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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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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何時起,她開始期望能夠照顧好他了?

她別無企圖,只是想照顧好他。

這樣想,就會坦然多了。

看著他喝粥,她會有片刻的寧馨。有幾回差一點開口告訴他,她願意接受他的建議。

但是到最後,她什麼都沒說。

何之軒在飯後把週末新品釋出會的邀請函遞給她,邀請函裡有李潤的照片。這是李潤最後的作品了,方竹想。

她在週末的時候準時抵達現場。

整場秀無疑極為精彩絕倫,水光瀲灩,曼轉年華,這一支老牌子,經過時間的洗禮,又回到這個城市。

最後壓軸出場的李潤,面色紅潤,西裝革履,除了消瘦,看不出已經病入膏肓。全場燈亮,下頭鼓掌的有觀眾、有媒體、有企業界同仁。這也是何之軒的策劃,這場秀的主角絕對不是即將走紅的娛樂圈新星,而是那些自強不息將民主品牌生生不息經營下去的企業家們。

記者們如預期地圍繞著李潤開始採訪,方竹看得出李潤很勉強,紀如風就站在他身邊,花了很大力氣扶住他。

方竹的同事也在現場,眼尖看到方竹,很是意外,跑過來打招呼:「你的傷沒事吧?告訴你可精彩了,今天那個日化大集團的史密夫也來了,看到‘孔雀’被李潤重新收回去還做這麼大陣仗的釋出會,一定眼痠死了。」

方竹循著同事的指點,看到了嘉賓席上的史密夫。老外的白麵孔繃著。

何之軒是怎麼把他請到現場的?方竹有些好笑。

紀凱文走到她面前:「李總想找你講幾句話。」

方竹望望忙著現場指揮的何之軒,道:「好。」

接受完初步採訪的李潤在舞臺後面設的休息室裡頭躺著休息,一個人。

方竹狐疑地四下張了一張。

李潤說:「如風和凱文接受深度採訪了,她們不過來。」

方竹坐到李潤面前。

經歷了一場商業秀,李潤非常疲勞,閉著眼睛喘了一會兒,才說:「小方,你看見史密夫了沒有?」

方竹說:「他就坐在嘉賓席。」

「我讓小何無論如何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把他帶來。」

「是啊,‘孔雀’是從他手裡回購回來的,今天是揚眉吐氣的時刻。」

「不是。」李潤說,口氣斬釘截鐵,「我想讓他知道曉曉不是白白送死。」

方竹驚駭:「李總?!」

李潤慘然地笑了笑:「小方,你可能查到過他也是傷害過曉曉的那些人中的一個吧?」

「您也知道?」

「曉曉太天真了,她以為她拿自己很史密夫做交易,就會為我買回‘孔雀’。」他頓了頓,「小方,我想請你幫我去一趟警局,我有史密夫……欺負曉曉的證據可以提供給警方。」外面企業重新钃起之旅正在如火如荼。李潤的選擇讓方竹始料未及。

李潤說:「我不想讓如風和凱文摻和到這件亊情裡來,她們都不能算是曉曉的親人。」

方竹說:「好吧。」

李潤從身邊的包裡拿出一隻信封遞給方竹,方竹沒有即刻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李潤說:「史密夫私生活一直不檢點。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和曉曉遇上的,也許是一年多前我正為回購‘孔雀’傷腦筋的時候,曉曉回來告訴我,她有辦法搞定回購的亊情,保證我不會被刁難。我還記得她當時揚揚得意的樣子,我以為她在說笑話,我根本沒把這些放在心上。曉曉去世以後,我從她的電腦裡找到了她和史密夫的郵件,然後找人查了她的事情,在她的圈子裡査到了這些照片。我一直猶豫著,要不要把這些東西交給警方,交出去等於把曉曉做過的那些亊情全部抖了出去,我女兒生前的名聲就毀了。我是多麼希望她在大家的印象裡仍是個純潔可愛的女孩。」

「李總。」

「我猶豫了很久,我不能原諒傷害我女兒的罪魁禍首,我恨不得親手宰了他。但是我的身體不行了,我唯一能為曉曉做的,就是在史密夫面前證明我們贏了,然後把他送進監獄。直到今天早上,我才下定這個決心。」

方竹攥緊那隻重如千斤的紙袋:「李總,您放心。」

李潤如釋重負一般闔上眼皮:「拜託你們。」

方竹推開門,何之軒等在門外。

他說:「我送你。」

他們由會場的後門轉了出去,何之軒的車就停在門口。他是有備而來。

在車上,方竹問:「你知道了?」

何之軒說:「比你早知道四個小時。曉曉是個傻瓜。」

「她太莽撞,太不自量力,太不看後果,她根本不知道她爸爸愛她,就算她成功了,她爸爸也不會開心的。」

何之軒抽出車前的面巾紙給方竹,方竹印掉眼角的淚。

何之軒說:「楊筱光在今天的現場看到傷你的犯人,她已經報警了。」

方竹嘆:「這場釋出會沒有白做。」

抵達警局,方竹才拿出紙袋裡所有的證據。

何之軒迴避了。

肥胖的中年白人的身體壓覆在纖細而年輕的中國女孩的身體上,做了馬賽克處理,但是年輕女孩臉上的厭惡表情明明白白。

她明明討厭做這樣骯髒的亊情,為什麼非要讓自己深陷泥淖?

郵件記錄裡有她用不甚標準的外文質問老外為何沒有屜行他們的交換條件,老外用調侃的口氣回覆「如果你的身體有一個品牌的價值,那麼姑娘,你對自己估價太高了」;年輕的女孩不憤地回信咒罵,老外回信威脅將把他們的照片放在網路公開或者直接郵到她父親的公司;然後老外不知廉恥地用照片威脅女孩繼續出去約會,女孩沒有再回復。

幹警嘆氣:「小姑娘涉世不深,太容易上當了,如果老外真敢公開這些照片,他自已的前途也得報廢。」

方竹久久不能成語,李曉渴求親情,渴望父愛,卻選擇了最錯誤和最愚蠢的方式。她再也沒有可能回來了。

她起身離開。

何之軒在室外抽菸。

他問她:「都好了?」

方竹搖搖頭又點點頭,虛弱地說:「我想去看看我爸。」

何之軒握住她的手,對她說:「好。」

此時已經過了探視時間,何之軒已經熟門熟路,同住院部的護士打好招呼,領著方竹上了樓。

這裡的病房每一間都配了鎖,何之軒有鑰匙,把門開啟。他沒有跟著方竹進去。

房內開著橘黃小燈,睡容安然的父親被照出一頭花白的頭髮,他枕在一條舊了的脫了線的藍色圍巾上。

方竹站定在父親面前,看著他的睡容,他看上去似乎是真的很累,唇抿得很緊,也許是感到很多亊情是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她想起行將就木的李潤,她不知道有沒有一種蒼涼的蕭索盤旋在父親的心頭,而她對著父親睡顏的那一剎那,有一種轟然從頭頂劈開。

方竹從沒如此刻一般,覺得自己錯到離譜。

於是,方竹握住了父親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她哭了,這麼多年以後,第一次在父親面前把眼淚流得如此洶湧。

而那之前的一次,是母親去世後,她隔著電話一邊流淚一邊對父親吼叫:「你怎麼能這樣對媽媽!」

父親說的卻是:「這是你同你老子講話的口氣?」

所以她用了全力來恨這個父親,如此冷,如此硬,並且給自己構造了一個隔絕父女之情的世界。她和李曉一樣愚蠢。

方竹想起曾經問過母親,緣何愛上父親如此冷硬的男人。

母親說:「你爸爸只是不懂得表達。」

不懂得表達的男人,沒有見妻子最後一面。在她看來,是全然的失敗,而今再看,她也有與父親一樣的失敗。

父親的手,輕輕揉她的發,她聽到父親無奈的聲音:「傻女,哭個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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