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晚沒接腔,許淮敏倒不鹹不淡講一句:“莫經理,看不出來。看來於老總當初讓你跟合同還間接做了媒人。”
她才說完,於正就出現了,身後照例跟著張彬和宋謙。見到莫向晚她們,頷首算作招呼,只是宋謙反覆看她好幾眼。
莫向晚當做未曾注意。
這天的會議,議程也非常簡單,還是由於正主持,祝賀坐在他的下手。
於正下的指示是全體先行沉默,靜觀其變。祝賀問:“今早那篇報道是誰寫的?”
史晶答:“早報的專欄記者金菁。”
祝賀笑:“著名憤青小娛記,行,晚上約她吃頓飯。”
史晶記下來。
但莫向晚心中暗忖,原來竟是這位金菁小姐。她同她打過交道好多次,此人素來心細如髮,善於發掘新聞點,先前林湘事件,亦是她發問最刨根問底,且那時候就與葉歆有了溝通。
她心裡略略明白些許,記者最怕沒新聞,葉歆這一條線不知金菁花了多少氣力來跟,如今一舉踏破,正是大功告成之時。
說起來江湖上頭,隔了門派,有些關係也未必用得盡。任何行業都有其立足根本,怕是這樣的根本不好動搖。
她嘆氣,這工作上頭的驚濤駭浪不如意,但不該同她有關係。
祝賀點她的名字:“mary,昨天的事情你怎麼沒有及時彙報?”
於正把眼睛看別處,並不關心,且心在事外的一副狀態。
莫向晚答得不卑不亢:“我以為事件可以簡單解決,而且律師也到場協助了。”
祝賀微笑,軟聲軟語說:“嗯,希望以後有事情能夠及時通知一下,就作例行報備吧!”
她這樣一個態度,這樣一個口吻,倒教莫向晚刮目相看。
祝賀在“奇麗”掛職副總經理,從不干涉經營事務,一概由於正處理。之前莫向晚就隱隱感覺組織架構會產生變化,不想已迅速發生實際轉變。祝賀如此亮相人前,不驕不躁,不偏不倚,有禮有節。在這樣的關口,氣度這樣沉穩,實屬不易。
抑或,這根本就是祝賀的實力,只是一直未曾公之於眾罷了。
她看一眼史晶,所謂以僕看主,強將強兵,史晶這般的格局,亦可想象得出祝賀的作風。
莫向晚想一想,又搖搖頭,這些不關她的事的。
這個會議十分簡短,明著是上下對早報事件達成共識,暗的又何嘗不是權力交接的一個訊號。
史晶會後對莫向晚說:“你也太不小心了,昨天出來竟然被記者拍到。”
莫向晚正自內疚,無論如何,這是她的疏忽。她抱歉道:“我大意了。”
史晶安慰她:“哎,事已至此,我們一起盡力解決吧!你碰到那樣的事,看望快些調節好,別的都是假的,自己的心情才最重要。”
這讓莫向晚如何答?
史晶用這般好心的話語在指點她交友不慎。她唯有苦笑。
管絃,竟成了她同於正的命門和笑話。
莫向晚扭頭看向總經理辦公室,於正和祝賀正站著說話,兩人都是軒昂的,不相讓的,又是奇異和諧的。
史晶忽然在她耳邊說道:“你知道嗎?於總和於太協議離婚了。”
莫向晚嚇了一跳,這該是預料得到的,但不曾想到這麼快。
史晶補充一句:“有一陣了。”
一切的一切,早已暗度陳倉,就待新一朝天子駕臨。
玩轉這出職場遊戲的,從不會是碌碌打工仔。她也不過是局內一顆棋子,之於管絃,之於於正,或者還有祝賀。
一切轟然以後,莫向晚反而心思安定下來。
豈料鄒南慌慌張張跑過來,叫她:“老大。”
鄒南這幾天是最後任職時間了,但還能恪守職業規範,站好最後一班崗。這令莫向晚安慰,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女孩,畢竟不再讓自己失望。
失望,確實是這樣的情緒。從昨天下午開始,反覆侵蝕她的心。
她以為莫北的情愛能夠溫潤她的那顆煩躁的心,不再想到這個讓她腦殼“錚錚”痛的詞彙。但一不留神,它就鑽出來。
她想,她怎麼再同管絃求同存異?怎麼做?怎麼做?
鄒南這一叫,將她神思扯回來。女孩的臉上有驚慌和恐懼,不知是什麼嚇到她。她問:“又出什麼事了?記者打電話過來,你不理就是了。”
鄒南搖搖頭,她說:“老大,你上網。”
她說完,就自說白話將莫向晚桌上的電腦開啟,再開啟ie,進入國內最有名的論壇。這裡每日有幾十萬人乃至上百萬人線上,比報紙瀏覽量更盛。
鄒南開啟一張帖子,這張帖子看的人已經很多,因為標題上有大大的“曝光”
兩字。鄒南點進去,莫向晚看過去。
時間彷彿倒流,一切就此靜止。
莫向晚又回到十六歲的年代,她穿單薄的吊帶,遊蕩在迪廳、酒吧、遊戲機房,她擠在一群妖形怪狀的男男女女中間,擺出撩人的pose,面對著傻瓜機。
那時候還是用傻瓜機,哪裡有現代化的數碼機。所以照片掃描上電腦,有那麼些模糊,彷彿糊掉的永久的記憶。
在那段糊掉的記憶裡,她幾乎要忘記掉的,自己染成亞麻色的頭髮,零零散散,貼在頭皮上,像不知哪個洞裡鑽出來的妖精。吃了“亞當”以後,眼珠子也將要渙散成亞麻色。
真的太久遠了,她都要記不起來。
莫向晚盯著那一張照片,有個紈絝子弟將手放在她的胸脯下邊。她十六七歲發育形狀優美的胸脯,快要被簡陋的吊帶遮不住了,是含苞待放的放蕩。她還迷離地望住方向不明的前方。
此刻,她也迷離,在辨認。
這個螢幕上的這個人,亦猖亦痴亦嬌,胡天胡地,放任妄為。照片只要一張就夠了,把那一刻釘起來,說明這個永遠永遠都在。
莫向晚手足冰涼。
帖子中寫著:“原來娛樂圈的從業人員同樣不乾淨”。
“不乾淨”三個字,就是閃電,將她腦殼劈開。
這麼多年,她拼命擦拭,以為可以翻身,原來只要一張照片,她又要原形畢露。
莫向晚絞緊手指頭。,鄒南擔心地問:“老大?”
莫向晚擺擺手:“你去吧。”
鄒南去了,還有人來,許淮敏一驚一乍跑來她身邊講:“莫經理,你可以找網站查ip,這一類曝人隱私的,現在是可以起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