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只怕不再遇上》小說信息

第18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他們根本就是算私奔的兩個人,拿了證還是沒有名正言順的底氣。盲目的牛郎織女,以為以槐為媒就能作一家,渾然不覺家同家之間,是要有牽扯的。結婚不只是兩個人的亊情,世界也絕不是兩個人的世界。

何之軒的不語,讓方竹第二回感受到了他內心的壓力。

不知他答允和她結婚是不是存在著和她一樣的衝動,結婚之後需要面臨的這些壓力會不會讓他開始後梅?

方竹害怕起來。i何之軒看了出來,對她說:「你最近也才找到工作,我們倆都挺忙的,等我們忙好這陣再說?」

方竹鬆了口氣。

但遠在呼瑪的何父仍是很堅持,甚至私下給方竹打了電話,他說:「之軒是個耿脾氣的悶葫蘆,請你多包涵,有得罪親家的地方也要你拾掇拾掇。小兩口既然結婚了,咱們兩家就是一家,不向親家賠個罪,我這張老臉過不去。」

方竹還在電話裡聽到何之軒繼母的聲音。

「這亊情不好就這樣辦了,一聲不吭就領了證,在親戚期友面前我們怎麼做人?怎麼說也要辦酒席,還有聘禮該怎麼算?之軒這一走,多半得留那兒了,每年才能回來兩回,不能讓她白撿一個女婿去。」

方竹只有沉默,何之軒在她身邊握握她的手,說:「媽媽說話直,你別介意。」

她望向他,他也正望牢她。

他們都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什麼樣的壓力,這是一個家底組合後所必須面臨的、不容逃避的,他們不能再逃避下去。

何之軒說:「我再找你父親一次。」

方竹握緊他的手。何之軒決定不逃避的,她也就不能逃避。

他們商置什麼時候回去,買些什麼東西,一直商量到很晚。

但是何之軒的第二次上門,父親依舊避而不見,連他的跟班張林都沒有出現。

沒過幾天,方竹被姑姑叫了回去,姑姑有著同父親一樣嚴歷的面孔,看著方竹直嘆氣:「傻孩子,你都胡鬧了些什麼事出來?你爸爸得多為難?」

方竹不服氣,說道:「這有什麼為難?難道我丟了他的臉?」

「女兒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說結婚了,你還想怎麼丟臉?你隨便找了一個小子,還是外地來的,身家背景都不淸楚,換誰的爸爸都不會樂意,更別談你們這樣的家庭。」

方竹嚷:「你們不就在乎身家背景嗎?」

這話同長輩說得相當無理,但姑姑並沒有怪責她的意思,還是同她耐心地講:「你還真是個孩子,嬌生慣養大的,受的磨難挺不過去,一失足就會成千古恨,你知道看得長輩多擔心?你不好亂來的,要吃虧的。你爸爸這一次是傷透心了,除了你媽媽剛去世那會兒,從沒見你爸爸飯都吃不下去,整天板著臉。」

方竹只憑胸中一口氣,講:「他又要想媽媽做什麼?媽媽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又不在,我已經成年了,未來的路怎麼走,我自己去走!」

她當時說得豪氣干雲,但是父親仍舊沒有鬆口要見他們。他這樣的做法,十足打她同何之軒入冷庫,有冤無處訴,討個說法的地方都沒有。

方竹想,爸爸畢竟是軍隊出身,幹了這麼多年政治工作,鐵腕作風,迂迴手段,讓她被凍到心生畏懼了再來一把收拾光。

那時候是堵了氣的,從母親去世後的樁樁件件,她越想越不甘心低頭。

可辦法還沒想出來,同父親僵持了幾個月,那頭何之軒的父母卻堅持跑來了上海。

何父何母來的這一天,正趕上表哥帶著幾個人來送禮,大件小件的擺在她的家門口。

徐斯說:「我媽說你結婚都沒送禮,太沒親戚樣子了。我見你這小屋少一件聽音樂的,正巧有朋友手裡有好貨,你瞧這套fmacoustic怎麼樣?」

看著這套瑞士頂級的hi-end品牌音響,方竹實實在在被嚇住了。

「姑姑不必這樣把?」

徐斯笑道:「你不是早想買了?早幾年考上大學的時候就敲我竹槓要我送你一套。」

這些兒時往事,難得表哥還記在心頭。方竹自當是感激的,但是對方的禮實在送得不合時宜。她擦擦額頭的汗:「那是開玩笑的。」隨即往自己和何之軒的小亭子間瞧上一瞧,「你看都沒地方放。」

這可難不倒徐斯,他指揮若定,幾個搬運工挪出一塊地方把大傢伙給搬了上去,收拾好才剛走,何之軒就帶著何父何母進來了。

方竹把訓練了許久的笑容擺在面孔上,恭恭敬敬地叫「爸爸媽媽好」。

何母把眼晴往屋裡一覷,就說:「之軒,這就是你們的窩?將來有了孩子準備往哪兒擱置?」

何之軒說:「會租一間大的,等這幾年存好首付的錢就可以買房了。」

何母怪叫:「那你還不得苦死?聽說上海一間廁所就抵我們那兒一幢小樓。你說你受這份洋罪幹什麼哦!」

方竹只裝作沒有聽見,忙進忙出給何父何母燒水泡茶,動作太忙亂,還被銅銱燙了一下。

何父瞧見了,忙說:「別忙別忙,都是自家人。」

他同何之軒有七分相像,只是眉眼慈祥,少一些嚴肅,多幾分寬容。方竹只覺得自己笨手笨腳不好意思。

這時何母看見了徐斯剛送來的音響,還沒把塑膠紙全部拆乾淨,全新錚亮,一看就是價值不菲,擱在狹窄的小屋子裡顯得特別突兀。

方竹馬上解釋:「這是我表哥送的結婚禮物。」

何母笑起來,她是細長的眼,笑起來像兩把刀子,方竹的心跟著顫了顫。

她說:「表哥倒是先送了東西。這東西也太不實用了吧?不能吃不能穿,就是看著離級。」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何父給喝止了。

何之軒淡淡地說:「我們結婚匆忙,什麼都沒準備。」

那天方竹頭一回因為家務而忙碌。她在公用的灶庇間做菜,是對著菜譜練習了一個禮拜的。選單也是仔細研究了的,有地三鮮、鍋包肉,還有自己拿手的本地小菜開洋芹菜和番茄炒蛋,她還特地去東北菜菜館裡買了韭菜盒子和東北大拉皮。

何父踱步出來,看著她忙碌的模樣,又瞧瞧她那雙一看就是自小就不沾陽春水的手指頭,點頭說:「孩子,你們不容易,好好地過曰子,會好起來的。」他嘆口氣,「你們的亊我都知道了,是之軒這小子犯渾,攛掇你一個年輕姑娘就這樣沒前沒後和他結了婚。他打小就傲氣,外頭看起來是個好脾氣,裡子頭擰著呢!新家那邊我去說和說和,不能讓你委屈了。」

老人家這樣一說,方竹全部的委屈都被紓解了,就像孤立無援的人終於有人肯為她撐腰。她一個勁兒點頭,死死忍著沒有紅了眼睛。

當晚何之軒把父母安置到弄堂口的招待所,回到亭子間,方竹坐在床上不住搓手。他走過來,捧起她的手在臺燈下仔細看,兩隻手紅彤彤的,還有些腫起來。

他皺眉:「怎麼回亊?」

方竹沒同他說過,其實她的手—碰洗衣粉、洗潔精就會過敏。此前的二十二年,她從來都不會碰這些活兒,何之軒也不知道她有這樣的毛病。她今天又刷碗又把何父何母換的衣服拿去洗了,活兒幹多了,這症狀終於發作出來。

何之軒知道之後,就小心握好她的手。

她把自己埋在何之軒的懷裡,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買房子呢?三室兩廳最好,不但以後有兒童房,你爸媽來這裡也有地方住,不用擠招待所。音響可以擱客廳裡,放在這兒都不能聽,一開隔壁好婆就要吵相罵,真不知道徐斯干什麼要送這樣不頂用的。不過我第一個要自己買的就是全自動洗衣機和洗碗機消毒櫃,我不能老讓我老公替我洗碗洗衣服呀!」

她轉個身,越說越興奮,指著掛在屋子中間的簾子:「我們可以把這個圖畫放在兒童房裡,多有創意?」

何之軒輕輕吻著她。

她回應著他的吻,可還是說:「但我們的麻煩也真多。何之軒,你媽媽對我有意見,今天一頓吃下來她都沒一個笑臉。洗碗的時候,她說我洗碗的手勢不對,洗不乾淨還浪費水。洗衣服的時候,她又說我衣服絞得不夠幹,明天干不了。」

何之軒堵住她的嘴,深深吻下,不讓她再發牢騷。

臨睡覺前,何之軒說:「你說得對,我們的麻煩很多,你爸爸、我媽媽,我們要一步一步來,早晚讓他們舒心,我們也放心。」

方竹緊緊抱住他,不住地問:「我們真的做得對嗎?你後悔嗎?你才工作不久,負擔對你來說是不是過重了?你媽說往年你寄萬把塊回家,今年你才寄了幾千塊。」

何之軒翻一個身,頭一回用命令的口吻跟她說話:「方竹,睡覺。」

也許他煩了,但他畢竟沒說出來。方竹賭氣翻個身,背對著他睡。

可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的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站姑的話,她說,「受的磨難挺不過去」。她原先並不知道什麼叫磨難,後來想,住漏雨的亭子間是磨難,吃泡麵是磨難,自已做家務也能算磨難,計算著工資付水電煤氣還是磨難。

熬過這些磨難,她的路可以自已走出來。但如今一聽何母的話,念及父親的態度,又發覺人生有太多西已沒有辦法磨平的磨難。

她在那一夜徹底失眠,一整夜都在計算到底毎年得給何父何母寄多少錢才不算少,又在想如何協調父親和何家兩老的關係。

淸晨,方竹一覺醒來,在寫字檯前對著鏡子梳好頭髮,一絲一縷都理乾淨了,才撥電話給表哥。

徐斯很是意外,不過挺高興的,把她父親住的醫院和病房號給了她。

方竹問:「我爸到底什麼病?過年的時候見他還挺好的。」

「你自個兒幹嗎不去問問?」

她咬牙,說:「哥,你好——」

表哥笑了,說:「我是挺好。」可是又說,「看來昨晚莫北敲打過你以後有些效果。小竹,你爸的好你從來不仔細想想。莫北這樣的外人都這麼照顧你,全賴你爸當年對他爸的仗義。當年他家老爺子被冤了,你爸為朋友兩肋插刀,整整奔波了大半年,最後莫家伯伯沉冤得雪那是靠他。光是這點,就是大丈夫所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