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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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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雪甌點頭:「他氣著孩子們不懂事體,但還是想著他們。尤其是關止,他講過,他有三個兒子三個孫子,最像他的只有關止一個。」

藍寧說:「一定要讓關止和爺爺見一面。」

邵雪甌又點頭又緩緩搖了頭。

「老關不肯的,孩子們犯了大錯,就算關止無辜,但其中牽連,也需要配合調查。而且事已至此,他哪裡肯去要什麼特殊照顧?」

藍寧臉上的淚被擦了一個乾淨,心像也被擦了乾淨,有了決定。

她站起身來,回到關止的房間裡,命令自己一定要睡覺。

在唸到第三十次「我要睡覺」的時候,她終於入睡。

之後接連的幾天,形勢愈加顯得複雜,因為陸續有媒體開始報道「美達」事件,焦點均在劉先達涉嫌洗錢,違規貸款和偷稅漏稅。

藍寧在處理公事同時,開始尋求一些額外的幫助,她越來越迫切想要見關止一面。

如今的關家一片悽清,邵雪甌、王鳳、三奶奶三名弱質女流擔負起照看病重關山的職責,關家老大一家在他國不聞不問,於是走關係和門路的擔子便落在藍寧身上。

這是重而又重,更兼難堪的事務。

藍寧從不曾同關家有過往來的那些顯赫人家有點滴溝通和交流,從邵雪甌和王鳳那邊獲取了資料以後,她腆著面試著聯絡了幾戶試探語氣。

結果是讓她沮喪的,但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這一次劉先達涉案辦理得雷厲風行,和媒體的語焉不詳,支吾以對,已經有足夠的暗示。讓他人見風使舵,避開免於被沾惹不必要的是非。

因其危害也許超過許多人的想象,讓人顫慄,還有恐懼。

這會是翻天覆地的一次清算,圈內之人,誰都別想逃過。

每當掛了一個電話,藍寧便會想,結局這樣荒涼,為何還有這麼多人會以身犯險?只為那不安定的表面風光嗎?殊不知建造在虛空之上的海市蜃樓,隨時都會有覆沒的危險。

這是因果的輪迴。

而她只是在做無望又徒勞的嘗試罷了。

儘管如此,一種責任感仍促使她不停嘗試,嘴角竟然還因此起了個水泡,她都渾然不知。

在這時候,梅紹望打了一個電話給她。

梅紹望頭一句話就是:「小藍,這幾天你辛苦了。」

這一句問候讓藍寧百感交集,勉強喝下一口茶去,不想茶水太燙,灼到嘴角水泡,刺激得她低撥出聲。可她強自忍了,急迫地問:「老梅,你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嗎?」

梅紹望在那頭頓了一會兒。

「方便不方便出來講話?」

他們最後約去了「茶座」,這裡客人稀少,也安靜,方便藍寧傾聽和思索。

梅紹望比她提前抵達,面容表情,全然是不安,也有驚惶,似乎也是經歷了一番風雨後的模樣。

藍寧頭一句就是求助他的話:「我想見關止一面。」

梅紹望明白她的需求,他說:「我聯絡了關止的幾個死黨,有個在政法系統裡做的,已經想門路了。」

藍寧結結實實把身子放鬆在座位裡頭,苦澀地笑了一笑。

梅紹望看她面色灰敗又顯勞累,不禁關心:「你自己也注意身體。」

藍寧卻問:「老梅,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梅紹望甚為奇異地望了她一會兒,講:「關止什麼都沒有跟你說?」又似是瞭然地補充,「他怕你擔心吧!這事兒本來就跟關止老嶽無關,但是牽扯進關冕和關叔叔,不免就會和他們有點關係了。」

藍寧渴盼答案,便希冀看住了梅紹望。

梅紹望喝下一口茶去,才講了出來。

「關冕和劉先達的合作在七八年前就開始了,說起來還是我從中牽線讓他們相識的。那時候劉先達嫌棄實業資金週轉緩慢,開始涉足資本市場。關冕一直對資本運作興趣老大,我也受過他的影響,但是沒想到劉先達和他合作得這麼深厚。他們最早的時候通過借殼海外上市獲利重組了‘美達’集團,市盈率一度是市場平均市盈率的三倍。對劉先達來說,那次資本運作讓他的個人財富一下翻了近十倍,但那之前,‘美達’根本不具備這麼取得大的市盈率的實力,過程中的貓膩,不言而喻。」

藍寧聽得喉嚨發緊,忙喝了一口茶,問梅紹望:「關止知道?」

「關冕是有錢親朋一起賺的習慣,圈子裡人稱‘關孟嘗’,我想你是聽說過的。他和劉先達合作的過程裡,通過他的關係,或者是關家的人脈,謝東順幾次嚐到逃稅騙貸的甜頭,當然就會有回饋給關家相關的些人等,不過牽涉的有關部門和個人太多了,慢慢就形成了一個圈子。」梅紹望揉一揉眉頭,實話實說,「這個圈子,我也曾經動心過。」

藍寧放下手中的茶杯。

「來尋我的風投也是關冕推薦的。關止不贊同我的做法。」

藍寧把手服帖地放在膝蓋上頭,低垂了眼瞼,仔細聽著。

「他說過,實業難做,還在於誘惑太多,尤其開放以後。他年紀小,我以為閱歷淺,誰想到他的想法才踏實。」梅紹望長嘆一聲。

「關止和劉先達到底有什麼關係'」藍寧問。

「去年有一段時間,劉先達又把重點改回實業經營上頭,搞了生產,其實是為了配合他行業擴張的需要。是關冕提出和劉先達合作,聯手國外資本建立基金向整個行業擴張的點子。他向香港上市公司出售手裡的股份套現,這比例超過了商務部的政策限制,但也順利成行了。關冕大約聯絡好了合作物件,過程堪稱帆風順。劉先達對關冕很信任,又看中關止的經營才幹,一直用贈股作為條件遊說關止和老嶽加入‘美達’管理層。」

藍寧望著眼前的茶杯,杯中水色清澈,茶葉也郁郁青青,潔淨如碧,能清楚倒映出大幹世界。

梅紹望最後講:「結局你也是知道的,關止連我這個老朋友的邀請都不肯給面子,自然更不會沾他們的圈子。只是這個圈子太廣太廣。關止的父親主管電視臺廣告業務,最後也免不了下水,他要出淤泥而不染,還得付出代價。」

藍寧擦著茶杯的邊沿。

「他一定很辛苦。」

而他什麼也沒說。

藍寧誠摯向梅紹望道謝,梅紹望連連搖頭:「事到臨頭,我才真正曉得小關的做派,驚出我一身冷汗。他是對的,如果不聽他的,大約我最後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不會摻和進‘美達’的亂子裡,最後一定會沒事的。」

藍寧講:「我明白。」

她一個人回到小洋樓,坐到關止的房悶裡頭,把臉埋在膝頭上,蜷縮起來。

同關止成為夫妻的這大半年,情景在眼前回放,他所說的所做的,他的觀點,他的行動,原來一切的一切,她記得這麼清楚。

他肯不遠千里在滴水崖上找到迷惘的她,正如她彷徨在愛情婚姻的十字路口,等他把她領了出來。

所有的小事情都被累積起來,藍寧才發覺,關止是這樣瞭解自己。

而她自己,對他的一切,茫然無所知。

她咬住嘴唇,頹喪地倒在了他的床上,無法再做進一步的思考。她只窒息片刻,又利落站起來,開啟了門。這個家現在空空蕩蕩,搖搖欲墜,她不能只顧自己的感念。

站在關家的小洋樓裡,藍寧第一次體會到她作為關止妻子應當擔負的責任到底是什麼。她跑下樓梯,在三奶奶和王鳳邵雪甌看護關山還沒有回來之前先淘了米,把晚飯做了。

可是她們很晚還沒回來,藍寧就獨自一人吃了晚飯,然後在空曠的客廳裡頭開啟電腦,開始辦起公事。

見過梅紹望之後藍寧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她同家人分了工看護關山,連萬麗銀和藍森都過來幫忙。

王鳳倍受感動,對萬麗銀講:「藍寧媽媽,我們家現在這樣,親戚們都離得遠遠的,你們肯來搭一把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萬麗銀因勸:「千萬不要同親戚客氣,這些都是應該的。」

藍寧也感動。她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王鳳在不久之前,還向關慶國提出過離婚。但是這時候,她選擇了不離不棄。

邵雪甌也選擇不離不棄,每日將照顧關山的事情當做自己的大事。可是兩位長輩加上三奶奶都不是混在場面上的人,探聽外界虛宴的工作還是在藍寧頭上。

所有的審查還在程式中,梅紹望與關止的友人幾經曲折,終於託好了門路,可以安排藍寧與關止見一面。時間就定在下一個週六。

藍寧不時將自己探知的情況擇其重點講了,邵雪甌很樂觀,說:「法律會還人以清白,該負責的負責,從沒做過的自然不用負責。」

這是簡單的道理,藍寧但願如此。

只頭疼的是關山病勢加重,醫生認為再安裝腸支架病人身體受不了。這等於給了一個生死裁判,轟得關家女眷頭暈目眩。

尤其關山念掛起唯一的小孫女都都,想要見上一面。

邵雪甌親自出馬去見了關都的外公外婆,還是沒有把關都接出來。王鳳不禁來氣:「都都姓關,憑什麼不讓太爺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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