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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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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楊筱光甚熟,早先初進公司時做的一個專案的客戶便在此地商務樓內辦公。故而,她是曉得地鐵口出來的商務區背面就是僻靜簡陋的平房區,最多也就是過個十字路口的距離。

當年的專案是所謂的慈善機構主辦的,就近在後頭聚集著本城低保居民和外來務工者的平房區找了五個家境貧寒需要資助的孩子,向社會各界呼籲捐助。

專案是慈善專案,可是當年她是新人,沒少被刁鑽客戶刁難,幾乎是把客戶的辦公室當自己的辦公室跑。

幾年後舊地重遊,她不禁欷歔感慨。

十字路口依然如當年一般秩序稍有混亂,不同的是兩邊的人行道上造了現代化的電子廣告屏,正熱鬧地播著廣告。

正好有一支新廣告—雲從地平線升起,浮過市井和山川,越升越高,變得絢爛,雲中升起一顆閃亮的星。特技做得眼花繚亂,背景更是神秘,不知是哪支廣告。最後答案揭曉,從雲端星群中閃出五個大字—「炫我青春星」,下頭還有一行小字做補充—「男子版即時報名中」。

有路人問:「這是什麼廣告?」

有人答:「選秀吧?」

楊筱光想,真熱鬧,又是選秀,電視臺、娛樂圈真真最不缺跟風的策劃了。可是廣告內什麼競選標準都沒有,怎麼選?快樂女聲好歹也是比唱歌吧!

還有人說:「還男子版,酸到牙倒。」

楊筱光心裡哈哈一笑。

綠燈亮起來,她過了馬路,從繁華的商務區走向殘舊的小弄堂,七拐八彎,才找到老李的居所。

老李一家對她的到來感到很意外,也記牢了她上次的情。李妻握牢她的手,再三感謝:「要我們怎麼謝您才好?上回還給我們錢—」

楊筱光打斷她:「不是不是,那是我們單位給老李的住院營養費。」

李妻把屋內收拾了一番,終於在十五平米的空間裡騰出一張椅子讓給楊筱光坐。

老李已經能坐著做些手工活兒了,楊筱光到的時候,他正半坐在床上,忙著扎紙盒。

楊筱光眼尖,看到紙盒上頭印了很有名的衣服品牌的logo。

老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家很亂,您見笑了。」

如何能見笑?楊筱光趕忙搖頭。

老李說:「你們這麼好的公司我們真是第一次碰到,這麼惦記著我們。」

李妻給楊筱光倒茶,放了不少茶葉,聊以作為謝禮。她說:「老李單位也給了些錢,我們鄰居給老李找了個扎紙盒的活兒,賺的雖然不多,但是總沒讓他閒著成了廢人。這個坎子總能熬過去的。」

楊筱光捧著杯子默默地在手心暖著,喝一口,還是有點苦的。她一側臉,看到了視窗縫隙中漏進來的燦爛夕陽光輝。

李家女兒也陽光燦爛地跳進屋子:「媽,以倫哥哥給我買了肯德基全家桶。」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手裡捧著紅撲撲的紙桶,有著相映成趣的可愛。她身後有男聲在叫:「李春妮,早點兒做功課。」

女孩兒原來叫李春妮,名字很土,她見到有外人在場,還被外人聽到這個名字,面色馬上就變掉,支支吾吾不說話了。

楊筱光只當沒有聽到,把水果籃留下,起身告辭。李妻隆而重之地把她送出門外,楊筱光請她留步。

老李家的對面,是公用自來水池,有人正在洗手,洗完手淘米,把袖子卷得很高,動作很麻利。

他動作到一半,回頭瞅著她,便扯起右邊的嘴角笑,眉眼都彎彎的,一副無辜純良的樣子。

這可以算是潘以倫的招牌笑容了。

他說:「楊筱光,你好。」

楊筱光笑:「原來你住這裡。」

潘以倫下巴仰了仰,方向是老李家對門,同老李家一模式樣的平房,門面黑洞洞的。

他問她:「又來學雷鋒了?」

楊筱光抓抓後腦勺:「順便看看。」

潘以倫說:「他們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是的。」楊筱光真心微笑,她知道自己笑起來時眼睛會眯成月牙,並不能算有多麼好看,可是自己心裡的一點喜悅和安心還是收不住。

她問他:「錢拿到了?」剛才聽到李春妮說他買了肯德基全家桶呢!

「還沒有。」潘以倫淘完米,把淘米水倒進水桶,順手把拖把放了進去。

這個男孩兒,做家務的動作都有這麼流暢的線條,和運動時一樣有力,而且做家務時還這麼節約。楊筱光望望自己青蔥的十根手指頭,承認差距。

潘以倫突然問她:「你知道電視臺新辦的那個選秀活動嗎?」

楊筱光問:「炫我青春秀?」隨即搖頭,「才看到廣告的。」

潘以倫說:「賽程三個月,晉級都有獎金,第一名的獎品是一輛別克和五十萬現金,今後還有影視和廣告約。」

楊筱光認真地說:「雖然現在流行選秀,它短期聚集焦點,主辦方、贊助商都能賺個盆滿缽滿。但選秀藝人的價值也就那幾個月,後面的經濟約會很麻煩,形同賣身。」

她無意間瞅見了他腳上的鞋子,才發現他穿的還是舊舊的帆布鞋,就忍不住問:「正太,你是不是真的急著用錢?你確定想進演藝圈?」

潘以倫把卷起來的袖子放下,站直了,對著她微笑,眼神很清澈:「你不是說過我能紅的話,就前途無限,最後可以名利雙收?」

楊筱光望望天空,太陽已經落下山了,西面天空的明月正皎潔。

潘以倫又說:「有的人被生活推著走,很多時候沒的選擇。」他問她,「楊筱光,你想要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這時的月光是不夠明亮的,楊筱光心裡也有一點模糊,她不明白潘以倫為什麼會這樣問她。

六這個春天花會開

楊筱光也問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這個問題在對比了潘以倫的現實生活後,由楊筱光自問,是自愧矯情了。

其實她從小自大,生活頂自在—父母疼愛,友人關愛,師長喜愛,有完整的求學經歷,也有令人令己滿意的工作,這是再順遂不過的大都市女孩兒的平坦生活大道。除了到了適婚年齡始終未能尋到合適的共度一生的另一半外,她基本從未受過挫折,一帆風順得很。

然而,只這最後一點,在深想一想之後,還是有不能欺騙自己的難平之意。

她問過方竹「什麼是喜歡一個人」,因為她的生命中還未曾經歷過,因為還未曾真的出現那麼一個人讓她去經歷,所以她不理解,所以有缺憾。

潘以倫問得好,楊筱光想,她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正是有太過於令自己滿足的生活,她才更不想隨意地選擇而令自己的生活出現遺憾。

她覺著潘以倫的提問讓自己有了這麼一次哲學而辯證的思考,她十分透徹地分析了自己的現狀和想法,都可以投稿給時尚報刊的那位情感專欄作者共同探討了。

當然,這樣的思考過程不可以讓父母曉得,他們會當這是大齡未婚女青年之所以被剩下的精神毒瘤,他們會積極而有效地逼迫她去給自己尋找機會。

父母的道理有他們的生活經驗做底,是值得參考的,也許能讓自己意難平的遺憾能通過父母的方式得到彌補。

也還真是想到什麼就有了什麼—那位很順眼的相親物件莫北積極主動地聯絡了她。

那日已是近正午時分,楊筱光接到了莫北的電話,對方同她講:「我正好在你辦公樓附近辦事,中午有沒有空一起吃頓便飯?」

楊筱光腦中空白了幾秒。

這算不算相親物件的主動追求?他竟然知道她在哪裡辦公!這應當是方竹給對方的資料,但是對方也是足夠上心了。

或許真的可以算是一個良好的開始?楊筱光想,所以她沒有拒絕:「行啊。」

莫北問:「你們中午能休息多久?」

「三刻鐘左右。」

莫北建議:「時間挺緊的,周圍的餐廳都要等位,你介意不介意到中央綠地的肯德基簡單吃一點兒?」

這樣的建議由莫北這樣風度溫和的男人提出來,再由楊筱光這樣性格隨和的姑娘接受下來,彷彿再自然不過。

楊筱光前往中央綠地的那間肯德基赴約時,心裡是帶著一點兒未知的期待和美好的愉悅的。

莫北早就尋好了位子坐好,點了一份全家桶,又加點了熱紅茶,親手遞到了楊筱光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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