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嘈雜聲已經開始蔓延到陽光的腦子裡。
他已經無法回憶那天跟森聊到的點點滴滴,森的氣息總是繚亂在他的耳邊鼻尖。
他覺得他們跟這個繚亂的酒吧的氣質是如此相同,好像為此而生一樣,混亂而不知所措。
有一段時間,他開始恍惚,他覺得他跟森好像就是為彼此而生。
他在教室裡靜靜地看《孽子》,如果有書裡這樣一個公園,他就有家可歸了。
但是身邊笑鬧的同學撞翻了他的書,好事的女同學看到了他手裡的書,小聲說著書名。她們都知道那本書是說什麼的,可他已經無所謂他們知道不知道。
上海的天氣總是不盡如人意,原本陽光想出去走走,只是走走而已,但是外面狂風大作。他也想在家裡好好的坐在沙發上看書溫習,但是母親的焦急又扭曲的憤怒的臉,總是在那裡。
某天,在母親公司會議室裡。
森口裡嚼著口香糖,教他做ppt。
他回頭,聞到他口裡的芬芳。
兩唇相觸。
比想象中美好。
也驚翻了前來送茶的母親的秘書手中的杯子。
秘書和森同時被母親辭退。
回到家裡,是母親無盡的責罵,和父親縮在一角的漠不關心。
父親從來不在家裡發言,他也沒有工作,只關心他的繪畫。
母親說,他是一個畫家。
他知道,父親是一個沒有贏利的畫家。
畫家父親在母親責罵的間隙,站起來,冷酷地指著他說:「你要懂得潔身自愛!」
陽光只是想念森,想起一開始通電話時他的笑,和教給他那麼多課業時的自信。
是那麼的真實,感染著他的快樂。他在他們的過往中搜羅著這樣的細節,頹然的發現他給的快樂是他無法拒絕的罌粟。
他想也許因為森是個很優秀的人,比他年紀大,比他成熟,所以一句話就能說到他的心裡去。可是又推翻了那所有的臆想。
森對他說:「你是不是願意和我一起做孤雛?」
他想,也許做孤雛才是他們想要的未來。
他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看到一隻飢餓的小貓,他想起書包裡還有一根火腿腸。
喂小貓的時候,他看到班級裡的正享受青春戀愛的班長和體育委員。
他想,他們是早戀的,可是仍舊是暢快的,他們是被接受的,他們是快樂的,而他是不快樂的,他是不會被接受的。
他的心好象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了。
他給森打電話:「別把自己弄丟了,如果換了電話就把號碼寫信給我,寫到我的學校。」他回答著:「不會丟了,我會通知你。」
其實他很怕再也聽不到森的聲音。
森的聲音又回到他的耳邊。
「我想去荷蘭看風車。」
「好。」
陽光好像找到了心靈的支點,他給了他一句肯定的話,他毫不猶豫地向前,不再停下來被迫著換一種心情。
荷蘭的風車,讓他可以雀躍。
人生似乎染上了豔麗的色彩。
他去看了《春光乍洩》。
黎耀輝和何寶榮,他們去了阿根廷。
他和森,有荷蘭。
阿根廷的氣候是冷的,色調是藍的。
荷蘭的氣候是暖的,色調是金的。
到處都是鬱金香。
荷蘭並沒有那麼自由,失去了父母的依靠,陽光只得和森一起自力更生。
他是一個念大學的留學生,森是一個打工仔。
落拓地滯留在栽滿鬱金香的公園裡,分一塊麵包度日。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森又變得倜儻起來。他穿體面的西服和長褲,穿越在阿姆斯特丹的cbd。
他的身邊有了豔麗的男子和女子。
他也帶著他住進了高檔的公寓。
只是森還對著他說:「你還是一個孩子,我真不該帶你出來。」
陽光的爭辯變得虛軟無力:「難道你要否定我的努力?」
森卻對他說:「我把自己弄丟了,也許回不來。謝謝你陪我一起冒險!」
陽光的臉半邊浸在陽光裡,半邊悄悄陰鬱下來。
森又想飛,連荷蘭都裝不下他飛翔的心。
或者,根本就是他抓不住他要飛翔的心。
深夜,對著電腦螢幕,深呼吸。
陽光又看了《春光乍洩》,他回憶起有高中的女同學喜歡張國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