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大人……」
看不出他是否猶豫了很久,但還是開口叫住了凌子悅。
「明朔。」
「多謝凌大人。」明朔向凌子悅深深鞠了一躬,凌子悅扶住他的肩膀。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凌子悅為明朔整理好羽郎的帽冠,明朔低著頭,當凌子悅轉身離去時,他才抬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宮中的夜色之中。
宮門外,凌子悅才剛入了馬車,就瞥見了一臉氣定神閒的歐陽琉舒。
「你怎麼會在我的車上?」凌子悅笑道。
歐陽琉舒一臉好奇地敲敲馬車的車頂,又擺弄車簾,「琉舒不過是對大人的馬伕說,大人邀了在下一起去翰瑄酒肆飲酒罷了。」
凌子悅命馬車前行,斜眼看著歐陽琉舒道:「先生只怕不是要與凌子悅飲酒,而是要說些什麼吧?」
「大人真是瞭解在下啊。歐陽琉舒只是想提醒大人,履行賭約。」
凌子悅沒想到歐陽琉舒竟然如此認真,只得嘆了口氣道:「無論朝堂之上還是朝堂之外,凌子悅均會如先生所約,不發一言不出一策。」
「那麼歐陽琉舒就放心了。」
歐陽琉舒喝停了馬車,正欲掀開車簾,凌子悅拽住了他的胳膊。
「先生寧願隱匿於鬧市也不願出入廟堂,為何會為了凌子悅……」
「我歐陽琉舒寧願做個弄臣,也不願做個直臣,因為直臣太過辛苦。歐陽琉舒……不想看見大人如此辛苦。」說完,他便悠然而去,消失在帝都城的燈火闌珊之中。
待到歐陽琉舒回到翰暄酒肆正欲小酌一番,瞥見角落裡一襲青衣布衫的身影時,唇上掠起一抹笑意。他不緊不慢地來到對方面前,搖晃著坐下,隨意從對方面前將酒樽取走,暢快地一飲而盡。
「你該不會一直在這裡等我吧?」
「如果我說是呢?」對方神態安靜淡泊,彷彿世間一切並不在他的眼中。
歐陽琉舒低頭一笑,揮了揮手背,「你安心吧。你交代我幫你做的事情,我已經幫你做到了。朝堂之上,不該說的話,她不會說。」
素衣男子無可奈何地一笑,「她最是學不會的……便是明哲保身。」
「但是她最重承諾,我已經讓她許下了承諾。」歐陽琉舒狡黠地一笑,隨即嘆了一口氣,「你什麼時候才打算讓她知道你還活著?」
「……我在等,等那一天到來。」
「如果那一天永遠都不會來呢?」
「那不可能。那一日終究會來。」
數日之後,雲澈下詔,命列侯就國,檢舉宗室公侯違法者。
各諸侯留滯帝都的原因很簡單,一來帝都繁華;二來諸侯地域偏遠無法進入政治中心,這麼一去封邑,只怕連自己的前途都丟了。雲澈的新政直指權貴,不少王侯公親出入承風殿,向鎮國公主訴苦,甚至於煽風點火,聲稱這兩項新策就是為了對付鎮國公主的夫家姚氏一族。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容少均呢!」鎮國公主怒到不斷拍打座椅。
丞相容少均入承風殿內,鎮國公主差點沒將面前的茶水潑到他的臉上。
「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是列侯就國!什麼是檢舉宗室公親法者!是不是要把我這個鎮國公主也趕出宮去!」
「鎮國公主息怒!想是有人來鎮國公主面前胡說一通,使得鎮國公主誤解了陛下的詔令。」
「哦?那你給我說個清楚明白!容少均!你可是先帝委以重任的!做了丞相,可別連祖宗都忘了!」鎮國公主拍著扶手,怒氣難消。
「回鎮國公主,首先說這列侯就國。帝都城內的諸侯太多,他們眷戀帝都繁華本來無可厚非,只是私下交從甚密,連成黨派,推波助瀾,對朝政產生了影響。陛下自然是得治理他們的,況且依照雲頂王朝律令,他們也確是應該回去自己的封地。只怕是有人不願回去,所以特意到公主面前扭曲了陛下的詔令吧。」
鎮國公主這麼一聽,也確實在理,找不出反駁的理由,「那麼檢舉宗室公親呢?那不是明擺著對著我的女兒我的夫家來嗎!」
「請聽微臣道來。您有所不知,數月前,衡山王的一個兒子在帝都城中強搶民女,手段粗暴,令這民女自盡而亡,在帝都城內鬧的沸沸揚揚。全帝都的百姓都看著陛下,陛下自然要下令檢舉宗室公親。如若寧陽郡主與鎮國駙馬姚氏一族都奉公守法,根本無需對陛下的詔令有這麼大的反應啊。」
容少均說完,鎮國公主便沉默了,良久掠起一抹冷笑,指著容少均的方向道:「容少均,有時候人爬的高了,就會忘記天高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