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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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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竹望望莫北,莫北應當也是開了車來的,可莫北沒動,吃完鱸魚吃甲魚,和身邊的老陳談品牌專利權問題,正辯得投入。

楊筱光繼續低頭,她可還有三大碗酒釀圓子沒消滅。

方竹沒有選擇,她想,栽在朋友手裡也只得一嘆。

何之軒站起來,替她拉開了椅子。

懷念著你的味道

方竹明白,總是迴避不會是辦法。再一次坐到何之軒的車裡,她沒有再讓何之軒的副駕座的門白開,而是深深吸一口氣,坐了進去。

在倒追何之軒的日子裡,她最心神不定的就是坐在何之軒的身邊,因為他的神態心情一定是老僧入定,從不起波瀾的模樣。

在白月光灑向大地的悲傷夜晚,何之軒的吻把的她的悲傷掃在月光之下,可她仍不能確定,她坐在何之軒的身邊,他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郊區通向市區的高架在夜晚十分通暢,車子走得順,人的心思不大順。方竹一直不做聲,她是一直不曉得要怎麼同何之軒說話的。

分開這麼多年,好像交流都有了障礙,不在一起的時候,她在腦子裡一遍遍回放他們的過往,倒是比電影更流暢,可人到了眼前,又卡了帶子。

方竹想,要麼睡過去吧!把今晚全部忘記。

但是她不是何之軒,她不會知道何之軒怎麼說。何之軒說:「謝謝你,方竹。」

這麼一擊即中,他從來不去迴避任何人和事,除了她最初的追求。

方竹感覺相當糟糕,好像明星曝光戀情,非得找一些理由來解釋來掩飾。她說:「怎麼這樣說呢?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去看何之軒的表情,並排的距離只有一個好處,她不用從對方的眉頭眼額多加揣測。

何之軒笑了,他笑的很輕聲,還是那樣好聽。他的聲音原本就是可以當男主播的,他不知道她當年多麼喜歡他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聲調。

他講:「方竹,你總能為自己所做的事找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從不會失誤。」

這叫什麼話?他在抱怨?還是諷刺?他的聲音這樣平緩,她聽不出來,可她還是不由自主繼續添油加醋:「很多人分開了,老死不相往來,那樣真不好。你瞧,我們還能是朋友,多好?我正好接了這樣的一個採訪,我贊同你們公司的計劃,你真的不用謝我,我是公事公辦,又能幫朋友一個小忙,何樂而不為呢?我是個有責任心的記者,你以前可是教會我很多的,我覺得你說得都對。我們要客觀,要真實,還要有民族情操。何之軒,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何之軒在微笑,方竹聽他的聲音就知道他在微笑。他說:「你說的都對,沒有錯。」

這樣短的一句話之後,再也沒有說話。方竹輕輕籲一口氣。他惜言如金的好處在於,她不用絞盡腦汁去應對。她覺得她同他之間,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各自對對方的心意如何,她都不願意在明面上輸得太慘。

車子輕輕一轉,已經進了市區,道路突然就變得明亮起來,人行道邊的商店霓虹燦爛如天上星輝,看得都是熱鬧的。

何之軒問她:「感冒都好了?」

這話還是能讓方竹心底輕輕一觸的。她點點頭。

前面到了一處十字路口,前面是紅燈,車停了。

何之軒轉過頭,他望住正偷偷望著他的方竹。

他們很久都沒有這樣直視對方,經年的分離,從未如此接近,眼神相交,似過千年。太熾熱了,會出事。

方竹想的沒有錯,確實如此。

何之軒鬆開了握住方向盤的手,伸過來,在她尚未回過神的那片刻,按在了她的下巴上。

那相觸的是久違的體溫,溫柔地通過肌膚傳遞到心底。方竹的心,跳得匆促而慌亂,就怕一瞬之後,潰退千里。

這些年她午夜夢迴,懷念他身上淡淡菸草的味道,正如辛曉琪那一首幸福又感傷的歌。

他是在大學畢業那一年學會抽菸,因為尋工作壓力大,後來同她在一起,也抽得兇,因為壓力更大。

她說「我們結婚吧」,何之軒當時沒有反對,只是抽了一支菸,一支菸以後,他問:「什麼時候去領證?」

方竹趁著父親去北京開會,周阿姨又出去買菜的檔口偷偷回家拿了戶口本,同何之軒手拉手去了民政局。那天大約是宜婚嫁的黃道吉日,領證的人相當多。排隊等候的時候,何之軒又摸出了香菸,被方竹一把搶過去。

「有害健康,不利民生。」

他就笑一笑,說:「好的,老婆。」

這話說得真是甜蜜,那個時刻,方竹直覺得他們的愛情可以直到山無稜天地絕。

在等著民政局阿姨敲章時,何之軒緊緊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全部都是汗,他的表情拘謹嚴肅又認真。她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氣息,心慢慢就平靜了。

阿姨認得她戶口所在地代表的意義,望望穿著樸素的何之軒,拍馬屁似地打趣:「傻小子娶媳婦了,運氣真不錯!」

何之軒的瞬間就變了變色,方竹發現了,捏了捏他的手臂,含羞帶嗔:「傻小子,以後怎樣對媳婦,你可要掂量著啊!」

何之軒反應過來,說:「工資一定上交,一定上交。」

民政局阿姨都笑出聲來。

領完證的那天下午,她對何之軒說:「你同我都是獨生子女,我們可以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我怕冷清,這樣最好。」

何之軒說:「你說好就好。」

那晚他們叫來了在這個城市裡最親近的朋友們,唱著「少年人,灑脫做人」直到天明。回到何之軒的亭子間,兩個人都已經累的不行。

何之軒在新婚的早晨,挽了袖子淘米,準備為方竹做早餐。他知道唱了一夜的歌,她餓了。但方竹從他的身後輕輕抱住他,整個人膩在他的背上。

他說:「方竹,別淘氣。」

方竹對著他的背脊呵氣:「我沒——」

沒有說完,何之軒已經轉過身,手還是溼嗒嗒的,只能用手臂環抱住她。

方竹小聲說:「我們結婚了呀!」

兩枚紅章,兩本證書。他們已經轉換身份,什麼都要學習去做,有一個新開始等著他們。

何之軒轉個身吻她,話語在唇齒之間:「謝謝你提醒了我啊!」

那個早晨似乎應該很熱,方竹汗流浹背。

何之軒的表情很緊張,她也很緊張。他們調整、嘗試、配合又挫敗。她吃疼,不知道該怎麼做,身體承受的衝擊,那麼陌生,但血液漸漸沸騰,要衝破那一點。

這是大膽的莽撞的,成就這樣一個全新的人生。

他們的臉都紅得要滴血。

但其實那個早晨是帶著一點兒春夏交界的奇異寒涼的。

當他們將被子蓋在身上時,才發覺熱血之後有點兒冷。方竹枕在何之軒溫暖的胸膛上,望著天窗外蒙蒙的天空。她只覺得全身侵染了他的氣息,就像嬰兒脫胎換骨,站在這個起點,重新成長。

那時候並不知道凡是成長,都會有代價。

何之軒就這樣看著方竹,她的眼神又恍惚,面色潤紅,驚疑不定。她往後退了一退,避開了他的手指。

這樣的她,是惶惑的,是迷茫的。在白月光的夜晚,她就像流浪的小孩,不知道該去向何方。那晚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她。他曾經以為她住在黃金城堡,但卻發現她同樣一無所有。

她對陌生的世界躍躍欲試,那神情那姿態,像極了最初的他。

他一直沒有同她說過,當年高考結束,揹著行囊來到這座繁華之城,他與她有過同樣的憧憬和迷惘。

這樣真不好。兩個憧憬得不到實現的人在現實面前毫無準備地一起奔跑,最終會跌得很慘。

他想,如果其中一個人有了更好的準備,也許一切也將不一樣。這需要時間,而激情往往令人忽視時間。

何之軒收回了手,他冷靜下來。

他知道,方竹又退了,跌過以後知道痛。這麼多年,誰都沒有白過。她的面色那樣怪,充滿期待,又極力想要回避,還有一絲難堪。

正如這個城市的性格,扭捏的,矛盾的,不坦誠又從不認輸,自以為是地非要維持表面光輝燦爛。

他們的步調還不一致,這些年各顧各的跑,也許彼此的跑道已成為亂麻線。他得理一理,便專心開車。

後來一直沒有多說什麼話,一路到了方竹的家門口,何之軒突然就問:「不請我上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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