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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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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忙與母親通電話來轉移思考方向。

楊爸早晨醒來以後,對身處高等病房十分詫異,也對莫北起了莫大的興趣。兩人又輪番拷問了楊筱光一番,問得她幾欲抓狂。

好不容易掛了電話,她唉聲嘆氣,覺得這世界總是天不從人願。

她連甜蜜都還沒來得及安心享受,就已經開始承受搖搖欲墜的危險了。

這一晚她還得去陪夜。

她想明天自己鐵定是扛不住的,女人的身體素質,到了關鍵時刻還真是不頂用。她乾脆打電話向何之軒請了假,可何之軒的手機沒開機,她就把電話打給了方竹。

方竹告訴她,領導回來以後在補眠狀態中。可不,連續工作三十六小時,連男人都是受不了的。

楊筱光想,生活的壓力無處不在。

她也許真是一個處理不好壓力的人。只是給楊爸擦個身,就打翻了水盆,弄溼了高階病房的地毯,又不好意思叫護工進來清潔,於是半自虐地蹲在地上擦了大半夜的地毯。

地毯是海藍色的,澄澈無邊,被弄溼的一塊像純潔的水面上的一塊汙漬。

她想,事情本來是簡單的,就是這樣一個棘手之處,令她無法想透。她拼命擦擦擦,還是幹不了。於是索性不管了,癱在沙發上,瞪著慘白的天花板發呆。

早晨醒來,兩個黑眼圈照例還在。她一看地毯,已經幹了。汙漬了無痕跡,一切不過是她庸人自擾罷了。

楊爸的身體恢復了些,精神也好轉了。早晨嚷著要吃小籠包,楊筱光好說歹說,才壓下楊爸的饞蟲。她心裡又心疼,便親自去醫院的飯堂買了白粥,又去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冰糖,調了一碗糖粥喂楊爸喝下。

但手腳是粗笨的,弄得楊爸嘴角衣領上都弄了些殘漬。

楊爸語重心長地說:「你做事情這樣笨手笨腳,將來能照顧誰啊!」

楊筱光一激動,臉就容易紅成蘋果,這回真正羞愧了,她低頭哈腰:「是是,我一定好好學習家務,爭取天天向上。」

楊爸躺下,還是不放心,又說:「我這個女兒,跟活寶一樣,就是照顧不好自己。真不知道要操心到幾時。」

楊媽這時恰好推門進來換班,楊筱光怕受到父母的雙重夾擊,腳底抹油就要溜。沒想到被楊媽一把抓住,說:「快出去謝謝人家小莫,大清早的開了車送我過來。」

楊筱光「啊」了一下,只聽楊媽繼續說:「這麼好的男小囡,要把把牢,你這樣缺根筋的,人家對你這麼好,你還想怎麼樣?」

是的,她還想怎麼樣?

她對楊媽說:「我又不好對每個對我好的人以身相許的嘍!」

說完就溜,省得又被批。

莫北的車等在醫院外,看到頂著兩隻黑眼圈出來的楊筱光,他撲哧一笑,為她開門:「我建議你最好修整一下狀態再去上班,這樣的儀容實在拿不出去。」

楊筱光上了車就掏出小鏡子左照右照。左邊的頭髮高起來像雄鷹展翅,右邊的頭髮貼在後腦勺,黑眼圈的狀態有所減輕,然而最嚴重的是她的面頰是一邊紅一邊不紅,嚴重不對稱。

「昏死,我老媽竟然不提醒我,面對你這樣的鑽石王老五,她竟然放任自家的女鬼去嚇人。」

楊筱光從包裡掏了噴霧,又拿了小梳子,開始整頓儀容儀表。

莫北停著車,笑著說:「你媽對我真熱情。」

楊筱光狠狠噴了自己一臉水霧:「我媽媽天生對人熱情。」

「就像你一樣?」

楊筱光閉著眼睛猛點頭。

她聽到莫北說:「楊筱光,錯過你,我覺得挺可惜的。如果沒那麼個人,或許咱們能成。」

楊筱光仍舊閉著眼睛,直到眼皮子痠軟,才又睜開了眼睛,她聽到莫北又說:「有些緣分,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唉!楊筱光,你真不是個會做選擇題的人,誠實得過分。」

楊筱光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座椅上,言其他:「我是老實人,如果老實人犯錯誤,你們要原諒的。」

莫北笑:「其實你挺精的。」

莫北把她送到了辦公樓下,同她告別之前說:「楊筱光,我挺高興方竹讓我認識你的。」

楊筱光訥訥無言,眨眨眼睛,說:「莫北,認識你我很幸運。」

兩人都笑起來。

莫北說:「你進去吧!」

楊筱光轉過身,往寫字樓走去。她聽到莫北在她身後發動了車子,車子開走了,她悵悵地回頭,什麼都看不到。

她往前一步,前頭是安全的裝修精良的大樓前廳,一切都明亮而井然有序。前臺小姐為來客做好登記,小心囑咐,微笑服務。

她抬腕看錶,提前了一刻鐘,這次不用踩點了。她按規矩排在電梯前的隊伍裡,跟著前人的軌跡蜿蜒前行,擠在黑壓壓的人群裡,她呼吸都困難了,好像被困在一隻小小籠子裡,快要窒息,可窒息之間,還有人與人挨緊的暖。

好不容易到了該去的樓層,楊筱光又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自由,但瞬間離開人群,又有一絲孤寂的冷。

就是這樣矛盾。

沒想到潘以倫竟然就在「君遠」的會議室裡,被一群人圍著要簽名。她才想起來,今天何領導要親自同這些選手宣講決賽後的「孔雀」新品釋出走秀會流程。

他們做事情永遠都是這麼未雨綢繆。可是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未雨綢繆。

她暗暗地看他,他的眼角眉梢都洋溢著蓬勃的氣息,熱忱地給這些當初都不怎麼答理他的白領們簽名。

他真的成了人人追逐的當紅炸子雞。

楊筱光卻是急急撤走,此時此刻,不好多看他,多看他一眼,想法又要風起雲湧。她的心態從來都很平和,不曾如此上下起伏過。楊筱光是直覺要被抵制的人。

潘以倫看到了楊筱光在會議室門口一閃而逝,她是遲疑了一下,他看到了,可他的眼神還沒捕捉到她的,她就先逃走了。

他的下一個簽名,筆鋒稍稍歪了一下,寫得不太好看,身前的人卻都不在意,還有人要合影。梅麗和經紀人恰當地出現,說:「已經賺到了,還嫌不夠?上班時間到了,領導看到要不高興的。」

大家心不甘情不願地散了夥。

梅麗說:「等一下節目總監也會來參加會議,他和何總關係不錯,你可要好好表現好好說話。」

潘以倫只是笑,掩蓋的是無所謂的內心。

只是那樣子也足夠做到位了,梅麗很滿意,抬腕看錶,抱怨:「那幾個還沒怎麼紅呢,就耍大牌遲到,不像話—」

潘以倫並不想同她談這個話題,於是問她:「我先去樓上的訓練室等?」

梅麗如他願地對前臺說:「找小楊帶潘少上樓去,正好等一下一道開會。」

「小潘」成了「潘少」,這樣質的飛躍讓前臺也沒能接受下來,問:「誰?」但到底是看慣了人的眉眼的,一下就懂了。

楊筱光接了電話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跑了出來。前臺對她強調:「潘少哦。」

她看了潘以倫一眼,說:「潘少,走。」

潘以倫就跟著她上了樓,走的是大廈員工通道,也是足夠私密的。兩人一前一後,不說話,只在樓梯間留下噠噠的聲響,聲音脆脆的,像擊打在心頭的壓力上。

楊筱光走得快,想快些甩脫這個不好的感覺,這不好的感覺讓她覺得真要命。

好在才一層樓,一忽兒就到了,開啟訓練室的門,室內有一大排鏡子,橡木地板,空曠得像空中樓閣。

她這樣清清楚楚地看到站在她身後的男孩兒。

他說:「我聽說你爸爸病了。」

楊筱光點頭。

他低下了頭。

楊筱光趕忙說:「年紀大的人總會有個三病五災。」

潘以倫從她身後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這是楊筱光一直防備著的,她一進這裡,就在防備。孤男寡女,空曠的空間,四周都是鏡子,環境給予她犯錯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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