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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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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被路過的羅曼看到,她微微詫異,藍寧看出來了,但只是對她微笑。她決定文物展覽這個專案,她須得自己好好考慮一番。

晚上回到父母家中,關止已經到了,客廳裡擺好麻將桌,關止和萬麗銀坐對門,兩邊是左鄰右里的大媽。藍寧進去叫人時,關止剛送一個東風給萬麗銀吃了去,然後萬麗銀就糊了。

馬上有大媽呼籲:「女婿坐丈母孃對家,才是借東風,換位子換位子。」

萬麗銀得意得不得了,懶得和藍寧多說話,對她講:「去廚房幫你爹做晚飯去。」

藍寧繃住一張俏面孔,一抬眼就看見關止對住她笑得歡。她在肚子裡詛咒「輸死你,馬屁精」。

藍森正在廚房打理醋溜魚片,他最近潛心研究藍寧外公留下的菜譜,頗有了些心得,抓著藍寧就開始講古。

「醋溜魚片有個不大好的名字叫叔嫂魚片。」

藍寧站在一邊掐豆芽,和父親一同做苦命勞工。她說:「這名字真曖昧,真沒勁。」

藍森講:「寧寧,不要把工作上的脾氣帶到家裡來,家人很無辜。」

「爸爸,我沒脾氣。」

「胡說,一進來就摜臉色。」

藍寧撅嘴:「我就知道回來會被您數落,明明是你們看我不順眼。」

沒想到藍森講:「被自家爺孃講講有什麼?你媽媽有一點是對的,你的脾氣不可以摜,不被我們說,也要被別人說。」

藍寧自是醒尾:「我也不會被他們家裡人講。」

「哎,我的魚!」藍森這頭手忙腳亂把醋溜魚片折騰好,才得了空,接過藍寧手裡的豆芽去炒菜。

藍寧拖了小凳子,像小時候一樣坐在門邊,向父親訴苦。小時候講的是學校裡的不平事,現在講的是工作上不順心。

藍森手裡雖然是忙著,但也仔細聽了,邊炒菜邊講:「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好,還什麼都沒做,東想西想,有什麼想頭。」

是呵,這才是頂簡單的一條道理。

藍寧忽覺有一絲兩絲的清明,她的一切情緒言之過早,手裡的難題還未變作難題,她就先牴觸了。藍寧又開朗起來,抱住父親的手,軟軟叫一聲「哎,老爸」。

屋裡邊「嘩嘩」洗牌聲音傳過來,萬麗銀喚:「老藍,你來打兩圈,剩下的菜讓藍寧燒去。」

那邊退下來的是關止,藍森先拒絕,直腸子真是直不隆冬,講:「換我上做什麼?還是讓關止來,他會記牌。」

於是左鄰右里起義了,非要藍森把關止換下去。

藍寧似笑非笑糗關止:「會記牌還會輸?」

關止往灶臺上的左看看右看看,問:「今天吃什麼?」

藍寧推開他,嫌棄他礙手礙腳,關止便打一個哈欠坐到剛才藍寧坐過的小凳子上。他長腿長手,坐著的姿勢很難耐。

關止講:「我想奶奶的生日就在巧甌軒裡做,選單你管開,我管買原料。」

藍寧被父親剛才的提點平了氣,她問:「你爺爺會來?他不是生病了嗎?」

「他聽說我要唱戲,就來了。」

「又瞎扯了。」

關止笑嘻嘻地站起來,問:「藍寧,你是不是忘了我會唱戲?」

藍寧正拍好了蒜要丟到鍋裡頭,關止又說:「大學那會兒,時維掛名策劃的戲劇節,我還拿了一等獎。」

藍寧手裡的蒜滑落太快,鍋裡的熱氣一衝,她的眼睛立刻就酸澀。

五(中)

她想,時維時維,時間維度拉得再長,他都這樣無處不在。

她怎麼會不記得那一年的戲劇節?那還是她強自出頭請的時維掛名策劃戲劇節。

藍寧當初並不知道,時維同她的緣分會不止那麼一點點。她在課堂之外再見到時維,是在自家門口。

外公有清晨打太極拳的習慣,藍寧偶爾早起,會去湊外公的熱鬧。

那天朝陽燦爛,她看到時維立定在外公身後,一身白色綢衣,長身玉立,衣袂飄飄。他同周圍打太極拳的老人有一樣的動作,還有一樣的氣定神閒。

在這個太極世界種,他站在一群白髮老人之間竟也不突兀。藍寧很意外,歪一歪頭,對住時維笑起來。她想的是,如果仰慕時維的同學們看到他在打太極拳,會不會大跌眼鏡?

時維看到她時,正在做一個「白鶴亮翅」。

這個姿勢做的不好,便是白鶴變雞鴨。藍寧在選的武術課上,就從沒把這個姿勢做的漂亮過。但時維跟著外公做出來的「白鶴亮翅」,那才是真正的白鶴亮翅,身姿秀麗挺拔,鶴立雞群。

藍寧真的看住了。

回到家中,母親在廚房裡對著父親嘀咕:「你去勸勸爸爸,沒道理送上門的生意不接。人家多有誠意啊!快趕上劉備三顧茅廬了,又陪著打太極又陪著下棋的。」

藍寧私下問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藍森一向是個民主派,對藍寧認真解釋:「有人要請你外公寫配方,做中餐的標準化。」

藍寧聽不懂這樣專業的問題,也沒有多管閒事。只是之後經常會看到時維來找外公,陪著打太極拳,便試探對外公說:「外公,別人很有誠意哦!」

萬則萱正在灶臺邊慢條斯理揉了麵粉擀麵皮子,一朵一朵勻薄合稱,規格劃一,宛如複製。

他說:「現在國外有擀麵皮子的機器,做出來的麵皮子張張一模一樣,但是再沒人氣了。」

藍寧並不能解外公的意思,不過逞強噘嘴:「外公,這叫現代化。」

年輕的藍寧不能夠理解外公的因循守舊,她熱力的生活正要拉開帷幕,五彩繽紛得她目不暇接。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秋季的藝術節吸引了去,每年的藝術都是各系學生會使盡八寶爭鋒頭的鬥技場。

向系裡學生會提出本系組織的戲劇節活動找時維掛名策劃做賣點,是積極幹部嚴宥然的主意。

藍寧和她想到了一處,她的打算是隻需要時維掛個名,即能打響名頭。嚴宥然則擔心如何向住對面研究生樓的時老師開口。

這是頭一樁為難事。

時維授選修課,是看在經管繫系主任的面子上任外聘老師,並不參與校內事宜,實實在在一位編外人員。

藍寧不知怎地很有信心,講:「我去試試。」

時維其實頂忙,經常早出晚歸,藍寧蹲點三日,才探準他的時間,找上門去。

她是在時維門前徘徊了兩步,才鼓起勇氣敲門。

在時維的宿舍裡,藍寧一直把目光放在一壁書架上,他的書架上全部是大本大本的原文教材、學術理論,本本都是大部頭。書架旁邊放了一展小橘燈,又顯單調宿舍十分溫馨。這才讓藍寧在萬斤壓頂的侷促中結結巴巴表達自己的意思。

時維溫和地聽著,手裡捧著一隻紫砂茶壺,靜定地握著,沒有多餘的動作。藍寧講完同學們的想法,把目光調到了這隻紫砂茶壺上。

砂泥的本色,有一種迴歸的平靜,她奇異地心定下來,說完之後,企盼地看住時維。

彷彿正如她所想,時維問她:「你們想要我來做廣告?」

「時老師,我們的戲劇節是為了弘揚傳統文化。」

時維片刻沉默,藍寧舔舔嘴唇,再說:「時老師,我們很有誠意的。」她還豎起手掌發誓,「我們保證不用你的名字招搖撞騙。」

時維笑起來,也許看她裝可憐的樣子很好笑,真的答應下來。

藍寧從沒想過時維如此簡單就答應了,她又驚又喜,還有壓力,唯一念頭是不可以把戲劇節做砸,這樣會砸掉時維的招牌。

她從沒做過組織策劃工作,單憑一股作氣,從創意到流程,齊齊動手,忙得三頭六臂都不夠用,怨得嚴宥然直叫:「早知道不出這個餿主意,讓大家忙到死。」

藍寧揮揮拳頭:「我們是借了別人的名牌做名牌,怎麼好失禮於人?」

說這話的時候,她同嚴宥然正在校外的影印店做展板印刷。提貨時兩人都傻眼了,長五米,寬兩米的展板似座山,兩個女孩力所不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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