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心中一顫,就似怕她會落下榻去一般,輕輕握住凌子悅的手指。
「阿璃,你說明日王娘娘看見你臉上的青腫,會不會責罰我呢?」凌子悅小聲問。
雲澈笑出聲來,「你現在才想會不會被我母親責罰?揍我的時候你的力氣可大了!」
「我……」凌子悅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了。
「放心吧,小時候我們又不是沒有打過架。」雲澈向上拉了拉被褥,將凌子悅的脖頸蓋住,輕聲道,「明日的事情明日再去煩惱。就算你打了我,母親又能將你如何?頂多遣你回雲恆候府,那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了?」
凌子悅閉上嘴不說話了,只是睜著眼睛看向雲澈。
「怎麼看著我不說話了?」
凌子悅垂下眼簾低聲道,「因為你就算臉被打腫了也還是那麼好看。」
雲澈是最忌諱別人說他好看的,可是從子悅的口中道來,沒有其他人的庸俗之感,那樣的真心實意,宛若細沙滑落雲澈的心底。
「我哪裡好看?」雲澈笑著問她。
「不知道。」凌子悅不說話了,正欲拉被子蓋住腦袋,雲澈卻扣住了她的手指。
「是你說我好看的,怎麼又不看了?」
「哪有你這樣逼著別人看你的?」凌子悅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旁人想看我還不讓他們看呢!是你說的,以後我會長得越來越像父皇,所以現在我的模樣,你記清楚了沒有?」
「記清楚了,想忘都忘不掉!」凌子悅沒好氣地縮排被子裡。
雲澈卻看著她露出的額頭還有微紅的耳廓不自覺掠起一抹笑來。
這幾日兩個孩子都沒怎麼睡好覺,心無芥蒂之後,凌子悅很快就入眠了。倒是雲澈反而難以成眠,他靜聽凌子悅淺緩的呼吸聲,鼻間嗅到的是凌子悅髮間的淡香,不自覺握緊了手指,指腹輕揉凌子悅的手指,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自己身邊。
第二日錦娘早早就將他們喚醒,凌子悅自己將外衫穿好,宮人們入內為她整理髮髻。雲澈一邊被錦娘服侍更衣,一邊望向凌子悅的背影。
兩人相伴去了課堂。見到其他皇子之後,不免被嘲笑一番。雲澈下巴上的淤痕比昨日更顯青紫,而凌子悅的臉頰雖沒有那般清晰的掌印,但略有紅腫。
雲澈對他們聽而不聞,只覺得凌子悅就坐在自己身邊,心中歡喜。今日授課的又是那一板一眼的容少均,雲澈擔心凌子悅會因自己分心而受罰,於是聽起課來分外認真。
放課回去寢宮的路上,不想遇見了承延帝與洛嬪相攜而行。
雲澈落落大方地向父皇行禮,凌子悅也急忙向承延帝行跪拜之禮。
承延帝見到雲澈頗為愉悅,喚他走近一些,凌子悅心下緊張,果不然承延帝注意到了雲澈下巴上的淤青。
「徹兒,你這是怎麼了?莫不是與誰打架了吧?」承延帝臉上毫無慍色,相反倒有幾分揶揄。
洛嬪笑道:「該不會是夜裡睡覺不老實,從榻上摔下來了吧?」
凌子悅心中鬆下一口氣來,洛嬪找的藉口極好,雲澈只需要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就行。誰知道雲澈竟然道出事實。
「兒臣的下巴是被凌子悅打腫的。」雲澈一字一句說的清楚。
凌子悅心中雖然驚訝,但料想雲澈定有後話。
「唉呀,凌子悅怎麼會好端端地打你呢,定是你仗著皇子的身份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洛嬪是個聰明的女子。她並沒有像程貴妃那樣一味地維護兒子,反而顯得通情達理,這一點最得承延帝心意。
「凌子悅,你跟朕說說你是怎麼打了澈兒了?」承延帝並不惱怒,在他看來兩個孩子打架並沒什麼大不了,相反覺得他們心無城府小孩子心性毫不遮掩倒是有趣。
凌子悅正思慮該如何向承延帝解釋,雲澈卻先於她開口道:「父皇,凌子悅的臉也被兒臣打了,要他現在開口說話,他可疼著呢!」
「哦,那朕就聽澈兒你是怎麼說的。」承延帝垂下頭來,眼中盛滿笑意,可見他對雲澈的喜愛。
「昨日兒臣與凌子悅因為觀點不和吵鬧了起來,兒臣與凌子悅互不相讓爭到面紅耳赤。於是兒臣對凌子悅說,如果他能打贏兒臣,兒臣就承認他說的是對的。兒臣本以為凌子悅不敢對兒臣出手,怎料到他真的一拳打了過來,兒臣閃躲不及,下巴上捱了一下。」
承延帝聽完就笑出了聲,洛嬪蹙起黛眉道:「你這孩子,有什麼都應該好好理論,怎麼能動手呢?」
凌子悅趕忙跪下,「請陛下恕罪,凌子悅一時激動,不慎打傷十皇子,凌子悅知錯。」
承延帝卻搖了搖手,示意凌子悅起身。
「凌子悅,你能不畏權勢,堅持自己的觀點,這是好事。朕反而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樣的秉性,將來做一個直臣。」承延帝拍了拍凌子悅的肩膀,意味深長道,「澈兒被凌子悅打了,也沒見你怨懟於他,聽說你們明日還相約去上林苑騎馬?」
「凌子悅說的有道理,只是兒臣固執己見而已。不過一時觀點不和,兒臣就與凌子悅打起來了,這是兒臣的錯。」雲澈一字一句十分真誠。
承延帝的笑容更深了,「為上者要懂得求同存異,澈兒的心胸寬廣,朕甚慰!」
洛嬪聽到這句話,眼中一絲喜悅閃過,臉上的表情卻極為平靜。
「澈兒,弄了半天都不知道你與凌子悅為了什麼爭執呢!」
「兒臣與凌子悅爭執的是到底應該以理服人還是以武服人。凌子悅認為應該以理服人,但兒臣卻堅持打贏了的人說了算。」
「於是你們就打起來了?」洛嬪沒好氣道。
「那澈兒現在覺得呢,應該是以理服人還是以武服人?」承延帝頗感興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