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悅死了,再沒人能動搖弟弟洛照江的地位,沒有誰能遮蔽洛氏的榮耀,這場戰爭她贏了!她贏得徹底!
「扶我起身!」洛太后的肩膀顫抖著,一旁的嬋娟與黃玉將她扶起。
「子悅……朕帶你走……帶你走……」雲澈的聲音忽然輕柔無比,那樣癲狂的溫柔。他一把抱起凌子悅,每一步都用力到要將山河踏穿,氣勢驚人卻又頹然無比。
他一步一步,抱著凌子悅走過低頭懦不出聲的侍從。
洛太后強撐起身體,走向雲澈,揚聲高喊道:「荒唐!陛下難道要抱著這佞幸之臣走過承風殿,讓全天下都知道陛下竟然為這有辱陛下聲名的逆臣心痛嗎!要天下赤心臣子寒心嗎!」
洛太后咄咄逼人,她以為自己的兒子會像從前一樣對自己敬重有加,哪怕心中萬般不悅依然會對母后的話言聽計從。她孕育他的女人,為他費盡心機,將他送上那萬人之上的高位。他欠她那麼多,他的一切都是她給的。
她要他永遠記住這一點。
雲澈只是在洛太后的面前頓了頓,極為緩慢地轉過身來,他的目光淡漠到冰冷,用平靜中卻要將一切都壓垮。
「母后,這個天下是姓雲的!只有我雲澈說誰是逆臣,誰才是逆臣!」
「你……」洛太后身體一震,雲澈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兒子仰望母親,那是君王置身高處的極致孤傲。
「太后……」侍女們誠惶誠恐地上前扶住洛太后搖搖欲墜的身體。
宮門前的洛照江愣在原處,他的身體沉重,心臟像是被人牢牢握在手中,動彈不得。
雲澈從他身旁行去,肩膀撞過他時猶如千金,他的骨頭像是碎成粉末,直到雲澈與他擦身而過,洛照江才驚魂未定地吸了一口氣,側目望向洛太后。
「太后……陛下這……」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洛太后低聲道,卻不敢大聲讓雲澈聽見。養育雲澈這幾十年來,她還是第一次懼怕自己的兒子。
洛照江走到低頭不語的歐陽琉舒面前,低聲質問道:「歐陽琉舒!你常伴陛下左右!不就一個伴讀罷了!陛下如何能對太后這般……這般無禮!」
洛照江想要以丞相之尊控制局面,卻發覺自己顫抖到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未等到洛照江說完,歐陽琉舒便冷聲打斷了他:「敢問丞相,陛下是先為人子還是先為人君呢?」
「當然是為人子!若沒有太后哪有陛下!」
歐陽琉舒聳起肩膀冷嘲道:「陛下從前一直牢牢記住太后的養育之恩,事事以太后為先,在太后面前只有人子沒有人君。從前的陛下是一個有七情六慾的凡人,而此時此刻多謝太后讓陛下明白他才應該是那個手握天下生殺大權之人。」
洛照江忽然領會到了什麼,整個人怔在原處。
「洛照江?洛照江!」洛太后見著弟弟的模樣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洛照江回過神來,眼神遊移,他正懼怕著什麼。
「歐陽琉舒!你的話到底什麼意思!」
「回太后,」歐陽琉舒彬彬有禮地向洛太后做了個揖,「小臣的意思是,陛下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已經隨著凌大夫去了。」
歐陽琉舒點到即止,洛太后赫然明白,自己已經永遠失去這個兒子了。
如今,只有昭烈帝,沒有云澈。
帝宮是這世上最深最冷的地方,淹沒了雲澈所能觸及的一切溫暖。
明朔不發一言跟在他的身後,盧順也是老淚縱橫。
「陛下……您這是去哪兒啊……陛下!」
雲澈毫無反應,只是茫然地前行。
他的腳下是通往宮門的路,曾經自己無數次站在樓閣上望著從這條路上走過的凌子悅。他滿心雀躍,巴不得從角樓上一躍而下。而今她就在他的懷中,但云澈卻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禁軍們紛紛行跪拜之禮,當他們瞥見雲澈懷中毫無生氣的凌子悅時眼中均閃過一陣驚訝。
黃昏過後的帝宮,在冰涼的月色中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痛楚中。
宮門前,是跪在那裡痛哭失聲卻未曾抬頭的凌子清。他還年少,根本不懂得如何控制內心的悲痛。而凌楚鈺,他一直忍著,即便眼淚縱橫,他也未曾令自己哭出聲來。
當他被告知那個訊息時,他長久地佇立不知如何挪動腳步。這一刻他曾經試想過無數遍,他的妹妹如同飛蛾撲火,不知是否早就預料到這個結局。
「陛下……」凌楚鈺伸出雙手,試圖接過凌子悅。
雲澈卻如同受了驚嚇一般,向後退了半步,搖晃著似乎失了力氣。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陛下待兄長如此親厚,為何保不住他的性命!」凌子清仰起頭來,他的眼中是不忿是失望是對著世間一切的懷疑與否定。
「凌子清你放肆!」凌楚鈺狠狠壓住他的腦袋。