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衝她招招手:「藍寧,你也是行家,幫簡單選一把壺。」
他是習慣命令的,尤其作為小輩,得令以後不敢不從。藍寧怎敢怠慢,站到邵雪甌身邊,問簡單:「你想買什麼樣的?」
「買一把仿邵大亨的。」
這藍寧可就不是行家了,還得邵雪甌出面做一個介紹。
簡單對邵雪甌的介紹異常感興趣,問的也細。她是個細心女孩,對不甚在行的玩意兒一問二知便得要領,同邵雪甌談的不知多高興。
反倒藍寧被冷落,但在大行家邵雪甌面前不算丟分,她微笑著同簡單一起聽。
偶爾間或扭頭,可以看見坐著喝茶的關山擺著威嚴架勢冥想。
簡單問得很久,中間藍寧也揀她知曉的做一個解釋,邵雪甌得一個空,為關山添了一壺茶。
她說:「別喝茶,我給你泡了菊花,性子溫和。」
關山才笑了笑,說聲:「好。」看著邵雪甌動手重新泡了杭白菊。
簡單同藍寧耳語:「他們是不是還算有默契?」
原來她也是知曉關家底細的。
藍寧答:「長輩們過了一輩子,總是知根知底。」
簡單捧著一隻仿的掇只壺,藍寧以為她會問壺,可是她一下岔開了話題:「我們公司的大中華餐飲事業中心最近招標,想要建立調味料銷售的全新渠道,找人做渠道策劃。這一次全面開放,歡迎國際4a和國內翹楚競標。」
藍寧一呆,沒能反應過來。她說:「我不知道。」
簡單笑:「當然,因為招標通知沒有發到貴司。」
藍寧的心頭如水涼:「羅總應當同你們公司的同事熟絡。」
簡單笑而不語。
藍寧心頭澄明。
她在想,人情冷暖,不過如此。「時間維度」的這身泥,讓利潤至上同時也要品牌至上的國際大財團忌憚,等閒太過正常了。
只是由簡單隨意提及,她稍感意外。
「如果我們公司去應標,會不會被拒之門外?」
簡單拿起壺又放下:「那就要比比是花架子還是金架子。你看這隻壺,雖然是仿的,但是質量一流,盡得邵大師神韻,在市場能賣一個好價錢,誰管英雄出處?」
她回答得太巧妙也太可愛。
藍寧面前的簡單,人小小巧巧,帶一股矜貴氣勢,不容他人忽略。
既然如此坦率,她便直接用一個疑問的表情講:「謝謝你的提點。」
簡單問:「你是不是要問我為什麼告訴你?」
不待藍寧答,她聳肩,這姿勢與關止的偶發的小動作極像,自然率真隨意。
她說:「我是關止的前任未婚妻。」
藍寧介面:「我是關止的現任已婚妻。」
簡單側頭,格格笑起來。她問藍寧:「你們會不會去競標?」
一個好問題,容易讓人思考。
藍寧正有此意。
如果「時間維度」能在此際做出卓有建樹的專案,不能說一筆抵消以往過失,在市場上重整軍容重立品牌,那是絕對可能的。
目前,「時間維度」正缺乏這樣一個機會。
現在,這麼一個機會送上門來。藍寧是千肯萬肯,想要去接下來搏一次,但對面是簡單。
她對她既不熟悉,更不瞭解,她們彼此的身份還挺尷尬。
至少藍寧覺得尷尬,她絕對沒有經驗去應付丈夫的前任女友,更別提這一位前任出牌的牌理她都看不明白。
簡單是沒有必然的原因,來做這麼一個好心的提示。
想到這點,藍寧都覺得自己心思精細到可恥的地步。
她答簡單:「固所願也,這麼好的機會,我們怎麼可能放棄?」
簡單答她:「希望可以看到你們的好計劃。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能不能先回到我的問題?」
藍寧悉聽尊便。
「聽說你在‘時間維度’遇到一些人事糾紛,為什麼不乘這個機會跳個槽?」
「工作以外的人事糾紛,不是我八小時內考慮的範疇。」
「聽說你是一個很好的救火隊員,你們公司有人辭職,你毅然接手工作。」
「每月拿工資,工作操守需要嚴格遵守。」
簡單講:「關止隨性,懶惰,日子過一天算一天,過到哪兒是哪兒,是該有個嚴謹的人管著他。」
「你沒管住他?」藍寧笑著問。
簡單又聳肩:「結果不是明擺著嗎?三年之癢再加上我累了。速速有下家接手,我倒詫異。」
太過瀟灑的態度,讓藍寧竟然感覺遺憾。
簡單同關止,有部分本質上的相同。或許是養尊處優自然而然生出的豁達。
簡單講:「當然,你不要把我當做偶像劇裡的女二號,破壞男女主角的事情讓我來做,是對我智商的質疑。不過,我的確有點質疑你。我從小到大從來都考第一。」
這算不算是戰書?
「你假公濟私?」藍寧問。
簡單否認:「我已辭職,五百強的工作強度讓我超負荷,我沒你這麼強烈的責任感,所以選擇近日內做一個長途旅行。恐怕你的答卷,我得回來仔細分析了。」
藍寧是通透的。眼前的這位簡單,用她的坦蕩蕩,讓她也能瀟灑。只不過她有幾分放不開,囁嚅一陣,但還是明白問了:「你和關止,你們以前?」
簡單笑著望牢她,一雙眼睛晶晶亮,不曉得是不是會把藍寧看穿。她爽快答:「他不是令我百分百滿意的物件,我以為我可以改造他,結果我們倆都很累。緣來隨意,緣去隨緣,我們哪裡有這許多空糾纏在彼此傷神的事情上?也許他會成為讓你滿意的物件,但是這已經不管我什麼事了,對吧?」
簡單的回答,果真簡單。藍寧想,她會比自己容易安排自己,她也更清楚自己要什麼。
這讓她欽佩,但並不羨慕。
她還是她,簡單還是簡單,各自有各自的路。
藍寧落落大方講:「我代表‘時間維度’謝謝你。」
簡單吐吐舌頭:「你確實是九頭牛拉轉不回頭的性格,所以關止不得不跟著你走了。」
十九(上)
見其友,則知其人。這是藍寧最大的感受。
關止與簡單曾經戀愛,某一種程度上,自簡單的行為,藍寧也感懷起關止的行為。
這一場本該演出三角迴圈局的人事糾葛,變作如此坦蕩清澈。藍寧的信心和心情由此莫名緩復。
她帶了點活潑潑的情緒,去了小區對面的小菜場大肆採購一番,決定晚上做一個海鮮火鍋同關止享用。因為關止發來簡訊,聲稱「很餓很頹廢」,她便很有餵飽他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