帶來新奇感。這時的堯雨給他的感覺像老朋友聊天,隨意自然。他叫她的名字越喊越順口:「小雨,你好像愛好很廣泛似的,為什麼?」

堯雨笑了:「許總和我不熟唄,熟了知道啦,我是半罐水,響叮噹,什麼都喜歡去碰一碰,其實不精,只不過,有很多愛好,這樣好玩一些。」

許總?她居然不上當故意叫他許總?許翊中心口驚起烏鴉一片,黑撲撲的扇起陰風陣陣,這樣就想讓他浪費一千九百八?許翊中鬥志昂揚面不改色,笑容可親,繼續遊說:「你喜歡上山旅遊不?」

「以前常去!」

「去過的地方很多?」

堯雨輕笑起來:「不算太多。」

「最喜歡哪座山的風景?」

「火山。」

許翊中驚異的看她一眼:「火山?」

「是啊,你去過雲南騰衝沒有?建在火山熔岩上的城。在城中往四面望,周圍全是休眠火山。錐形的,金色塔形的,四方形的,我去爬過大空山,那種空寂荒涼一如……」堯雨停了停,想起當時剛和佟思成分手後去騰衝時的心境,目光變得深遠,「人在自然前總是緲小,我最喜歡的是和順橋鄉,去了心裡只留恬靜安祥……」

堯雨嘴邊慢慢浮起一朵恍惚的笑容,最讓她震撼的是國殤墓園。每走一步,都充滿敬意。小團坡上每一座高一尺的方碑都是一名遠征軍的英靈,血戰四十二天,埋骨三千多人,當時何等的壯烈與豪情。失戀又算得了什麼?她心裡滿滿的全是對生活的熱情。

許翊中重新審視著堯雨,她唇邊盈盈的笑意,清明的眼神,眉宇間驟然綻放的氣度如此與眾不同。

也許是慢慢融入話題,許翊中同樣讓堯雨有了另一番認識。堯雨聽他講述在羅馬一心去找羅馬假日里的理髮店很疑惑:「別人都去噴泉扔硬幣許願去西班牙廣場臺階上吃冰激淋想像公主就在旁邊,你去找那個理髮店幹嘛?」

「呵呵,我只想理髮。」

堯雨一下子忍不住噴了出來,拿起餐巾擦著嘴就笑了。

「有這麼好笑?」

「呵呵,是,我是在想你的頭髮怎麼剪成公主的樣式!」

許翊中仔細打量了下她:「你的頭髮長,剪了試試就知道了。」

「嘿嘿,我不留短髮,這一生都不留。我啊能拿得出手的就數這頭長髮了,從來沒燙過沒染過沒吹過,剪了,嘖嘖,難看得要死。」

心情好了胃口就好。今晚堯雨吃得很多,九百九的大餐味道真是不賴。吃人嘴短,堯雨決定善待許翊中,主動挑起了話題:「對了,你幹嘛不*****朋友啊?」

「你是想問為什麼不找杜蕾吧?」許翊中笑著問堯雨。

「哦,也是問題之一,」堯雨笑了,想起千塵說過的,要是杜蕾找上了許翊中,對她就不會死盯著不放。她求神拜佛杜蕾她早日如願。

「好吧,作為交換條件,你得告訴我你幹嘛不*****朋友。」

堯雨一下子沉默了。她發現和許翊中在一起笑著聊天吃大餐這陣功夫,她沒有去想佟思成。許翊中一提,佟思成的身影又蕩了出來。他就快回來了,他想重新開始……近鄉情更怯,堯雨終於想出她之所以答應許翊中來吃聖誕大餐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想讓佟思成的影子在腦海裡晃盪。

她笑了笑,不想讓那個影子一直跟著她,開起了玩笑:「我不是沒遇著合適的麼?難不成你也是啊?」

「是啊,怎麼不是?」許翊中趕緊表白,「這個是要看緣分的是不?再漂亮沒感覺也不行!」

堯雨秀眉微揚心裡有點詫異,許翊中是迂迴地說他和杜蕾沒譜嗎?那他找她……堯雨迅速否認這樣的猜測,她寧可相信許翊中真的是怕浪費了這麼貴的大餐或者因為良心發現不該設計她熬夜趕活而請她來吃。

她抬眼看他,燭光映在他的俊臉上,梭角分明的嘴微微揚起一抹笑容,舉手投足風度翩翩。這樣的人,從外表到他口袋裡的鈔票,他的曖昧不會只對她一個。朋友?他是覺得和自己做朋友有趣好玩?堯雨朋友多,別人喜歡和她成為朋友已經讓她習以為常。堯雨照這個思路推理下去,心裡馬上就輕鬆了,她想起才推掉的嘉林的活兒,不覺遺憾:「我最怕麻煩了,所以才推掉嘉林新專案的活兒!」

「怎麼說?」

「我怕杜蕾啊,她真的看上你了,再和你接近,她非吃了我不可,呵呵!」

「對了,你和杜蕾到底怎麼回事啊?」

「也沒怎麼,就是女孩子之間的小心眼兒,她小心眼兒,我也是小心眼兒,互相看不順眼,合不來。要是我搶她的意中人,她肯定不高興的。我對你又沒有哪種意思,這不白白添堵嘛。」

許翊中聽著心裡實在不是滋味兒,她就這麼直截了當說對他沒意思?他摸摸下巴,對,她竟然把這自己魅惑人間的英俊罵成豬頭!許翊中面不改色笑著看堯雨:「你這樣說實在是太傷我自尊了。你說,我有哪點不好?你就對我沒意思?」

「你沒啥不好啊,但好人多了去了,我都要去喜歡啊?」

許翊中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卻試圖為自己多掙幾分:「我比好人優勢要多點吧?我很帥,又有錢,上哪兒找去啊?」

堯雨大笑出聲:「你不僅嘴碎,還臉皮厚。杜蕾眼光可比不上我了。」

許翊中佯怒:「你就這麼不待見我?人家瞧上我了你就覺得眼光有問題?」

堯雨笑得喘不過氣來:「你怎麼跟小孩子一樣,這也在意?」

「能不在意嗎?太傷自尊了!」許翊中露出苦相,逗得堯雨笑得更開心。她覺得這大餐實在是太好吃了。

她笑著埋頭吃東西的時候,許翊中眼波變得柔和起來。堯雨太容易相信人,連眼前坐著頭別有用心的大尾巴狼都沒看出來。他,只是想讓自己瞧得更清楚而已。

許翊中想了很久,他決定和堯雨從朋友做起。在酒巴他看到堯雨對蕭陽的那種態度他就想,堯雨對朋友不會不待見!等她把自己當朋友了,不會不待見他了,他想,那時他再會對她犯傻就十拿九穩了。

他活了三十歲從來沒有這慎重過。他不想因為一種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感覺而讓自己最終變成傻瓜。

開著玩笑,隨意笑著的堯雨消失了以往的生疏,那種不舒服消失殆盡,他想,一定是這樣,他只是不服氣,絕對不是愛上了她。

堯雨吃著菜,看到桌上仿照阿拉丁神燈做的燭臺,伸手拿了一個過來細看。燭臺做得精巧,雕刻著美麗的花紋,她輕撫著上面的花紋:「真是巴基斯坦的?」

「你喜歡?」

堯雨點點頭:「據說擦一擦神燈就會有個能滿足主人一切心願的天神出現!比聖誕老人的禮物還多!」她喜歡這種小玩意兒。

她孩子氣的表情讓許翊中忍俊不禁,他左右看看,服務生遠遠的站著,便賊賊地笑了笑,拿起一隻燭臺把玩著,然後堯雨眼睜睜看著他拔出蠟燭把那隻燭臺就藏西服裡去了,她嘴張得老大,他在幹什麼?三十歲的大男人,a市著名的嘉林集團的副總,他……

「吃好了沒?快十二點了,吃好我們就閃!」許翊中瞪她一眼,掏出錢包付賬。

堯雨頭埋得極低,生怕被發現偷了燭臺。

剛走出餐館大門,許翊中突然把燭臺掏出來給她:「送你做聖誕節禮物!要不要我找個盒子包起來讓你拆?」

堯雨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手裡的燭臺,回頭看了看,猛地拉著他就跑:「丟人啊!還不快走!人家發現追來就麻煩了!」

許翊中被她拉著往前跑了一大段路,看著不停喘氣的堯雨朗聲大笑起來:「偷來的是不是更好看!」

「嗯!」堯雨猛點頭,也跟著笑了起來。多少年沒做這種壞事,原來這麼好玩!

許翊中好笑地看著她:「我的車還停餐館門口呢,還得回去!」

「我才不呢,你自個兒走回去,然後把車開回來,送我回家!」堯雨嘿嘿笑著不肯冒和他一起被抓的危險,「萬一被人家逮住了,不能被一網打盡不是?」

許翊中苦了臉:「我終於知道啥叫交友不慎了,得,就為你的聖誕禮物豁出去了!」他迅速地從後面繞著去開車,一會兒就把車開了過來。

堯雨在車上不停地把玩著那隻燭臺,想象許翊中偷燭臺的樣子,樂得合不攏嘴。

許翊中側頭看她,他喜歡看堯雨快樂的樣子,他覺得她的笑容可達的地方黑夜如潮水後退讓開一片明媚的空間。「下次你喜歡什麼,我還幫你偷!」

堯雨大驚:「不要啊,這樣不好!」

「哈哈!」許翊中放聲大笑起來,堯雨實在是太有趣了,他邊笑邊保證:「偷多了也沒意思是吧?就這隻燭臺當紀念好不?要是你良心過不去,我明天送錢過去當買下它的。」

「算啦,就這一次就好,嘿嘿!」堯雨笑了。她想起方才許翊中把燭臺往西服裡藏的樣子就樂。

下了車,堯雨衝許翊中搖搖手裡的燭臺:「許翊中,謝謝你的聖誕禮物,實在驚喜,謝謝!」堯雨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了一口碎米細牙,燈光下的背影像頭歡樂的小鹿。

許翊中有點受寵若驚,這時候的堯雨態度實在是太好了,她終於直呼他的名字,還連聲道謝。「你想要什麼擦一擦,說不定真有天神出現!」

他呵呵笑著看她進了樓道,燈光層層亮起再層層熄滅,看了她這麼多次上樓,這一次他心裡蕩起一片溫柔。直到七樓房間的燈光亮起,他按了聲喇叭才離開。

開車回到家,許翊中去衛間間洗漱,突然從鏡子裡發現自己竟然還帶著笑容。他疑惑地衝鏡子裡的自己呲了呲牙齒,又愣住了。他吃驚地反應過來,他竟然為她從餐館裡偷了只燭臺?還一直樂得合不攏嘴?

第十九章風露立中霄

佟思成剛回來,時差倒不過來,晚上睡不著,白天睡不醒。他儘可能地縮短晚上的睡眠時間,才好抽出空和蕭陽處理公司的業務。公司還沒開業,蕭陽已經拉了幾撥從前的老客戶了。兩人對以後越來越有信心。

這些日子基本上也蕭陽在頂著做,佟思成下午和晚上在公司。兩個人只請了三個小工,忙得團團轉。

「師兄,你真的不去找堯雨?」蕭陽很好奇佟思成的打算。

佟思成第二天就跑來公司忙活,三天瘦了一圈,都不知道身上的肉怎麼縮的水。他衝蕭陽笑笑:「等公司上了軌道再說。」

晚上十二點左右佟思成了無睡意,他穿上外套溜達著去了堯雨家。也不上樓,就站在樓下瞧著。堯雨以前沒有熬夜的習慣,到了十二點會準時睡。但這一晚,堯雨家的燈亮到凌晨兩點還固執地散發著溫曖。

她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佟思成默默地站在樓下。兩年時間能改變多少呢?連生活習慣都改掉的堯雨還是哪個他熟悉的堯雨嗎?

他打量著眼前的居民區。這是七八十年代的舊樓房,七層樓高,灰白色的外牆牆根斑駁,張貼著各種廣告,畫滿了塗鴉。

這是他熟悉的樓房。他不用進去也知道狹窄的樓道里堆放著雜物、垃圾筒。裡面住著中低層的普通市民,一到早晨,會有穿著睡褲就出來買早點的婦女。如果哪家吵架,一幢樓都會被驚醒。

佟思成打小就討厭自家住宅樓裡的那種潑辣的婦女。吵起架來可以站在樓下從早上罵到中午。這種老房子往往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親熱的時候可以端著碗走到樓下一群人邊吃邊聊。也可以為了下水道堵了誰該交多少錢去疏通而大罵出聲。

他很早以前就下定決心絕對不過這樣的日子。他只要一想到讓堯雨挨家挨戶敲門收水電費,去和一群大媽磨蹭,他就難受。他絕不想以後下班回家堯雨成天在他耳邊唸叨的就是菜市場什麼菜又漲價了,超市裡這個月最優惠的商品是什麼。

生活是瑣事堆出來的,然而佟思成認為物質條件的提升就會大大減少這些瑣事的出現。他堅持這種觀念。

出國回來他給爸媽買有禮物。給他老爸買的剃鬚刀讓他老爸左看右看試著用了一次,第二天他看到老爸又用上了原來的手動剃鬚刀,理由是能刮鬍子就行,他買的留著捨不得用。佟思成無語。

這種根深蒂固的節儉歸根到底都是窮成習慣了。佟思成不著急,他掙的錢多了就會慢慢改變這種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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