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準備了道具,好像明知道他會輸,只看他最後一場表演。
男孩開始拼命,但太緊張,才掂了十下,球就落下。他趕快揀起來,第二次掂了三十多下,又落下。主持人開始煽情,帶領檯上選手為他數數,樂隊很配合地奏起勵志的音樂,場面很感人。
球最終還是落下了,男孩勇氣全洩,一個趔趄,滑倒在地板上。也就那一刻,楊筱光眼快,覷見潘以倫的腿立刻就動了一下。但也有人反應過來,比潘以倫更快去扶起對手,接著「呼啦啦」一波人衝過去,當眾表演了一場兄弟情深。
潘以倫反倒不動了,定定看了他們一會,然後調開了目光。
楊筱光捶胸:「傻了傻了,沒有賺到友情分。」
楊爸聞訊過來瞅瞅電視機,轉一個頭戴上了眼鏡湊近又看,低低「哎」了一聲。
楊筱光叫:「老爸,擋住了。」
楊爸指了指電視機,半晌說了一句:「怎麼回事?」又搖搖頭,「現在的孩子——選什麼美,不走正道。」
楊媽即刻表示反對意見:「你那是老思想,老腦筋,我們要與時俱進。」
楊筱光覺得同父母討論比賽沒多大意思,便回房間開啟電腦。論壇毫無例外有比賽直播帖,許多感情豐富的網友被剛才的一幕感動。
終於有人說:「十三號怎麼一點表示都沒有?」
有人回帖:「他是最早動的,我看得很仔細,後來大家都去扶了,他就沒過去,我就喜歡這種真性情的人。」
附議的人大堆,楊筱光吁氣。起碼還有人的眼睛很明亮。
楊筱光調到網路直播臺繼續看比賽,已經開始播這次晉級的選手名單。一位音樂製作人點評潘以倫:「來比賽,就會有壓力,不過要開心。你都覺得不開心,壓力就會更大。我希望下次你唱歌的時候,多一點笑容。」
一口港腔,卻是直接真誠的話。潘以倫側耳認真聽,聽完,眉一展,對著鏡頭很聽話地微笑。好像同她面對面一樣,她能看清他的額頭還有亮晶晶的汗水,他都來不及擦拭,揹著手站在那裡。
她對著他說:「正太,放輕鬆。」
比賽結束以後,楊筱光又上了一會網,收集了一些「達明一派」演唱會的資料,準備屆時與黃牛大侃一通票價。忙忙碌碌到深夜,她想,是不是該打個電話給潘以倫祝賀一下?
但手指比思想快,號碼已經撥出去了,那頭響了很久,不通。
楊筱光掛機,又想,也許他在應酬,比賽以後總要應酬的。就順手把手機放到床頭櫃,抹把臉,上床睡覺。
近半夜時分,幽怨的《倩女幽魂》在黑夜裡響起,嚇的楊筱光一個鯉魚挺,呼呼喘氣,醒一刻,才察覺是手機在震。
她接通,先吼一句:「半夜還打老孃電話不想活了啊你!」
那邊被她夜半獅子吼給震了,頓一頓才說:「楊筱光你精神真好。」
楊筱光清醒了些:「正太?十三郎!正太十三郎?」
那邊傳來挫敗的笑:「你真是綽號大王。」
楊筱光「嘿嘿。」笑兩下,問,「有事?」
「看到你的號,撥過來問候一聲。」他停了片刻,才說,「達明的演唱會你看不看?」
「看,當然看。」楊筱光來了精神。
「我正好有票。」
楊筱光問:「你哪兒來的票?」
「今天比賽時認得的文化公司的人送的,你似乎是粉絲,所以我找同伴。」
「我熱情加入。」楊筱光一聽如此,精神頭更好。
那邊似乎鬆口氣,口氣變得輕鬆:「一言為定。」
「還有,我看到你贏了,恭喜。」楊筱光終於送出自己的祝賀。
「謝謝。」他又頓上一頓。兩隻手機間的空間,是一段未知的距離,什麼都抓不住,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麼,說出口的是,「楊筱光——」
「嗯,什麼?」楊筱光的眼皮又蔫了,口齒含糊。她聽見那邊有呼呼的風聲,她想正太怎麼還在外面,就說:「晚了,早點回家睡覺。」
「好的,馬上就回去了。」
楊筱光又想要睡了,可她仍想起來說:「你應該先扶那個男生的,你是下意識就想要扶他的對吧?」
潘以倫沒有掛電話,他問:「什麼?」但又沒說什麼。
楊筱光只是在想,春天的夜風怎麼也這樣大?
似乎很久很久,她聽他道了聲:「晚安。」
風聲終於聽不到了,楊筱光握著手機,發出細微的鼾聲。
七竅玲瓏是為誰
楊筱光在看達明一派演唱會之前,過了一段清淡期。莫北同潘以倫都沒有與她有再多的聯絡,她全力工作,完成渠道建設報告。
何之軒看報告時連連點頭,說:「網路渠道確實有大潛力,阿里巴巴如今的發展勢不可當。」
楊筱光彙報:「國外亦有先例,網路直銷需要做的是物流體系,如果他們敢做,我們就敢拼。」她報告的重點是乾脆擯棄舊渠道,在網路上建立直銷模式,以廣告帶動銷售。
何之軒對她笑:「希望他們敢做。」他簽了自己的大名在她的報告上。
楊筱光想,這可是新任務,且無先例,真的要拼。在網路上是不是賣得動休閒衫,可要看誰在公眾前穿這件休閒衫。
她提議:「是否應當讓模特先試衣?」
何之軒講:「對方最近試製新款式,故此一直未同我們開會。」
原來如此,對方也是背水一戰了。
楊筱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勇氣。
她回到家裡,也挑燈夜戰,將廣告計劃配合設計部的vi設計進行調整,力求能助這一古老品牌騰飛。這個牌子叫「雲騰」,蟄伏已久,應當騰雲而起的。
楊媽忽然拿了她放在客廳的手機進來說:「有電話。」眨眨眼睛,喜不自勝,「是男人。」
曖昧的目光讓楊筱光平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拿過手機,推開楊媽才敢說話。
那邊說:「傷口沒事吧?」是最近不大露面的莫北先生。
「楊筱光成了楊二郎,威風八面。」聽見他的聲音,楊筱光就覺著開一些玩笑也是無傷大雅的。
莫北笑:「你總有把悲慘事件搞成滑稽事件的本事。」
「我就是那東方朔,滑稽奇人。」楊筱光吐舌頭,律師見聞廣博,在人面前不好亂掉書袋的。
「人家本來就有經天緯地之才,不得重用,只能屈就。」
「哦,那是我高攀了。」
他又問:「週末有沒有空?」
楊筱光一抬眼就看到檯曆上「演唱會」三個大字,就說:「我要看演唱會。」
「誰要來?」
「全城的gay和文藝男女青年都要去看的那對。」
莫北不是一路人,猜不出。
楊筱光可就得意了:「達明一派唄!」
莫北就說:「真沒想到你這麼文藝,那麼,好好看,要我做柴可夫的話知會一聲。」
這點可真好,他不會提無理要求一同去看。楊筱光有那麼點不情願他陪同,故對莫北適度的距離非常滿意。做律師的人,的確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