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軒手裡拿了一條毯子,蓋在她的身上,他一隻手環過她的肩膀,讓她的頭可以舒服地擱在他的肩窩。他說:「方竹,睡覺。」
快活也是假快活
楊筱光回到家裡,把潘以倫的西服好好抖了一抖,裡裡外外檢查一遍,確定沒有留下任何不雅的痕跡,才掛到自己房間的衣架上。
坐在床沿遠遠看一看,發覺西服的線條很棒,難怪他穿著這麼俊挺。
他的身材很好,她是知道的。想到這個,捏捏自己的小肚腩,短嘆一聲,大齡未婚的女青年,真的不好受色誘,絕對不堪一擊。
「姐弟戀」三個字在她的心頭轉了三圈,落下來。
她沒有撥電話給潘以倫,而是打給了莫北。她先把方竹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問:「明天你看不看她?」
莫北輕快地說:「看什麼?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我們。」
她罵一句「沒良心」,不過想,這倒是的。
莫北約她:「不如明晚我們吃飯。」
楊筱光想半刻,同意。她想她沒有理由拒絕。何況莫北問:「吃軟體動物,你敢不敢?」
楊筱光表示出要躍躍欲試的興趣。
這樣簡單很多。只是生理上感覺很不好受,潮起潮落的,折騰得她大半夜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上班時候還哈欠連天,泡咖啡時,一群女同事在說八卦。她就聽到蘇比的聲音壓抑著無比的興奮:「何副總昨天的西裝沒有換。」
有人接著說:「襯衫也沒有換。」
楊筱光只想翻白眼,外面的人已經笑作一堆,就差沒當場猜測何副總的內褲有沒有換。
她探頭看看辦公室裡的領導,頭髮有點兒凌亂,也是沒睡好的模樣,是個人看到都會想歪的。她不覺得奇怪,早上還問了一句:「竹子回家了吧?」
何之軒說:「回家睡覺了。」
這多好?她很滿意。
楊筱光倒了水再擠出來,外面的人已轉移了話題,老陳正在說話:「談戀愛的時候那個頭腦發昏,真的以為生活裡除了每天談情說愛就沒有別的了。一不小心踏進愛的墳墓,生活的現實馬上讓你勒緊褲腰帶了。」
原來鄧凱絲領頭要敲詐他買下午茶,聽他這樣說,就嗤笑:「你拿這個工資就不要埋汰阿拉了好不好?」
老陳給她一個‘你未婚你不瞭解’的眼神,他講:「我女兒明年要上小學了,我嘛給找了個雙語學校,萬把塊一年學費,這是要拼老命的。還要買車,曉得哇?人家《歡樂蹦蹦跳》的主持人問小朋友‘你們坐什麼車來的’,結果一大半舉手選家裡的小汽車,主持人就問沒舉手的小朋友,結果人家小朋友哭了,她說,坐計程車。這怎麼行啊?我堅決不能讓我女兒在她坐家裡小汽車的同學面前坐計程車,小朋友的自尊心會受挫的。」
這就是生活的壓力,楊筱光看著他日漸禿頂的腦門,不由嘆口氣。
回到座位上,老陳又對楊筱光說:「我是很羨慕小何的,他在該奮鬥的年紀奮鬥到這個成績,以後就輕鬆了。」
楊筱光吐舌頭,肚子裡說:「鬼。」
不過今天的何之軒絕對不奮鬥,一到下班的時候就閃了人,楊筱光看看大領導都閃了,她也跟著閃。
莫北照例管接送,他介紹的餐廳也照例不會差到哪裡去。
這一家就在鬧市綠蔭深深處的石庫門裡,好像是專門做麵條的,連招牌上都畫著麵條。一般這樣的店是成精的,楊筱光一進去看到水幕牆一大排,小桌子才三五張就知道調調了。
她問莫北:「不會很貴吧?」
莫北說:「不貴。」結果給她點了一碗烏參面,沒給她看餐牌。
楊筱光就說:「算了算了,仗著你是靠山奢侈一把。」
結果面一上來,她看到這種滑滑的軟體動物就不大敢下口了。
莫北笑她:「你還有不敢吃的?」
穿旗袍的美女服務生也笑:「什麼都要嘗試一下。」
楊筱光就挽起袖子,說:「好,我今天學習劉姥姥吃茄子。」
她想,真的什麼都要試試。
莫北自己點了一壺茶,自斟自飲也挺適宜。他問她:「菲利普謝我給他們出的好主意,讓你們昨晚出鋒頭呢!」
楊筱光咬著面抬起頭。
「你好像沒問過我背景音樂應該用什麼吧?哪兒把德國愛樂樂團的慢板革命歌曲給選出來的?」
楊筱光吸了面喝了湯:「山人自有妙計。」
旗袍美女又走過來問莫北要吃什麼,莫北笑笑,說不用。楊筱光也笑笑,看著美女眼角春色,她斜睨莫北打趣:「魅力無窮。」
莫北露一個「大喜」的表情:「可喜可賀,小姐終於發現鄙人最大優點。」
楊筱光喝了湯吃了面,才說:「你的優點多如天上恆星。」
莫北笑起來:「恆星就一個太陽,你就損我吧!」但眼神一正,看牢她,說,「你今天的表現充分讓我想歪。」
這讓楊筱光一下緊張了。莫北這種表情真不多見,頂真的模樣,看人都是嚴厲的。她只好用旁門左道來應付,托起腮幫子說:「我得分析分析此事的可行性。」
莫北說:「好吧!二十五歲女人要談戀愛,就像做一場學術報告。」
這個比喻可以得滿分,楊筱光覺得莫北的言論很接近她的理論。
後來莫北怕她吃的不夠飽,又叫了些海鮮刺身。在吃麵的地方吃海鮮刺身,這是頭一回,而且莫北叫的量又足,讓她可以大快朵頤,好像十分快活。
只還有一點不算快活。她的手機一直很安靜,潘以倫沒有任何訊息發來。楊筱光想到這個,就咬中了自己的舌頭,疼得只冒酸水,看得莫北又笑又急。
吃過晚飯以後,莫北和她並肩走到停車場去拿車。這夜的景色也很美,老石庫門群霓虹閃亮,該是晃人眼睛的,但就是看著夾生。
楊筱光說:「買下這裡的人讓這裡沒有靈魂,沒有生活氣息的石庫門是死的。」
莫北說:「楊筱光,你關心的事情太多了。」
這話沒有錯,她承認。
莫北伸手過來,差點就要握住她的手。楊筱光把手一閃,揉眼睛。她說:「眼睛進沙子了。」
莫北似乎是輕輕笑了一聲,他說:「算我服氣你。」
楊筱光放下手,問:「莫北你喜歡我嗎?」
莫北認真答她:「我說是的,你相信嗎?」
楊筱光歪一歪頭:「可是——」
莫北嘆了氣:「你感覺聽上去言不由衷,是吧?」
楊筱光斜斜唇角,感覺傷腦筋。她講:「莫北,我一想起如果談了戀愛,以後就可能要做一個籃子裡的菜,一起燒一輩子,我就覺得,怎麼說呢?」她開始想不通。
莫北拍拍她的後腦勺:「怕油多了太膩,油少了太乾,又怕夾生又怕老。」
楊筱光想要膜拜他。
莫北說:「我坦率地說,我也還不能給你可以足以解答你疑惑的說法,還是送你回家吧!」
這一路回去,楊筱光心裡冒了點兒愧疚,也少了話。到了家門口,她朝莫北半鞠躬:「謝謝你的晚餐。」
莫北哭笑不得:「別拿我當日劇男主角啊!」他擺擺手,開車走了。
楊筱光這回是目送他的車消失後才上的樓。
行差踏錯就踏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