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筱光回過神,用力點頭。
同「奇麗」的合作是逐漸順暢了,本來兩家公司亦是各司其職。「奇麗」落力在選秀比賽上頭,一切都如預期地進行,潘以倫成功晉級地區賽三甲,需要為不日開始的全國總決賽做準備。
他雖然有時會來樓上的訓練室做培訓,可不著意也遇不到。
城市那麼小,隨便即可反覆遇見一個人;城市又那麼大,突然那個人就好像從你身邊消失了,雖然似乎離得很近,但是不著意就碰不到了。
楊筱光再見到潘以倫都是在電視上,看他參加一輪又一輪的比賽,有時候唱歌有時候跳舞。他整個人在高明的造型師的打造下,外貌越發精緻,成了鎂光燈下閃耀的人兒。
看著螢幕的那兩三刻,楊筱光也恍惚了,原是自己熟悉的一個人,此刻卻顯得那麼陌生。
何之軒也關注潘以倫的比賽表現,說:「他很聰明,知道觀眾和評委喜歡什麼。」
的確,他的態度清清冷冷,對評委、對觀眾有適當的禮貌和含蓄的恭敬,尺度把握得很好。但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似笑非笑,似憂鬱非憂鬱,正是這副捉摸不透的模樣才令粉絲們瘋狂。
楊筱光也捉摸不透他。
這個年紀比她小的男孩兒,就像一本故事書,她看了開頭,意想不到過程,更不知道結局會怎樣。
終於又遇見潘以倫,仍是在辦公樓的電梯裡。他同梅麗一起來做培訓。這時的潘以倫出門必備品裡已經有墨鏡了,可見小明星架勢已初具規模。
楊筱光當時正接著電話,是楊媽在報修電腦,原來是她老人家打網路麻將時不知錯摁了什麼鍵,一下就黑屏了,急忙致電楊筱光救駕。
這邊的楊筱光心急火燎地連續說了幾個解決方案都未能解決問題,不禁在電梯裡直哀號。
掛了電話,梅麗問:「小楊,家裡電腦壞了?」
楊筱光苦惱地點頭。
沒有男朋友的一個壞處就是電腦一壞,她一得打電話給電腦公司的客服,二得扛著機器去宏圖三胞的維修點,都是費時費力的事,因此她格外發愁。
沒想到梅麗格外善解人意,說:「小潘電腦不錯的,要不幫你修修?」
楊筱光立刻望向潘以倫,他站在她跟前至今都未開口,就聽她一個人對著手機長吁短嘆。
潘以倫摘下墨鏡,眼睛還是那樣漂亮,說:「樂意效勞。」
楊筱光歡呼:「哦耶,正太你真能幹。」
潘以倫笑,又多看了她兩眼,看到了她額頭上貼著創可貼。楊筱光也察覺了,捂住額頭苦笑:「意外受傷。」
「怎麼了?」
「撞到門板上了。」
沉默,連梅麗都沉默了。楊筱光覺得自己真誠實,醜事都能這麼坦然抖落。
潘以倫輕輕笑了聲:「你往後走路得看著前面啊!」
她走路從來都匆匆忙忙,又愛四顧風景或低頭思考,確實是個壞習慣。
「我認罪,自作自受。」她以慘痛的經驗檢討。
「楊筱光,你老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狀況。」
梅麗斥道:「別這麼講小楊。」
楊筱光並不在意,反問:「你說,我的人品是不是真有問題?」
不用說潘以倫,連梅麗都沒扛住。
楊筱光選了一個楊爸楊媽都走親戚的禮拜天,把潘以倫招上門來修電腦。
潘以倫這天穿藍色絨衫和牛仔褲,又是最初見到他的那副模樣。頭髮沒有打理,有種頂自然的亂。
「還是這樣好啊!」楊筱光這樣感嘆。
潘以倫很有禮貌,不會在她家裡四處張望,跟著她直接進了她的房間,觸目就是一個大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cd碟,連黑膠唱片都有,全部都是張國榮一個人的。
他抽出一張,笑道:「你這樣的粉絲做得可真專業。」
楊筱光說:「粉絲可都是一片真心,所以以後你紅了要好好兒對待你的粉絲。」
潘以倫聳聳肩,又問:「還有沒有其他人的?」
楊筱光拉開書桌的抽屜,裡面又是一抽屜的cd,說:「還有這堆,你歌詞裡提到的達明一派,他們又要湊一塊兒來本地開演唱會了。」
潘以倫抬眼看到了書桌上的相架,上頭是再年輕些的楊筱光,約莫未到二十歲,穿米老鼠的棉布裙,沒形象地坐在草地上笑得沒心沒肺。他看了兩眼,忍不住又看兩眼,眼神近乎懷念。
楊筱光可沒注意到這些,她只顧著開啟電腦,催潘以倫檢查症狀。
潘以倫確實是熟手,在dos系統下很快找到了毛病,然後就是系統重灌。他說:「現在系統重灌很普遍,要打理電腦太簡單了。」
楊筱光對對手指:「我天生電腦盲,不會搞重灌。這種活兒還是交給男人來辦,以後找男朋友一定要找電腦在行的。」
潘以倫不動聲色地望望她:「男朋友?」
楊筱光沒有聽到,只顧自己說道:「男人不會修電腦,不如回家賣紅薯。女人,就情有可原了。」
潘以倫彎了彎嘴角。
很快,電腦重新啟動,楊筱光換上了自己的桌面桌布,一個四仰八叉的卡通小妞兒對著天空吶喊:「煩煩煩!」
潘以倫問她:「你煩什麼呢?」
楊筱光給潘以倫倒了橙汁過來,說:「工作唄,工作越來越煩,辦公室裡的那些破事兒也越來越煩。」
潘以倫接過她手裡的橙汁,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理想狀態。」
楊筱光贊同:「是,我只好當順利的時候是鍛鍊,困難的時候是磨鍊。」
潘以倫微笑點頭,喝了一口橙汁,發覺太甜,皺了皺眉,想,她真是喜愛甜食。
楊筱光就坐在他身邊,身上的氣息都像充滿了橙子的甜蜜。她一放鬆,就好像有了傾訴的慾望,說:「剛進公司時,這個看不慣那個受不住,見人事部剋扣實習生的工資就一跳三丈高,結果被人家狠狠修理了。但我倒也不覺著什麼,不過就是在前臺混了三個月光景,單憑腦子好使,始終能夠修成正果。可如今不一樣,發覺再平穩的環境下也有暗流波濤洶湧,不是我能控制的。」
潘以倫說:「總是堅持原則堅持本性,當然會辛苦。」
楊筱光望著他,這句話,雖然輕描淡寫,卻能一下說進她的心裡。
潘以倫又說:「楊筱光,你太先天下之樂而樂,後天下之憂而憂了。」
楊筱光喝光橙汁,站起來,深深呼吸,笑著說道:「那樣說,我是活該?」
潘以倫也笑:「的確活該。」
「好吧,性格決定命運,我決定追隨命運的腳步。」
潘以倫又扭頭看了看照片裡那個少女時期的她,同如今的她,差別真不算大。她仍有一張熱情洋溢的蘋果臉,因為額頭受傷,算是生了些瑕疵,可依舊精神,看得人都能提神醒腦。
他拿著自己剩下半杯橙汁的杯子去碰她的空杯子:「為你的堅持乾杯!」
九這個帥哥將要紅
楊筱光最近看到很多關於潘以倫的訊息,一半是從報紙上,一半是從網路上。
她撥電話給方竹,嘖嘖稱奇:「沒想到你也給潘以倫寫軟文,贊得太肉麻了,說什麼‘這個男孩,一片赤誠,絕好的相貌和淡然的氣質,真少見。我們希望多些這樣有心智的選手出現在秀場上添光彩’這樣的話。」
那頭方竹也許在做面膜,口齒不甚清楚,她說:「自古嫦娥愛少年。」
楊筱光心裡想,沒有錯,花樣男孩兒誰不愛看?但是,方竹動機不簡單,楊筱光說:「不尋常,真不尋常。」
方竹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不過也只准你肚子裡想想,別給我打歪主意。」
楊筱光苦惱,她很是想為老友排憂解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