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筱光愣了愣。
李春妮眼圈紅了,吸吸鼻子道:“她讓我一定要找到你給你這封信,不然我才不會找你。”
楊筱光微微笑了笑:“謝謝你,還想辦法找到了我的手機號碼。”
“我打電話到你單位去問的。”
女孩兒有一段敏慧的心思,也有伶俐的處事方法,更有寬容的處事態度,雖然她的言談舉止之間仍帶著孩子氣。
李春妮將手中的一封信塞入楊筱光手中:“反正信給你了,你自己看吧,我要去上課了。”
正有一班地鐵駛來,她擠入湧向地鐵的人群,連聲再見也未同楊筱光講。
楊筱光就勢坐在地鐵站內的等候位上,從信封內抽出信紙。信封和信紙都是醫院專用的,也許潘母寫這封信並不想讓自己的兒子知道?
她翻開信紙,信寫得很長,卻沒有分段落,字裡行間塗塗改改的,但是字跡卻很方正。
筱光:
你好!請允許我叫你一聲筱光。我寫這封信是想向你道歉的。你一定很討厭我當初對你說的那些話吧?你是不是覺得是我活生生拆散了你和以倫?我是沒有辦法的,以倫的生活壓力很大,我一直不想他拖累別人,也不想讓別人拖累他。請原諒一個當媽的自私,我一直覺得像你們家這樣的家庭會看不起以倫的出身和他的經歷,我不想讓他被人看不起。那個時候我非常反對你們在一起就是這個原因。但是這兩年我看到以倫為了給我治病拼命賺錢,日子過得很辛苦。我知道他很喜歡你,如果當初我不阻止他和你在一起的話,至少這兩年他再辛苦也會開心一點。我想是我這個當媽的錯了。我得了這樣的病,結局怎樣他心裡知道我自己也知道,我不想讓他再花錢治我的病,當初我也不想讓他為了治我的病進演藝圈。但是以倫是個孝順孩子,他不會拋開我這個當媽的。那個時候我就想不能再給他增加其他壓力了,他還年輕不能因為一個媽、一個愛人讓自己生活得更累。我對你說了那些話,後來我就一直後悔,因為我的兒子這兩年又像他爸爸去世後的那兩年一樣,他一點都不開心,還常常會發呆。筱光,以倫是個心思很重的孩子,他在年紀很小的時候遇到你,就喜歡上你了,我不知道他從哪裡拿到了你的照片,他一直放在自己的枕頭下面。也許以倫在青春期的時候,把你當做他精神上的安慰。我沒念過幾年書,以倫的爸爸是個知識青年,當年下鄉插隊到我們寨子裡,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他,跟他到哪裡去我都願意。我想到這些往事,就理解了以倫對你的感情。我的身體快不行了,以倫以後的路還很長,作為當媽的,我不想他永遠不開心。我託老李打聽過你的情況,我知道這兩年你沒有談過朋友。你是對以倫很好的,對他有感情的,而且是我把你們的感情想淺了,以為年輕人的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我想起來你當年照顧過我一段時間,是做好了為以倫照顧我的打算的。這麼好的孩子,卻被我一時的私心耽誤了,我很難過。筱光,我就要去見以倫的爸爸了,在這之前我想把我的兒子託付給你,我相信你一定會對他很好,你以前就對他很好,我知道你救過他,後來還一直在幫他。那個時候如果我不反對,不敲醒以倫,你們兩個在一起的話是可以戰勝很多困難的。我不知道我這個要求會不會提得晚了,但是這是我真心的願望。
一個母親的願望。
我希望你們幸福!
楊筱光的淚水緩緩滑落,滴在信紙上,暈開那一個個寫得端端正正的字。而後,她再也無法自持,捂著面孔,在匆匆來往的人群中失聲痛哭出來。
二十九我要我們在一起
或因悔恨,或因感動,或因傷心,或因慚愧。
楊筱光在朦朧之間,捧著信紙,就如同捧著一顆母親熾熱的心。
她在想,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應該堅持的,不應該懦弱的。
但是這些全然已無濟於事了,往日已不可求,她無法再將自己內心的一切向這個她深深愛戀的男人的母親傾訴,她只能在心內默默禱祝。楊筱光不知在地鐵站內坐了多久,一直到手機振起來,才清醒過來。
是方竹打來的電話,說:“也不算什麼太大的事,有人在微博爆料潘以倫為首的一干選秀明星學歷造假。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當初他簽約的那家‘奇麗’本來想把他包裝成逆境中成長的典範,說他從少教所出來後復讀高考,考上了正規大學的本科。他在網上的資料都寫的是大學本科,後來他換了經紀公司大約也沒對這茬兒進行修正。這回有人把他念中專和自學考的一些資料掃描出來,說他是坍塌的偶像。”
楊筱光立起身,說:“怎麼可以這樣!他什麼都不跟人爭,還被人這樣黑。”
方竹說:“也不能說被人黑,對方確實講的是事實,在眾目睽睽之下工作,很多地方要做得很到位才行。這是潘以倫的經紀公司疏忽了,或者他的經紀公司根本是存心放任了前一家公司的定位,直接將錯就錯,畢竟娛樂圈瞞學歷、瞞身高都屬常事。”
方竹尚未說完,楊筱光的手機提示另有電話呼入,她對方竹說:“我同事來電,等一下回你。”
來電話的是老陳,他的聲音很急切:“我都在飛機場了,‘孔雀’那兒的人說網路上在炒潘以倫的學歷,說他誠信有問題。他們的李總不太高興,認為這對‘孔雀’的品牌形象有影響,要解除廣告合同。”
楊筱光幾乎要吼起來:“怎麼可以這樣!難道簽了的合同都要反悔?他們不能這麼做生意。”
老陳在那頭說:“我這兒還在休著假,你趕緊回公司問問情況,我說這個潘以倫怎麼一攤上和‘孔雀’的合作老是來一些危機要我們公關。真是奇了怪了!我給何總打過電話了,他會和那邊的李總談談的。潘以倫的廣告拍了沒有?如果真要解除合同,咱們這兒的損失還是要清點清點的。”
楊筱光答:“還沒有,他的媽媽過世了。”
老陳在那頭沉默了。
楊筱光便說:“我會跟進這件事情的,您安心休假吧!”
她掛上電話,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公司,一進門就問前臺:“何總在不在辦公室?”
前臺答:“何總的辦公室裡有人。”
楊筱光疾步走到何之軒的辦公室門前,同他秘書說:“幫我問一下何總有沒有空,我想同他溝通一下。”
秘書即刻呼了電話進去,得到指示,對楊筱光點點頭。
楊筱光可以算是風風火火闖進了何之軒的辦公室,意外的是梅麗亦在他的辦公室內。
何之軒說:“梅麗正在和我說潘以倫的事情。”
楊筱光露出一個狐疑的表情來。
梅麗說:“小楊也是為這事情來找何總的吧?你也看論壇和微博了?”
楊筱光答:“我沒看。”
梅麗嘆氣:“這回小潘受的是羨慕嫉妒恨啊!”
楊筱光露出疑問的表情:“梅姐知道是怎麼回事?”
梅麗又嘆口氣:“這事出因我,我是來向何總抱歉的。因為大鬍子導演要拍新的歷史正劇,有個挺重要的男三號的角色他覺著小潘比較合適,他那邊的熟人找我問了小潘的情況,我當然是極力推薦啊!但是另有科班出身的男演員也在爭取這個角色。我跟小潘的經紀人為小潘使了些力,基本那兒確定了,只要小潘有檔期就讓他上。”
處處有暗礁,於是潘以倫這就遭了羨慕嫉妒恨。
楊筱光問:“於是科班出身的就耍詐了?”
“我找人查了查,圈內的這些偷雞摸狗的事兒不少,明面上頭的自以為遮得好,私下裡誰也別唬誰,一查就出來了。”
楊筱光沉吟,再對著何之軒說:“領導,雖然我們知道這樁事情的嫌疑犯是誰,但是這對我們目前的工作無濟於事。”
何之軒讚許地笑了笑,她的這一份職業性在她的話裡表露無遺,是值得肯定的。他說:“我和那邊的李總已經通過電話,讓他等兩天看情況。這兩天會有媒體去採訪潘以倫。”
楊筱光面色暗淡下來:“**媽過世了。”
何之軒同梅麗均吃了一驚。
梅麗說:“他什麼都沒跟我們講過。”
她面上毫不偽裝的同情之色,讓楊筱光感激。潘以倫為人處世自有他的一套,他能在利益關係之上讓這些人真心支援他,還為他擔憂,這是他的立世之本。
他是這樣的可靠和堅強。
楊筱光說:“他做事情就是這樣的。”她問何之軒,“這兩天媒體採訪他的話,這—”她想說這太殘酷,太讓人不忍。
何之軒亦有同感,但是他說:“潘以倫很成熟,他可以應付好一切。”
楊筱光申請:“領導,我想請假,可能要請兩個禮拜的樣子。”
梅麗驚呼:“這麼長?”
何之軒說:“你把申請提給人事部吧!”
楊筱光真心地說:“謝謝領導。”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啟了電腦,先上了“幸福摩天輪”的網站。
論壇裡果然炸開了鍋,眾“輪胎”們正討論這樁惡意飛來的八卦。楊筱光用“輪胎小g”登入了網站。
有人發帖說:“偶像的學歷是假的,真讓我傷心。”
沒幾秒就有人跟帖了。
“別人瞎說,我們不要理睬。”
“就是就是,我們要相信小孩兒。”
“就算是假的又怎麼樣?我愛的是他這個人,又不是他的學歷。他學歷是假的又不能抹殺他的努力,而且我們都知道他是少教所出來的啊!”
“還是等偶像自己來說吧。”
……
楊筱光看得累,揉揉眼睛,再開啟qq,light的頭像仍舊暗著。
她點開對話方塊,問一聲:“在不在?”
對方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