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共同渡過》小說信息

第2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此情此景,如何再去追根究底。

十一歲的時候,於潔如因患胃癌去世。

汪亦寒坐在家門口的小凳子上抱著足球哭。

林暖暖跑過來,勾住他的脖子,說「不哭,不哭」,但是自己把頭一歪,埋在他的背脊上也哭了。

兩個孩子在風口裡哭的悽悽慘慘。

落寞垂喪的林沐風回家,看見這樣一個情形,便一手一個,抱起兩個孩子,讓他們把眼淚流在他的肩膀上。暖暖環過爸爸的脖子,握住亦寒的手,好像,三個人就是一體的,而爸爸是那麼有力地支撐著他們。

後來,亦寒出國了,後來,她出走了,後來,爸爸住院了。

三位一體,回不到那個時刻的圓滿。

暖暖狠狠哭過一陣,洗了臉清醒之後,汪亦寒已經把整理好的包裹放在客廳的中央。

「都是爸爸的睡衣和內衣,我整理好了。」汪亦寒已經把睡衣換掉,穿白t恤和寬寬的牛仔褲,乾乾淨淨,高高大大的,「我騎車載你去醫院。」

暖暖怔怔地看著他,他暫時什麼都不再追究的神情。

並不那麼輕鬆,也不讓她那麼輕鬆。

林暖暖坐在亦寒的腳踏車後座上,這個「捷安特」山地車買了有好多年,其中四年因為主人出國而閒置,如今使用,仍舊質量可靠,穩穩當當。

那年學騎車,兩個孩子都只有十二歲。

瞞著爸爸,把爸爸的那輛千年老坦克從六樓磕磕撞撞抗到一樓。亦寒在前面用兩隻小手緊緊握住車把手,弓著背,用頸肩死命頂住車座壓下來的重力。暖暖在後面用雙手緊緊拖住後座架。終於到達一樓的時候,兩個人孩子都累得滿頭大汗。

他們是這樣學騎車的,一個扶著車把手,一個勉力地騎,人矮,不能把腳踏板踩滿圈,只好半圈半圈踩,車子騎得慢如牛爬。

因為暖暖常常是騎在車上的那個,所以當某天亦寒在背後悄悄放開手的時候,暖暖踩著車子直衝出去,第一次感覺到整個人騰空,自己控制著速度,有風在耳邊吹過,兩腳半蹬著踏腳板,心裡樂得飛飛的。

轉念想,不好,那跟在身後的亦寒豈不要跑得累死了。

轉頭,看見亦寒遠遠地向自己揮手,揮著手還不算,把脖子上的紅領巾扯下來繼續揮舞,嘴巴里叫著:「林暖暖,加油!林暖暖,加油!」好像在歡送英雄。

暖暖心下一慌,沒有把穩車龍頭,重重摔在花壇邊,爸爸的老坦克的車輪,癟了。

兩個孩子誠惶誠恐地合力把車子再搬回六樓,卻看見一輛嶄新的24寸的藍色的女士「永久」放在門邊。爸爸手裡拿著兩個鑰匙扣,給他們一人塞了一把。

「以後這輛腳踏車,兩個人輪流騎。姐姐學會了,教弟弟。」

孩子們歡呼著撲向爸爸。

亦寒學會騎腳踏車的時候,暖暖坐在他身後,跨坐在腳踏車的後座駕上。

她用一種省力的方法教汪亦寒騎腳踏車,她坐在後座駕上,一雙腳可以蹬到地上。她對亦寒說:「你把著方向盤,我來幫你穩後面。」

腳踏車等於被四隻踏腳板給控制著,穩如磐山。

所以,當暖暖兩條腿累得抬起來休息的時候,汪亦寒早把腳踏車騎得飛速了,後面還帶著一個林暖暖。

暖暖緊緊拿住行李,輕輕閉著眼睛,體會清風吹拂在面孔上的清涼。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兩邊飛逝的梧桐,飄著有枯黃有暗綠的巴掌葉,熟悉的林蔭道,和熟悉的亦寒的飛車速度。

從念初中開始,林暖暖不再跨坐在腳踏車的後座上,學著淑女般地橫坐。爸爸說女孩子大了,要懂得文雅和矜持,讓暖暖坐公車上學。但亦寒卻自告奮勇送她,載她經過這樣的林蔭道。

高中的時候,兩人學校間中隔了半個小時的車程,汪亦寒往往因此而遲到。

兩人都有心事,一路的沉默。

亦寒把車拐進醫院的邊門,暖暖跳下來。亦寒把車子停好,從暖暖手上接過行李,一起肩並肩往住院部走去。

暖暖略微遲疑了一下,頓了頓腳步,想起陽光還在病房裡。她不太情願讓亦寒看見陽光。

沒有想到亦寒用手拖著她,開口:「早上出病房門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男人拿著早點過來,很面熟,後來進了老爸的病房。」

「就是他吧!」暖暖嘆了口氣,突地疑惑起來,他怎麼在早上碰到陽光?

「你……早上就去了病房?」

「我昨晚就到了,下了飛機直接趕來醫院的。」亦寒定定看著暖暖,悶悶地說,「你還是喜歡半夜踢被子,看到你冷得縮在被窩裡,去江護士長的宿舍裡搶了一條毯子給你。她說像個土匪似的。」

暖暖忍不住想象一下亦寒像土匪一樣的樣子,終於神情一動,忽而莞爾。他時常的孩子氣總是不期然能打動人。

亦寒不動聲色地望住暖暖,她嘴角若隱若現的弧度。

她的一切,都是那麼讓他思念。

兩人熟門熟路地踏進病房。

意外,陽光並不在,江護士長一個人靜靜坐在病床邊,對著林沐風輕輕讀書。

看見暖暖跟亦寒走進來,合上書本,羞澀地笑了下,暖暖瞥到被江護士長的手指壓住的封皮,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江護士長站起身來,對暖暖說:「你們來啦,剛才你的男朋友接到公司的電話,我見他好像很著急的樣子,就讓他先走了,想來你們姐弟也會很快到的。」

暖暖舒了口氣,眼角掃到亦寒皺了一下眉。

「我爸爸怎樣了?」儘量把話題岔開,一轉眼,看見沙發上放著一大袋零食,林林總總的,有面包、牛肉乾、巧克力等等,當是江護士長送來的:「江護士長又麻煩您給買了那麼多吃的。」

江護士長搖搖手,「可不是我買的,是剛才一位來探你爸爸病的楊小姐,說是你的好朋友,後來說上班要遲到了,和你男朋友一起走的。」

想想,又補充道,「那個小姑娘說怕你陪夜餓壞了。」

「是楊筱光?」亦寒問。

暖暖感動,心中感慨:「啊,一定是方竹通知她的。」從沙發上拿起塑膠袋,緊緊攥住。

楊筱光、方竹和暖暖是從初中就要好的同班同學,慢慢從同學變做了朋友,歷經十多年,從未有變,鐵如磐石。

江護士長也感動。

「總說你們這代獨生子女沒有兄弟姐妹,沒有相互依靠的臂膀,但是今天看到你這兩個朋友,實在讓人高興。」說著,又開始哪壺不開提哪壺,「你那個男朋友也不錯,斯斯文文的,有禮貌的很,你爸爸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暖暖無來由地尷尬,低頭裝作擺弄手裡的零食。

「老爸好像動了一下。」汪亦寒突然輕聲說。

江護士長和暖暖同時趕到病床前,注視著臉色蒼白的林沐風。只見他雙目緊閉,鼻息微弱,乾裂的唇動了一下,過了一忽而,又動了一下。

「爸爸!」暖暖輕輕地小心地喊了一下。

林沐風又一動不動了,瘦削的臉上沒有一絲反應。

「林醫生,沐風!」江護士長低聲呼喚。

林沐風依舊沒有反映。

汪亦寒走到病床另一邊,輕輕叫了一聲:「老爸!」

林沐風乾裂的嘴唇又微微動了一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