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助手已經習慣了,一般在我上網的時候,都不會來打擾我。有什麼大事自己先行處理分類,整理好了再交給我,好在最近也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塵塵每次好奇地問我:「你怎麼這麼閒,怎麼我隨時來你都在。」
「我的工作就是待在辦公室聽報告,就把qq一直掛著了。」我始終還是沒告訴她上線有簡訊提示的事。
她就這樣依賴著我,習慣了什麼時候上線都能看到我。
有次,我知道她上網了,耐心地隱身等她。半小時後,終於看到我要的資訊:「你怎麼不在呢,好煩呢。」
我大笑起來,兩分鐘後上線,一如既往的溫柔詢問:「怎麼了?心情不好?」
於是她又開始把我當成她的小土洞。現在我感覺已經不是小土洞了,而是垃圾回收站。當然,是有自動檢索處理功能的那種,把資訊一一分類,沒營養的儲存,有問題的回答處理。
我相信,一座城市如果環衛局不辦公,只需一天,城市就會垃圾如山。塵塵離開我,她也會受不了。
春節過了,我接到她的資訊。我微笑著看向外面,楊樹正翻開了嫩綠的手掌,春天的氣息是生機勃勃的。我請禮儀公司把我的別墅佈置得像童話裡的宮殿,為了保證佈置完成,接到塵塵後,盤旋到天黑才帶她回去。
她奇怪地看我一眼,「搞什麼啊?」
「進去就知道了。」
我牽她的手,這是我第一次牽她的手,卻像是我牽了千百次,感覺順理成章,理所當然。
推門進去,客廳佈置成了森林,開滿了蝴蝶蘭、西洋杜鵑、櫻花、玫瑰、金雀花、仙客來、石斛、風信子、鬱金香……從客廳頂部還吊下了一個藤蘿鞦韆,燈光柔和地點綴著。說實話,我自己看了都覺得漂亮。
「你要當野人?」塵塵呆了片刻,喃喃地問我。
我「撲哧」一聲笑了,攔腰抱起她,放在鞦韆上,「房子大了,還能盪鞦韆!」
塵塵的笑聲像森林裡潺潺流動的小溪,清澈明快。我適時地拿出戒指,「我重新求婚,嫁給我可好?」在這夢境般的世界裡,我極有把握讓她迷糊地點頭。
她坐在鞦韆上撇撇嘴:「你居心不良!」
「居心不良這詞我明白是褒義,表揚我追求你的決心,無所不用其極,耗費了時間和精力……」
我還沒說完,她就打斷了我的話,「我想現在就看你的聊天記錄,你沒刪吧?」529
「我們的聊天記錄長達三千多頁,一頁未刪!」我哪會刪掉呢,我還打算集結成冊做成書送她呢。
她跳下鞦韆,歪著頭看我。我只好收起戒指帶她去看聊天記錄。
塵塵對著聊天記錄,沉默了會兒,說:「你還敢說你不是居心不良,你這qq上就我一個好友,別的人呢?怕我來看到,刪去了吧?」
「本來就是隻為你開的qq,當然只有你一個。」
「你早就不安好心!瞧你取的網名!」
「對,這肯定是有用意的,思君如百草,繚亂逐春生,我隱姓埋名三年,這草都快長滿撒哈拉沙漠了!「
「你為什麼不叫龍陽君?!」
我一愣,瞬間反應過來。龍陽君?斷袖癖?我沉沉地看著她,是男人就決不當龍陽君!我抓住她,狠狠地吻了下去!趁她迷糊的時候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她微睜了睜眼,又緊緊地閉上了,那層睫毛掃過來,我心裡湧起一種幸福。
「塵塵,我愛上你了,在很久以前……」
「我來之前見過阿陽了,不一樣了。」
我狂喜,我當然知道會不一樣,她心底的阿陽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有老婆孩子的阿陽了。「一樣的也無妨,我一樣愛你。」
天知道要是一樣,我會不會受不了。不過,既然來了我這裡,一樣與不一樣,結果都是一樣。她一定會愛上我,只愛我。
番外二老婆兒子熱炕頭
「慧安!兒子叫爸爸了!」張林山興奮地大喊起來。
慧安急急地從廚房跑出來,看到張林山正把兒子舉起來扔,嚇得尖叫一聲:「你小心點!別摔著了!」
張林山嘿嘿笑著,抱著兒子走到慧安面前,「叫媽媽!兒子!」
兒子奶聲奶氣地小嘴一張,發出一聲類似於「啪」的聲音。
「呵呵,還是隻會叫爸爸!我的乖兒子!」
慧安嘆了口氣,微笑不語。張林山把兒子換到左手,右手一攬慧安,「慘了,兒子,媽媽不高興嘍!」
「我哪有啊!這壞小子!不稀罕,哼!」
兒子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手粉嘟嘟地朝慧安伸了過去。慧安莞兒一笑,伸出手指讓兒子拽住,「寶寶乖,媽媽要去做飯,晚一點來抱,嗯?」說著抽出手,側過臉在兒子臉上親了一口,轉身要去廚房。
「我呢?」張林山下意識地問出口。
慧安一怔,笑笑也在他臉上親了下。轉過身時,眼裡已有了水光。
有了兒子,張林山一個星期只應酬兩三天,也早早地回家,這種情形讓慧安想起從前就越發的心酸。
男人不是沒空,是他想有沒有空。
她不可避免地為自己難過。如果沒有兒子,他恐怕早就不要她了吧。
如今慧安做菜的手藝已經非常好了。張林山吃得高興,時不時地還感嘆一句:「還是老婆做的飯菜香。」就為這句話和看他吃飯時狼吞虎嚥的表情,慧安心甘情願地每天都下廚。張林山和兒子的天倫之樂讓她覺得幸福,雖然她心裡有個空缺還在隱痛。
晚上哄兒子睡著了之後,張林山睜開了眼睛。半年了,心裡的痛如潮水退卻,沙灘上平滑無痕。追溯而去,海太深,月明凝結的珠淚滑落於海之深處,無跡可尋。
杜蕾是真的消失了。
消失得如此乾淨,彷彿從未出現在他生命裡,彷彿他們從沒有過激情碰撞,從沒有愛過。
張林山側過身看著慧安。生下兒子後,慧安的打扮變得普通起來,面目卻越發的溫婉。如果說杜蕾是颶風過境,摧毀了他心裡所有的防線,熱情氾濫而出,與她舞於浪尖。那麼慧安就是水底的草,溫柔地搖曳,纏住他,拖向更溫柔的水裡。
激情過後,張林山發現自己越來越依戀家。慧安彷彿一夜間成熟了,做好飯菜,指揮他為兒子前後奔忙。他很樂意聽她安排,張林山看了眼慧安,心想,女人當了母親才叫真正的女人。
看慧安喂兒子吃奶,抱著兒子輕聲地哄著,他有些嫉妒。偶爾聽他說說心煩的事情,慧安眼中會露出安慰的神色,這讓張林山覺得驚喜,他想,男人有時也會像孩子,希望能從老婆那裡得到呵護。
從前依賴著他,在他懷裡撒嬌的女駭把寵愛給了兒子。隨時回到家裡,空氣裡都飄散著奶香、飯菜香,滿耳都是慧安和兒子逗玩的笑聲。他每次站在門口,就忍不住地深深呼吸,把這些美好的味道存進心裡,瞬間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杜蕾。
張林山苦笑著想,換了是杜蕾,也是一樣會擁有這些的,但是她永遠也不可能擁有慧安獨有的溫柔。
「哇!」兒子突然哭叫起來。
張林山在第一時間拉開燈,慧安也驚醒了。兩人坐起身都想去抱兒子,張林山按住了慧安的肩,「你睡,我來。」
慧安半躺著,看張林山拿著奶瓶喂兒子,他嘴裡嘀咕著:「兒子,你又吵醒你媽了,你真不懂事……:
兒子喝著奶,眼睛還閉著,壓根兒聽不見他老爸的嘀咕。慧安輕笑起來,「林山,你小時候也這樣嗎?」
張林山側過頭濃眉一展,「我小時候淘得很。」
「知道,你小時候一天要吃八頓飯,兒子可比你好伺候。」慧安不自覺地說起張林山小時候的趣事。
「你怎麼知道?」
「翊中說的啊,我聽得可樂!他說小時候叫你張司令來著,說白了就是一幫壞小子的頭,最壞的一個。」
張林山嘿嘿笑了,放下兒子,上了床。「我小時候啊……」
他眉飛色舞地說起小時侯的趣事,不知不覺中,慧安已窩進了他身體裡,沉沉地睡過去,嘴角還帶著一抹盈盈笑意。張林山輕吻了下慧安的額,摟得更緊。
慧安溫暖柔軟的身體蜷在他懷裡。藉著窗外的光,張林山心裡的保護欲油然而生,這一大一小是他血脈的一部分了。他愛他們,勝過自己的生命。從前的種種煩惱一掃而空,慧安和兒子給了他一種動力,張林山覺得渾身充滿了勁兒,披荊斬棘再不是件痛苦難受的事情。只要能讓家裡的空氣永遠甜蜜,他再累都願意。
這時,在張林山的心裡,杜蕾的影子已深深地退到了心底再不開放的角落。他笑了笑,男人做了父親,才真正地成熟。
他唯一遺憾的事情,是他明白,再也不可能擁有如火的愛情了。
愛過已足夠。
番外三蝴蝶飛走了
長長的黑色賓士組成的隊伍緩緩地從我面前開過,車身上鮮豔的花束與粉紅色氣球,深深刺痛了我的心。陽光初升,不過才上午九點,已帶著夏季炫目的光炙熱了我的眼睛。
我寧可相信這是夏天最火辣的陽光而不是盈滿眼眶的淚水讓我視線模糊。
頭車經過時,遠遠地我只看到車門夾住了一角白紗,襯著黑色的車身像只蝴蝶在風裡飛。忍不住喊了一聲:「塵塵——」這是我的聲音嗎?沙啞得像是在沙漠裡行走了很多天的人,乾涸得不帶一絲水分,低沉得像悶聲的滾雷。剛喊出口,還來不及傳到兩米開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竟然連再大聲喊她一聲的力氣都沒有。那是我的女人啊,我為什麼要成全!我為什麼不去爭取!腳步已激動地早於思想跨出了大大的一步。我像釘子一樣立在街的轉角,再也邁不出第二步。
她的苦,我怎麼不明白!她的為難,我怎麼不明白!我的出現改變不了任何事實,只會讓她暫時平靜的心再掀起驚濤駭浪。
眼前閃過她優雅美麗的家,她斯文有禮的父親,她冷淡精明的母親,想起了家裡年邁的父母、下崗的舅舅、窄小的房間……
我可以不打牌,可以上進,可是我拿什麼消除這種深若壕溝的差距?用錢,能填得平麼?
腦子裡反覆地響起她母親冰冷的話語,她這樣就能幸福?真的能嗎?如果能,我絕不後悔放棄,可是蕭陽,我一再問自己,她不幸福,你拿什麼去賠?
陽光沐浴了全身,我一身黑衣像什麼呢?一個無法爭取心愛女人的幽靈?閉上眼,關住眼裡奔騰的溼意。再睜開,剛好來得及看到那隻白蝴蝶飛離了視線,帶著我的心,飛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我靜靜地站在街角,站在千塵去婚宴酒店必經的路上,任迎親的車隊從我面前開過,車輪聲,喇叭聲從我心口碾壓過去,一片血肉模糊。
「再見千塵。」喃喃的說出這句話時,我感覺冰涼的溼意順著臉頰滑下。
轉身離開,把那篇熱鬧、喜慶還有我的千塵一步步遠遠的拋在腦後。陽光這樣明媚,為何心卻如同走在無垠的荒原上,眼前只有灰濛濛的影子?我感覺不到絲毫的熱度,冬天的風在心裡盤旋呼嘯,那裡永遠都是冰山,陽光融化不了的冰雪世界。
走進公司,師兄靜靜地瞧著我,我衝他笑了笑。千塵不會請我,也不會請他。
「阿陽,有些東西不是永遠,沒有絕對和唯一……」
我知道他是想安慰我,我都明白,道理都是明白的,只不過……我儘可能地平靜表達,「我想結婚,遲早是要結的,只要人好就行了,上次我們喝酒遇到的那女孩兒不錯,如果她願意的話,我就和她結婚。」
「阿陽,不要意氣!」師兄的眉皺著,最近他瘦了很多。
我低下頭,其實他也不好過吧。「不是一起也就那麼回事了,老婆,人對了就成,沒什麼區別了。」
我不敢看師兄的臉,不用看也知道會是心痛、難過、憐憫。
他應該明白,是誰都不重要,她們都不是我的千塵,我的千塵,已變成那隻白蝴蝶飛走了。
結婚的時候,我也沒有請千塵、堯雨她們。熱鬧而又孤獨的婚禮。我站在臺上正對宴會廳門口,心裡情不自禁地想起田園和小麥舉行的那場婚禮,越過黑壓壓的人群,尋找著千塵,思量著地毯的那一端走來的是她。
掌聲歡呼聲中,我面帶微笑地牽過我的新娘。
婚後幾個月我才發現,結婚並不是我想的那樣簡單,雖然無論是哪個女人都可以娶,但是,我居然很快有了孩子。生活拉著我一步步走上普通人的軌道,我還是忘不了千塵。
再見著千塵是在朋友的聚會上。我不看她,任她盯著我,死忍住不去看她,我唱了首歌《回頭太難》,我想,回頭,太難太難……
從她結婚到離婚,然後再認識別的男人,再離開。
每一次見她,我都有種感覺,她漸行漸遠。
似乎從那隻蝴蝶飛離身邊的時候起,她就不再是我記憶中的千塵。或者,記憶裡的千塵只屬於我,而現在的千塵已不再是我的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